第4259章 血染之于铁幕（二百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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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9章 血染之于铁幕（二百零一）
半小时后，大西洋中央的海面上。
一只小白猫悬浮在离海面大约十英尺的半空，俯视着平静无波的大海。
伊莱恩准备实际测试一下刚获得的猫仙灵变身，看看这变身到底有什么能力。
但因为他的业力等级高达9999级，据说全力输出太过危险，他本想在旅馆后院测试，却被萨博当场拦下。
＂要试就去没有人地方试个够，你这个行走的天灾！＂——萨博当时是这样念伊莱恩的。
真是个啰嗦的家伙。
不过这样也好。旅馆里那群小鬼总想着撸猫，搞得伊莱恩烦不胜烦。他巴不得赶紧逃出小鬼们的魔掌。
总之，在大海中央这种四处无人的地方，就能尽情测试仙灵的力量了。
不过话说回来，仙灵的力量具体到底是什么呢？
伊莱恩伸出爪子，尝试召唤一根标枪。
哦哦哦好厉害，一根金属标枪凭空浮现。伊莱恩之前观察过，溪流他们似乎就是用这东西战斗的，而且标枪似乎可以凭空召出来，非常方便。
这应该类似于盖亚的【森灵魔术】传送体系。
星灵盖亚的【森灵魔术】是将大树海中的植物或其衍生物传送到使用者身旁；
而星灵泰拉的这项能力，应该是将地球上的某些矿物直接转化为标枪形态，再传送到使用者身边吧。说到底，它本质上也是一种时空魔术。
顺带一提，念动力能用，而且用着还挺顺畅。猫仙灵这个种族似乎相当擅长念动力系的魔术。
他们大概为了更方便地回收投出去的标枪，才顺带拥有了念动力的天赋。至于扔标枪，纯靠业力系统的加成就行了，强加念动力也没啥意义。
武器姑且是到手了。问题在于猫仙灵能发挥出多大威力，以及这股力量能否在封魔结界中使用。总之先试试手感再说。
伊莱恩挥动标枪，将其当作长枪来使。
萧瑟之声伴随爆鸣蜂拥而出。
他撕裂空气，劈开海浪，掀起海啸。
在他挥动标枪的瞬间，前方海面被从中分开，涌起超过十英尺高的巨浪，原本平静的海面顷刻间波涛汹涌。
他又把标枪掷出，测试远程攻击的手段。
翻涌的海面旋即被贯穿，标枪裹挟着冲击波，在海面上刺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直至数秒之后，海面被撕裂的这个创口才总算被涌过来的波浪填平。
他造就了惊涛骇浪，犹如突然而至的暴风雨。
他不惧怕风暴，他就是风暴。
……呜哇，这是什么力量啊。
伊莱恩用念动力把掷出的标枪收回，它在激烈的碰撞中和海水互相摩擦，竟然变得烫手。
陷入沉思的他甚至都没空在意手掌上的灼烫。
要是他在海边动用这股力量，恐怕会淹没附近半座城市吧。若直接在城中挥舞标枪，冲击波也足以摧毁数十座建筑物。
所以萨博也并非完全杞人忧天，他阻止伊莱恩在城中随意测试猫仙灵的力量，确实有充分的理由。
这就是所谓的业力加成吗。
明明只是小猫的身躯，竟能爆发出如此超凡的威力，简直就像超人一般。
不对，不是超人，是超猫。
伊莱恩一边在脑海里琢磨着并不好笑的冷笑话，一边连续挥舞标枪，做出更大幅度的动作。
这种力量奔涌而出的感觉令人心潮澎湃，说不定会上瘾。
巨浪滔天，翻江倒海，他掀起的冲击波让原本平静的大海瞬间化作狂暴狰狞的猛兽。
除了海中最凶猛的巨型海兽外，其余小鱼小虾纷纷疯狂逃窜，唯恐避之不及。
伊莱恩在此大闹一场，反倒引来几只不知死活的巨型海兽。或许这里本就是它们竞相争夺的地盘，而伊莱恩这个不识相的闯入者激怒了它们。
若对方是人类的话还需斟酌是否该招惹，既然那是怪物，伊莱恩便无需留手。正好拿它们练手，熟悉一下猫仙灵的战斗方式。
小白猫嘴角勾起一记冷笑，眼中则泛起杀戮的凶光。
＂哦，大哥哥回来啦！＂几分钟后，皮埃尔他们看到开启的传送门，望着从里面走出来的白狮人问道，＂测试怎么样啦？＂
＂那、那个嘛……＂伊莱恩有些心不在焉，＂还、还行吧。大概。＂
这敷衍的回答只引起了小鬼们更大的好奇心：＂大概是啥意思呀？猫仙灵的力量到底强不强啊？＂
＂嗯……有、有点强得过分了，容易让人产生依赖。还是别太依赖它比较好。＂伊莱恩吞吞吐吐地说道。
接着他有些不自在地看向以撒和溪流，语重心长地说：＂业、业力系统是很危险的东西，等级高了之后，抬手毁掉一两座城市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你们可不能滥用业力系统，请一直当个会自我克制的好孩子哦。＂
＂嗯！＂＂知道了啦，溪流本来就没想用泰拉大人的力量干坏事哦。＂两名勇者齐声应道。
好可爱的两只小猫。
＂勇、勇者只有这两位吗？＂伊莱恩突然想到什么，就转头问萨博。
＂不是。同一个时代，泰拉三大眷族理论上各会有一位勇者，他们是由系统选出来的。＂萨博回答道，＂当代的仙灵族勇者是溪流，兽人族勇者是以撒。另外还存在一名人族的勇者。那人我们还没见过。＂
＂溪流见过哟~＂小猫仙灵抢答似的举手笑道，＂人族勇者是个大坏蛋哟！爸比让溪流离他远点，别被他带坏了！＂
看来溪流和他老爸史矛革都见过人族勇者了，而且史矛革对人族勇者的评价极差。史矛革都那样说了，那应该没错了。
这正是伊莱恩最担忧的事：过于强大的力量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必然会引发滔天灾祸。
他之所以这么担心，全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事。
方才他面对一大群巨型海兽，正要开战时，心底有某头残暴的野兽突然苏醒。他开始心神恍惚，一时竟不知发生了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时，战斗早已结束。
大海被鲜血染得通红，海面上漂满了海兽的尸骸残躯，四处都是碎肉断肢，景象惨烈至极。
这一切都是变成猫仙灵的伊莱恩在无意识间犯下的暴行。即便对手只是魔兽，做到这种程度也实在太过了。
若他在人群密集之处陷入这种无意识杀戮状态，岂不是会酿成一场大屠杀？
处于那种状态下的他，真的能够区分敌我吗？
那种似乎无所不能的全能感，会让人内心无限膨胀，变得傲慢、自大且狂妄。
那本身就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会过度沉醉其中的＂剧毒＂。
伊莱恩很少会用＂剧毒＂来形容一种力量，但业力系统真的就是这种性质的东西。
拥有过高业力等级的人，说不定会像麻.药中毒一样，沉陷其中无法自拔吧。
那种人会为了追求更大的快感，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来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伊莱恩的业力等级高达9999级，才将这个问题无限放大。其他人没有这般高的业力等级，或许问题不会这么严重……吧？
无论如何，那个从未谋面的人族勇者确是巨大威胁。更何况，那家伙似乎还是个大恶人……
但愿日后别遇上那种家伙吧。
——
重返斯塔万格城的伊莱恩刚踏出传送门，便看见一台狮型机器人正在海岸边巡逻。
＂铁、铁诺？——＂他拉长语调责问道。
＂哟，大哥哥！＂机器人停下脚步，头部装甲板开启，小胖子从驾驶舱里探出身子打招呼，＂我可没捣乱哦！我一直在认真巡逻呢！＂
＂汪呼！＂狗子哈提也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好奇张望，笑死。
＂真的吗，军团？＂伊莱恩转头向身旁负责监视的无人机求证。
＂确定。铁诺先生始终在认真巡逻，并未嬉戏玩闹，也没有给城市里的人添乱。＂军团回应道。
铁诺这个皮猴子还能这么乖？有点让人难以置信。
＂……嗯，是吗。＂白狮人少年眯起双眼，＂罢了。就让铁诺玩个痛快吧，他早晚会腻的。＂
＂遵命。本系统将继续执行监视任务。＂军团操控的无人机紧随狮型机器人离去。
铁诺那边暂且不论（回头再找机会对他说教！），伊莱恩急需寻找一个封魔结界进行测试。他想验证猫仙灵的力量能否在封魔结界内正常施展。
通常而言，封魔结界大致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植入干扰术式或信号，使整个空间充斥＂杂讯＂，魔术师施法时会受到干扰，从而无法正确地施展魔术；
另一类封魔结界则更为彻底，会将空间内的魔力（光子）尽数抽空。空间中没有魔力，魔术师自然也就难以施术了。
然而猫仙灵的能力类似于一种特殊的＂身体强化魔术＂，且力量源泉并非猫仙灵自身，而是星灵泰拉。
无论是＂干扰型封魔结界＂还是＂魔力真空型封魔结界＂，理论上都难以对猫仙灵造成影响。他们的身体强化理应仍能在封魔结界中正常使用。
但这终究只是伊莱恩的单方面推测，实际情况无人能断言。因此他需要实地测试一番，最好能找到如上次马术大赛那般设有封魔结界的场地进行验证。
若所有测试均能通关，就意味着他能以猫仙灵变身潜入艾博斯丁岛，并畅行无阻。岛上的守卫与炮塔，在获得业力系统加成、等级9999的猫仙灵伊莱恩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但是该去哪儿找测试用的封魔结界呢——＂他叉起双臂，喃喃自语道。
＂若需使用封魔结界进行测试，阁下不妨前往贝尔根城拜访塞特里克市长。＂军团操控的另一架无人机掠过，悠然抛下一句话。
伊莱恩有点不高兴：＂你这家伙莫非在偷听我讲话？＂
＂否定。本系统仅是调配另一架无人机为阁下提供服务。又因阁下在大声地自言自语，本系统才——＂
＂啊啊啊够了，懒得跟你废话！＂白狮人少年心生烦躁直接打断，＂总之替我联络一下塞特里克老爷子。＂
＂确定。已完成联络。塞特里克市长请阁下亲自前往当地的军事训练设施。＂
训练设施么，倒也合理。贝尔根市想必建有供佣兵使用的、附带封魔结界的训练场。
毕竟战场之上需考量的因素繁多，在封魔环境下开展战斗训练亦是其中重要一环。如果因为魔术或能力被封印就无法战斗，那样软弱的佣兵在逆境下是要丢掉小命的。
他们的佣兵团队在人数上本来就占不了优势，只能靠少数精锐来对抗敌军。在绝对的逆境之下还能面不改色地奋战，是优秀战士的必要素养之一。他们要锻炼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大概吧。虽然那群佣兵看上去不像是这么自律（内卷）的家伙。也许伊莱恩以前低估了他们呢？
白狮人少年开启传送门纵身跃入，转瞬便抵达贝尔根城门前。
雄伟的城墙展现在白狮人少年眼前。此处的城墙经过大幅加固，墙身还遍布炮塔，整座城池已被改造得极其坚固，宛如一座堡垒。
周围巡逻的部队也武装到了牙齿，有不少成编制的小队正驾驶着铁骑在巡逻。
周围有炮火与硝烟的味道，但不浓，有可能城市刚刚又抵御住了敌人的另一次小规模进攻。
不知道敌军曾进犯贝尔根城多少回，但斯塔万格同样频遭袭击，故而贝尔根加强防御也在情理之中。
这种程度的守备伊莱恩甚至还觉得不太够呢。如果诺威政.府军大军压境，这里还是有可能守不住。
……不过伊莱恩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的。在敌人的大部队攻过来之前，他就会用核爆把敌人逼退。
＂白色贤者。＂老市长领着数名守卫前来迎接伊莱恩，＂我听说阁下想使用旧军事训练设施中的冥想室？＂
＂若、若您所说的冥想室是设有封魔结界的测试场地，那么是的，我要用。＂伊莱恩应答着，跟随塞特里克市长一同前行。
＂冥想室的功能可远不止妨碍施法这般简单。＂老爷子轻笑一声，＂它本是旧军队用于强化士兵训练的设施，能够拓展士兵的思维边界。但若使用不当，也会伴随危险。＂
＂呃……什么意思？＂伊莱恩听得一头雾水。
＂以前曾有士兵在训练时不慎让意识迷失在了那里面，从此再也没能苏醒过来。其本体也就此沦为植物人。后来因为外界舆论的压力实在太大，再加上那个基地的训练方法涉及严重的不人道行为，这座旧军事训练设施在许多年前就被正式停用了。不过它一直以来都有接受最基础程度的日常维护，有必要的话随时都可以使用。不过，谁想使用那边的设备都是以自愿为原则，一切后果必须自行承担就是了。＂
说得这么严重是要吓唬小孩子么？
＂我、我还是没太搞明白，那说到底那不就是一个用来冥想的房间而已吗？难道仅仅是进行冥想训练，也是这么危险的事情吗？＂
＂那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冥想。冥想室里配备了专门的隔音与遮光设备，会通过这些装置彻底阻断训练者的五感，让训练者的意识完全沉入一片漆黑虚无之中。
据说那些拥有强大魔术素养的人，能够在这种五感被阻断的状态下拓宽自身的认知边界，进而提升自己的潜力。至少科学家们对外是这么宣称的，可实际效果究竟如何就没人说得清了。＂
＂您、您对这些事情了解得还真不少啊，老爷子。＂
其实伊莱恩心里对＂提升魔术潜力＂这件事还是相当感兴趣的。但是一想到老爷子刚才提到有训练者会在冥想中永远迷失自我，这件事又让他不由自主地心生警惕。
＂别忘了我退役后还在军队里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教官。关于这座旧军事训练设施的相关情况，我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
＂所、所以说，您刚才提到有士兵在冥想训练的过程中迷失了意识，那具体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没人知道具体原因。理论上说，那仅仅只是一项用来拓宽训练者认知边界的常规训练，本不应该出现任何意外状况的。可理论往往和实际情况不符，有些稀奇古怪的意外就是会毫无征兆地发生。＂
这到底是什么鬼？难不成是在冥想训练的过程中闹鬼了，把训练者吓死了吗？伊莱恩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起来。
＂总而言之，那个冥想室里确实存在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门东西。我个人并不建议你启用它的全部功能。如果仅仅是借用它的封魔结界来进行测试，倒是没什么问题。＂
＂我、我明白了，那就按您说的这么办吧。＂伊莱恩虽然心里对冥想室里藏着的秘密充满了好奇，但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目标需要优先实现，便决定暂时先不去节外生枝了。
他就这样和市长一路闲聊，没走多远就来到了城南一个看上去废弃已久的旧工厂前。
＂就、就是这个地方？＂
＂地面上的建筑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真正核心的训练设施全都藏在地下深处。来吧，我现在就带你进去看看。＂塞特里克市长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迈步往前走去。
＂市长大人，可是……＂跟在他身后的几名护卫却纷纷露出了迟疑犹豫的神色，看起来似乎对这座旧训练设施相当忌讳。
＂里、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不好的东西啊？＂伊莱恩见状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事的，那些传言不过都是些无稽的迷信罢了。虽说一直有传闻说这座训练设施里闹鬼，但那种毫无科学依据的东西根本无需在意。＂塞特里克老爷子倒是心大，＂不过这里的设施以前确实闹出过好些严重事故。死过不少人。
在那个赛博义肢尚未流行的年代，军队训练超级士兵所采用的手段都十分极端残酷，几乎已经等同于严刑拷问了。后来有些人实在是没能撑过去，就……＂
难怪会被指责不人道。就连训练自家士兵都能搞出人命，旧诺威政.府军当年到底都在干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尽管几个守卫看上去明显害怕得不行，但他们最终还是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跟着塞特里克老爷子一同走进了这座废弃的设施里。
由军团远程操控的无人机也恰好在这个时候赶到：＂阁下。＂
＂军团，你那边存有这座设施的内部地图吗？＂伊莱恩开口问道。
＂确定。本系统可以为阁下带路。＂
＂老、老爷子，要是您手底下的人实在害怕，我可以给你们开一道传送门，让你们先返回去休息哦。＂伊莱恩见状好心劝道，＂反、反正军团这边认得路，接下来只要让它带我去冥想室就可以了。＂
＂哈，何必跟我这么见外呢。我本来就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亲自过来走一趟。今天就算是我这个老头子在意气用事好了。＂市长轻笑了一声，脸上依旧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他随即转过头看向身边那几个护卫：＂你们要是实在害怕了也可以先回去，我不带护卫也没关系的。要让白色贤者为你们单独打开一道传送门吗？＂
那几名护卫顿时脸色铁青地拼命摇起头来。他们明明看上去已经害怕到了极点，却依旧死死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肯退缩半步。
看来老爷子也有一群好部下呢。
＂那我们就继续往前走吧，能走多远算多远。没什么好怕的，就算出现恶灵，白色贤者也会出面保护我们，不是吗？＂
＂啊哈哈……＂伊莱恩尴尬地赔笑。他其实也很怕鬼魂恶灵这类超自然事物，尽管至今从未亲眼见过。
至于圣灵和邪灵……那些东西当然不算是超自然事物。它们是由光子（魔力）构成的灵体，而不是鬼魂。
好吧，决定了。如果真跑出幽灵之类的东西，就把塞特里克老爷子扔下当作诱饵，立刻打开传送门逃跑。伊莱恩心里盘算着包含玩笑在内的各种鬼点子，同时已深入废弃工厂内部。
老爷子在一处类似仓库的地方突然停下脚步，按下一旁柱子上的隐藏按钮。
整个仓库的地板开始移动，房间随之向下沉降。原来这里并非仓库，而是通往秘密军事训练设施的电梯。
＂容我问你一个问题，白色贤者。＂塞特里克老爷子的语气突然阴沉下来，＂你相信所谓的毅力能带来奇迹吗？相信通过不懈努力就能让人越锻炼越强吗？＂
＂怎、怎么可能。人体是有极限的，过度锻炼只会摧残身体，让人落下一身伤病而已。＂伊莱恩不以为然地答道。他好歹算是一个无证黑医，对人体构造还是挺清楚的。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但几十年前的军方并不这样想。他们坚信只要不断锻炼就能变强，由此催生出许多斯巴达式的训练方法。这座训练设施正是旧军队那些陈腐观念的缩影。据说他们让士兵在极寒、酷热、缺氧等严酷环境下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战斗训练也使用开刃武器，刀刀见血；受伤的士兵则由专属治疗师尽快治愈所有伤势，再重新投入训练。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甚至连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间都被强行压缩，能省则省。＂
哇哦，这确实很斯巴达……
＂你觉得这样长时间高强度训练下来，士兵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子？＂
伊莱恩慵懒地眯起眼：＂如、如果有治疗师负责治疗伤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老爷子深深地叹气：＂不。就算受伤后立刻施法治疗，不断受伤又反复治愈的伤势仍会累积疲蔽，对身体造成某种不良影响。＂
＂……癌、癌变吗？＂伊莱恩能想到的副作用只有这个。
＂准确地说，是【石化病】。＂老爷子长叹一口气，＂这样训练出的超级士兵确实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也确实骁勇善战。但他们大多活不过二十岁。
许多人年纪轻轻便身体急速老化，被石化病侵蚀折磨，最终往往会因多重脏器衰竭而死。
解剖报告显示，这些士兵体内大部分器官都已石化或半石化，变成了如石头般灰白坚硬的组织。＂
电梯此时停了下来。老爷子的护卫们煞有介事地握紧武器，仿佛在警戒着什么。
不过他们抵达的地下设施其实相当安静，伊莱恩也用【相对领域：思觉同调】探测过周围的生命反应。除了他们一行人之外，他并未在设施内探测到其他生命体。
＂这个设施就是如此一个没血没泪，无情又无义的地方。他们把士兵当作消耗品。越是磨得纤薄锋利的刀刃，就越容易崩刃。所谓的消耗品，就是这么回事。＂
塞特里克老爷子自顾自说着，走进了无人看守的训练设施大门。
虽然这里有气派的入口和看似安检门的设施，但此处显然已被废弃许久，既无警卫把守，也无自动安保系统阻拦。白狮人少年跟在老爷子身后，轻松穿过大门，抵达设施中庭。
中庭只有一条极为宽阔的走廊，两侧是半开放式训练场，规模相当巨大，目测可同时容纳数百名士兵同时进行战斗训练。
训练场伤痕累累的地板上偶尔残留着年代久远的血迹，不知情的人甚至会以为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屠杀。训练场周围架子上挂的全是开刃武器，虽显老旧，却看得出经过定期保养，并无锈迹。
让士兵手持如此锋利的武器互相厮杀，这真的算是训练吗？
＂最讽刺的是，这些年轻士兵为国家进行如此高强度的训练，搞垮了身体、倾洒热血报效国家，到头来却没几个能得善终。战死者姑且不论；退伍后因石化病去世的士兵，其家属往往难以获得国家补偿。＂
＂等等，这、这都不算工伤吗？家属连补偿都没有拿到？＂
＂保护劳动者的法律在军事领域可行不通哦~＂老爷子冷笑道，＂而且你怎么证明这是工伤？首先你得开具权威的、科学的体检或验尸报告，证明这种斯巴达式训练会对人体造成长期的不良影响；
其次，家属维权还需经历极其漫长的法律流程。他们必须在多个政.府部门间辗转奔走，忍受那群官僚互相扯皮；
再加上参军的年轻人往往是家中的经济支柱，这根支柱一旦崩塌，家属又未能及时获得经济援助，结局可想而知。＂
这简直比黑心企业还过分，真的是没有血也没有泪。伊莱恩听得拳头梆硬。
＂你必须理解这一点。旧诺威政.府的军队实际上并非保家卫国的武装力量，而只是一支受雇于资本家的佣兵集团。他们保护的从来不是【人民】，仅仅是那个【既得利益集团】。被****蒙骗、满怀报国热血的年轻人，入伍后很快便会认清这一现实，然后道心破碎。我见过太多因为认清现实而精神出现问题，甚至选择自.杀的年轻士兵了。＂
是为了缓解护卫们的不安吗？塞特里克老爷子从刚才起就不断将话题引向旧政府军的暴行，持续发着牢骚。尽管诺威旧政府军确实毫无人性，犯下过太多反人类的罪行。
＂随着赛博义肢技术的普及，旧政.府军这套陈旧的斯巴达式训练也逐渐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老爷子继续说道，＂虽然赛博义肢技术也算是另一个邪道，但相比这套迂腐陈旧的训练体系，终究还是要好上一点。＂
你确定这真的算是变＂好＂了吗？伊莱恩在心中暗自吐槽。诺威军曾经丧尽天良地故意诱骗士兵奔赴危险战场送死，再暗中挑选那些被炸断手脚、终身残疾的士兵进行人体实验，骗他们移植赛博义体。
政府军甚至暗中将战争孤儿截去四肢改造成＂蛄蛹者＂，塞入各类战争机器中充当生物零件。
论及＂不当人＂的程度，诺威政.府军还是太权威了，不论是哪一个时代的政.府军。
众人继续深入，穿过中庭后抵达另一片区域。护卫们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初的恐惧逐渐转为厌恶。
因为这片区域俨然一座大型刑讯室，四周整齐摆放着各式形似刑具的器械。最显眼的几台棺状设备半敞着盖，伊莱恩能看见内部密布的带血迹的尖刺。那些棺材不过是稍作改后的铁处女（Iron-Maiden）罢了。
＂这、这里不是军事训练基地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刑讯室？＂伊莱恩忍不住问道。
＂这片区域是用来训练魔术兵的。＂老爷子翻出手册查看片刻后答道，＂据记载，此处通过近乎酷刑的手段磨炼魔术兵的意志力与精神力，以此激发他们的魔术潜力。＂
把人关进铁处女扎得遍体鳞伤，用各种刑具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真的能提升魔术潜力吗？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或许没错。毕竟伊莱恩自己的魔术潜力，也是在类似遭遇中被逐步激发出来的……
其痛苦程度远超凡人的想像。这本来不是一种值得倡导的训练方式。
＂据说当人处于生死边缘的极限状态时，生存意志会被最大限度激发，而这种意志力与魔术潜力密切相关。＂老爷子继续照着手册念道，＂我既非科学家也非魔术师，无从判断这说法的真伪。但象牙塔的魔术师们似乎极度反对这种训练方式。这座设施的情报泄露后，法师协会与诺威政.府就彻底交恶，持续了数十年。＂
象牙塔的法师多以学术派为主，虽也有人通过冥想、摒除杂念等方式修行，但更多人是依靠理解魔术原理来提升魔术造诣。
靠极限地折磨肉.体来激发魔术潜力，在正统法师眼中无疑是个彻头彻尾的邪道，绝不会被法师协会容忍吧。
更何况象牙塔作为一个全球性的魔术师组织，往往倾向于垄断魔术师这一战略资源，并依靠外派魔术师赚取佣金，借此维持组织的运转。诺威政.府军擅自以如此不人道的方式培育强力魔术兵，在各种意义上都会触碰到法师们的逆鳞吧。
——这种训练方式要是让别的国家学了去，导致每一个国家都这样对待魔术师、训练魔术师，这还得了？
伊莱恩又瞥了一眼其他刑具。
除了形似铁处女的尖刺棺外，还有用于截肢的器具，它看起来就像是大号的雪茄剪。
训练室的一侧，甚至还有一种将人绑在灼热柱体上进行炙烤的铜柱型刑架。
各式刑具上都残留着斑驳血迹。这些血渍在漫长岁月中已深深渗入材质内部，再也无法清除。
这里的疯子们难道曾砍下士兵的手脚、将其身躯烤焦，只为最大限度地制造痛苦吗？
这真的算是在训练吗？是苦行还是酷刑？
这真的不是军队在搞内部霸凌吗？
……的确，如果有治疗师在场，即便手脚被砍掉、皮肤被烤成焦炭，也能马上用法术治愈。足够优秀的治疗师在几分钟之内把被切断的手脚接上，也不算什么稀罕的事情。
但是，即使伤势痊愈了，训练者承受的痛苦也并不会因此消散。
自愿把手脚砍断、将皮肤烤成焦炭，仅仅是为了提升魔术潜力……世上真的存在这种疯子吗？
为了变强而疯狂摧残自己的肉.体甚至灵魂，这样的人是士兵还是狂信徒？诺威政.府军到底给了他们多大的好处，值得这样为军队卖命？
这里的魔术兵训练，恐怕比先前普通士兵真刀真枪厮杀的训练更为恶劣。
象牙塔的法师们把这种训练看作是邪道，有他们的道理。
伊莱恩看得阵阵生理不适，索性将目光转向前方通道，不再看那些恐怖的刑具。
＂我猜你在想：到底怎样的疯子会拼命到这种地步。＂塞特里克老爷子坏笑着问伊莱恩。
＂嗯……＂被看穿想法的白狮人少年以闷哼含糊地回应。
＂人都是惜命的，但魔术兵往往不是。人类使用魔术本来就有石化惩罚，魔术用得越多越短命。＂老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能在军队里当魔术兵的人一般也就两种，要么是一无所有渴望战功和财富的亡命之徒；要么是因为出身问题身不由己的人——比如说，孤儿。＂
＂是、是政.府从孤儿院直接找有魔术素养的人来培养成魔术兵，对吧？＂伊莱恩倒是猜到了这个。
＂没错，而且他们基本没有拒绝的权力，毕竟是国家养大他们的，他们是国家的财产。＂
这种把人物化的说法，伊莱恩很是讨厌。但这就是诺威旧政.府曾经做过的事情。
＂也、也就是说军队从孤儿院里把小孩抓过来当魔术兵，还、还给他们****必须拼命变强的观念，让他们接受这种近乎拷问的训练吗……＂
＂呵呵呵，这已经比把孤儿们做成【蛄蛹者】要好得多了，至少魔术兵的手脚是健在的，不会被砍掉手脚塞进机器里充当生物零件。＂老爷子呵呵大笑起来。
这并不好笑。哪怕是在反讽，你到底为什么能笑出来啊。伊莱恩心里抱怨道。
这一切也太地狱了。
＂最讽刺的是，那些孩子并不认为自己是被虐待和折磨。他们被洗.脑得太深了，他们还真以为自己是在报效国家呢。＂老市长继续讽刺道，＂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变成战争孤儿的，你别问。这个国家是怎么对待他们的，你也别问。呵呵呵呵呵呵。＂
好吧，老爷子确实是在反讽。但这反讽的也太毛骨悚然了。伊莱恩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是、是你干的吗？＂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问老爷子，＂是、是你把这个基地的情报泄露出去，在社会上制造舆论压力，最终让这个鬼地方关停的吗？＂
＂你挺敏锐的嘛，白色贤者。＂老爷子微笑着，没有直接承认，＂确实有某位看不惯这一切的人暗中捅了军队一刀，让他们知道痛了。但我们其实什么都没能改变。要改变一个从根基就开始腐烂的组织，实在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有时候你甚至必须把它连根拔起，把那些腐朽透顶的东西全部付诸一炬。让火焰来净化这一切。＂
所以你就煽动了贝尔根城的市民起义，把腐败的军政从这座城市中赶了出去吗？——伊莱恩本来想这样问的，但他不用问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容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老爷子试探着问伊莱恩，＂白色贤者你拥有可以轻松灭掉一个国家的力量。军队在你的核打击面前几乎是无意义的东西，你想杀死谁就能杀死谁。
即便已经拥有了这种程度的力量，你依然不打算帮助这个国家受压迫的人民，击溃旧制度，建立一个新的理想国吗？＂
好家伙，这才是老爷子此行的真正目的吗。他就是为了来找伊莱恩确认这件事吗。
也好，伊莱恩本来就打算找机会跟他们说清楚的。现在正好合适。
＂我、我会帮忙，但不是用直接的、暴力的手段帮忙。＂
如果有侵略者来了，伊莱恩会全力把他们击溃。但如果是诺威公国自家的内战，伊莱恩不会主动插手。
＂……但是为什么？把诺威政.府军全部核平，不是牺牲最小、最快走向胜利的方法吗？＂
＂那、那也许胜利的捷径，没错。但这个世界不存在真正的捷径。只、只有走最远的路，才是通往胜利的唯一捷径。＂伊莱恩轻叹道，
＂如、如果你们真的打算发动革.命，那这场革.命的胜利必须由人民自己拿下，绝不能假手于人。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明或上帝。
你们想要什么东西，就必须靠自己亲手争取。
那所谓的救世主施舍给你们的胜利，只能算是一时的胜利，它绝不会成为人们精神上的财富。
只有当你们亲手去争取过，抗争过，流尽血与汗，付出过沉重的代价，胜利才真正属于你们。
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才会被你们牢牢记住。
它会被记入你们的史书中，告诉你们的后人，曾经有革.命先烈为了争取平等和自由，抛洒热血奋战过。
而当暴政再次降临，人们会回忆起历史，试图去走一遍前辈们走过的路。
火种就是以这种形式代代相传下来的。只要人们永不忘记他们抗争胜利过的历史，这火种就永远不会熄灭。
它必须是一个个凡人通过自己双手抗争胜利的故事。只有这种故事才能真正地打动人，让后人有动力去复现它。
如果这是一名英雄带领人们走向胜利的史诗，它将化成虚无缥缈的故事。一旦英雄消逝，人们就失去了期盼。
谁又能保证下一个时代会出现另一位英雄，刚好在人们需要他的时候现身？
因此，我只能从旁协助你们，不能直接插手这场革.命。
我终究只是个局外人，没有插手的资格。
我不能为了逞英雄，就这样毁掉了你们抗争、流血、升华的机会。＂
＂……即使这样做会带来巨大的牺牲？＂老爷子的某位护卫低声问。
＂是的。付出牺牲也是革.命的其中一环。它其实是……最重要的一环。你不能跳过这一切去直接追求结果。那种速成的结果必然是轻飘飘的、没有分量的、不被珍惜的破烂玩意儿。相信我，那绝不是你们想要的东西。＂
于是老爷子和他的护卫们彻底沉默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但伊莱恩就没打算给出别的答案。这是他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方针。
——
众人沿楼梯下行至训练基地的下一层，只见宽阔过道两侧，接连排列着数扇被厚重门扉紧闭的房间。
＂我们到了，这里便是【冥想室】。＂塞特里克老爷子行至其中一扇大门前，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此处的房间隔音性能极佳，室内能化为一片死寂空间，非常适合冥想。＂
＂看、看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糟。＂伊莱恩跟随入内，环顾房间四周。老爷子之前把这地方描述得那么危险，伊莱恩还以为这里是什么魔界呢。
房间尚算宽敞干净，空气流通虽然略有不畅，却还不至于令人窒息。
室内灯光柔和，光芒是直接从乳白色半透明的天花板上倾斜而下的。只要无人开口便静谧得骇人，显然墙壁上铺设了极为优质的隔音材料。
在这种地下设施的空旷房间里说话竟然没有半点回音，叫人格外不自在。
＂这整个房间都布设有封魔结界，无法施展任何魔术。你可以在这里尽情做测试。＂老爷子介绍道，＂只要别太过火损坏设备，这间冥想室任你使用。＂
伊莱恩点点头，目光随即被一旁形似大型浴池的碧绿色池子吸引：＂那、那个是？＂
＂那是用于深度冥想的【深潜池】。池顶的盖板可以自由闭合，彻底隔绝声光。池中注满浓盐水，浮力极大，能让冥想者轻松漂浮于水面不致溺水。水池还配备数控系统，可根据冥想者体温实时调节，使水温始终与体温保持一致。＂
＂听、听起来像是个舒适的浴池……尽管是盐水浴。＂
伊莱恩不禁心想，偶尔泡一次盐水浴其实也不错，高浓度盐水对皮肤颇有好处，只是不宜频繁浸泡。
＂哈，你若轻视【深潜池】贸然尝试，恐怕会和此前出事的训练者落得同样下场。＂老爷子带着戏谑的笑意吓唬伊莱恩，＂真的有训练者在【深潜池】中彻底迷失意识，再也没能醒来哦？＂
这听起来简直像迷信。人怎么可能只是泡在水中冥想，就莫名其妙地失去意识，甚至就此变成植物人？太扯了。
尽管伊莱恩确信那只是迷信，可当他凝视那座水池时，心底仍骤然泛起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水池并不算深，以白狮人少年的身高，站在池中踮起双脚是可以触及池底的。
况且水池看上去颇为洁净，池体呈翠绿色。即便含盐量极高，池水也毫不浑浊，一眼便能望见池底。
明明水池确实不深、池水也十分清澈，可它偏偏给人深不见底之感，仿佛一旦跳入便会被深渊吞噬。
躺在这种阴森恐怖的池子里，合上盖板，沉入彻底的黑暗与静寂之中，需要莫大的勇气吧。
不管怎样，伊莱恩此刻都不想跳进这座【深潜池】冒险。他本就不是为了冥想而来。
＂所以这水池究竟是什么原理？为何要借助这种水池进行冥想？＂他转头询问军团。
＂根据资料显示，军方认为深度冥想需隔绝五感：以漆黑寂静的空间屏蔽视觉与听觉干扰；以高盐度池水将训练者托举于水面，最大限度消除重力影响；池水经数控调节贴近体温，亦是同理。当视觉、触觉、听觉等干扰被彻底排除后，冥想者的思维边界似乎便会拓宽，从而进入一种超然状态。他们相信这种超然状态是提升魔术潜力的关键。＂
原来如此。这听起来与伊莱恩的【超凡入圣模式】颇为相似，进入该模式的他摒除一切杂念，就能大幅提升各类魔术与奇迹的威力。
……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抑或说，军方早在许久之前便结识了某位超越者，从其口中探得了提升魔术潜力的奥秘？
＂若条件允许，军方的原计划是制造一个反重力场，让训练者直接悬浮其中，以彻底屏蔽触觉。但因反重力场无法稳定生成或者成本太高，军方才改用恒温盐水池作为替代方案。＂军团继续说道。
不得不承认，诺威政.府军虽毫无人性，但在训练方案设计上的确有些门道。这座【深潜池】的设计竟颇为科学，远非先前那种靠摧残身体提升潜力的方案可比。
让人看不见、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就这样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这就是他们的设想。但这何尝不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
＂……既然已经有这种方法提升法师潜力，为何还要设计先前那些近乎酷刑的训练方案？＂伊莱恩心不在焉地问，同时试着在脑内模拟那种可怖的光景。
＂因为这是仅供顶尖魔术兵使用的设备。唯有精英中的精英，才有资格使用这里为数不多的冥想室。其余次一等的魔术兵，只能靠摧残自身、忍受痛楚来提升魔术潜力。＂军团不假思索地答道。
……好吧，政.府军的确有够丧尽天良，这一点伊莱恩早已深有体会。
＂该交代的我已交代得差不多，就先回去，不再打扰您了，白色贤者大人。＂市长临走还不厌其烦地叮嘱道，＂但还请务必不要擅自使用【深潜池】，那确实是相当危险的设备。如果你还是执意要使用，至少要先找一位你能绝对信任的看护者陪同。这样一来，即便你遭遇危险，看护者也能及时将你唤醒。具体事宜请向军团咨询。＂
＂我、我原本就没打算使用【深潜池】。＂伊莱恩没好气地回应。
＂嗯嗯，知道了。总之请你多加小心。真的不要用哦。＂
老爷子真是啰嗦。果然还是上了年纪吗。
伊莱恩尴尬地赔笑，目送塞特里克市长与护卫们离去，这才转身望向这间空荡荡的房间。
当房间内只剩他一人时，整个世界陷入无边寂静，静得令人心生畏惧。
被剥夺了五感，再长时间地困在漆黑静谧的世界里，确实有可能让人发疯。
训练者发疯是有可能的。但失去意识，变成植物人？伊莱恩仍然难以相信这种都市怪谈。
总之先试试这间房内的封魔结界吧，他不正是为此而来的吗？
如此思索着，伊莱恩尝试变身成猫仙灵。
没反应……？
……啊，对了，在封魔结界内无法变身。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糊涂，轻敲一下额头，随即走出冥想室。
冥想室外的过道并无封魔结界，他顺利变身为猫仙灵后，又转身走进冥想室。
是时候揭晓答案了：猫仙灵的力量究竟能否在封魔环境下使用？
他尝试召唤标枪。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如所料，召唤失败了。
召唤标枪本质上是一种时空魔术，无法在封魔结界内施展。
如此一来，即便伊莱恩以猫仙灵形态潜入艾博斯丁岛，也依旧处于手无寸铁的状态，着实有些麻烦。不过他倒是可以暗中击晕岛上守卫，夺取武器使用。
但以猫仙灵那毛茸茸、圆滚滚且短小的猫爪子，操控枪械显然不现实。那小手指恐怕连扳机都难以扣动，更别提稳定持枪射击了。
看来只能从守卫手中夺取警棍之类的近战武器，再凭借猫仙灵的体质对抗岛上警卫了。
仅凭近战武器对抗一群持枪暴徒，终究令人心生不安。若是至少能将雷神之锤偷运上岛就好了。
伊莱恩又挥了挥臂，打出一套猫猫拳。
他奋力挥拳踢腿时带起刺耳的音爆声，可见肉搏攻击的威力相当可观。这意味着猫仙灵的业力系统仍在运作，即便在封魔环境下也能发挥出不俗的威力。
看来仅凭拳脚功夫便能放倒不少守卫。只是这猫猫拳的攻击距离实在太短，实战中难免吃亏。
投掷又如何？比如捡起岛上随处可见的石头当作武器，奋力掷出？以他如今的身体素质，投出的石头足以化作轻易夺人性命的炮.弹。
若在地下设施中找不到石头又该怎么办？
那就随机应变，捡起地上的枪支掷出，将各类杂物当作投掷物，甚至扯下门板扔出去。
这种只在超级英雄电影中才能出现的操作竟能在现实中复刻，光是想想就令人兴奋。
啊，不能沉醉于力量之中。不能被这份全能感牵着鼻子走。伊莱恩告诫自己保持克制。
小白猫开始在训练室内来回跑跳，测试高速移动能力。他的身手依旧灵敏，并无大问题。这个速度，再加上这么小的体型，他大概连敌人的子.弹也能轻松躲掉吧。只要不被成群持枪的敌人围攻就没问题。
至此他可以确定，业力系统带来的身体强化效果能够无视封魔结界的影响，在艾博斯丁岛上充分生效。即便无法百分之百发挥实力，力量达到八九成应当不成问题。
如此一来，以猫仙灵形态登岛的伊莱恩理应无人能敌。毕竟岛上众人皆无法使用魔术，而他凭借业力系统便能占据极大优势。缺乏远距离输出手段是个短板，但应该可以通过他超高的敏捷度来弥补。只要稳打稳扎，全灭岛上的守卫应该不是个问题。
计划可谓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只需联络摩根等人，设法将他送上岛即可。只要顺利登岛，他便能尽情清算岛上那群人渣。
嗯。会赢的。
小白猫半开玩笑般地念叨着，正高兴地摇起猫尾时，却忽然听见了什么声响。
咕嘟、咕嘟、咕嘟。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有人在溺水挣扎。
咕嘟、咕嘟、咕嘟。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溺死和未溺死之间反复横跳。那种即将失去挣扎的力气，却又顽强地挣扎着的感觉，让人特别窒息。
咕嘟、咕嘟、咕嘟。
明明只是极微弱的声响，却在猫仙灵格外敏锐的听觉中被无限放大，变得异常恐怖。
在这片死寂、四下无人的环境中骤然传出这般怪声，实在骇人。
小白猫伊莱恩吓得浑身炸毛，变成棘背龙形态：＂该、该不会真有鬼怪吧？＂
＂否定，本系统未检测到任何生命反应。＂军团操控的无人机机械而冰冷地答道，＂本系统必须提醒阁下，所谓的超自然现象往往都是……不科学的。＂
＂不……可是……这里据说死过人吧……＂小白猫警惕地望向【深潜池】方向。
声音应该就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但伊莱恩之前确认过，池子里应该空无一物，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水池而已。
＂否定。准确来说，是训练者的意识在冥想中迷失，沦为植物人。其肉体并未死亡，只是意识消散罢了。＂
＂你别再说了，越说越恐怖。＂伊莱恩吐槽道，＂话说到底有多少人因冥想训练永久失去意识？有十个吗？＂
＂否定。根据可靠记录，本训练设施内共有72人在冥想中失去意识，其中两人成功恢复意识，但身体陷入瘫痪；其余70人则永久成为了植物人，直到衰老死亡为止都不曾苏醒过。＂
天哪，这和塞特里克老爷子所说的完全不同。伊莱恩原以为这只是偶发意外，没想到竟有如此多人中招。
这么说来，那座【深潜池】岂非极为邪门？简直就像……能吞噬意识的深渊巨口？
小白猫咽了口唾沫，再次听见那咕嘟咕嘟的溺水挣扎声，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该靠近池水探查。
由于变身为猫仙灵，伊莱恩身形也变矮了（与普通猫咪体型相仿）。就算他站立起来，从这个高度也无法看清池底的状况。即便池中真有什么异状，他不凑近就无法看见吧。
但是，要跑过去，翻越水池壁，探头看看池子里在发生什么异动吗？
开什么玩笑！这么恐怖的事情谁要去做啊！
所以，他现在真正该做的，当然是——
——开、溜、啦喵！！
＂喵啊啊啊啊啊！！——＂
尖叫着的小白猫撞飞大门，头也不回地逃走了。他直奔冥想室外可使用魔术的区域，麻利地打开传送门一跃而入。
而那个【深潜池】的池底，则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缝，伴随着若隐若现的火光，有些许气泡从其中冒出。
咚、咚、咚！
之前的溺水挣扎声逐渐转变成一种暴躁的敲击声，仿佛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从地狱深处敲凿着，试图冲破封锁，跑到现实世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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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大西洋中央的海面上。
一只小白猫悬浮在离海面大约十英尺的半空，俯视着平静无波的大海。
伊莱恩准备实际测试一下刚获得的猫仙灵变身，看看这变身到底有什么能力。
但因为他的业力等级高达9999级，据说全力输出太过危险，他本想在旅馆后院测试，却被萨博当场拦下。
＂要试就去没有人地方试个够，你这个行走的天灾！＂——萨博当时是这样念伊莱恩的。
真是个啰嗦的家伙。
不过这样也好。旅馆里那群小鬼总想着撸猫，搞得伊莱恩烦不胜烦。他巴不得赶紧逃出小鬼们的魔掌。
总之，在大海中央这种四处无人的地方，就能尽情测试仙灵的力量了。
不过话说回来，仙灵的力量具体到底是什么呢？
伊莱恩伸出爪子，尝试召唤一根标枪。
哦哦哦好厉害，一根金属标枪凭空浮现。伊莱恩之前观察过，溪流他们似乎就是用这东西战斗的，而且标枪似乎可以凭空召出来，非常方便。
这应该类似于盖亚的【森灵魔术】传送体系。
星灵盖亚的【森灵魔术】是将大树海中的植物或其衍生物传送到使用者身旁；
而星灵泰拉的这项能力，应该是将地球上的某些矿物直接转化为标枪形态，再传送到使用者身边吧。说到底，它本质上也是一种时空魔术。
顺带一提，念动力能用，而且用着还挺顺畅。猫仙灵这个种族似乎相当擅长念动力系的魔术。
他们大概为了更方便地回收投出去的标枪，才顺带拥有了念动力的天赋。至于扔标枪，纯靠业力系统的加成就行了，强加念动力也没啥意义。
武器姑且是到手了。问题在于猫仙灵能发挥出多大威力，以及这股力量能否在封魔结界中使用。总之先试试手感再说。
伊莱恩挥动标枪，将其当作长枪来使。
萧瑟之声伴随爆鸣蜂拥而出。
他撕裂空气，劈开海浪，掀起海啸。
在他挥动标枪的瞬间，前方海面被从中分开，涌起超过十英尺高的巨浪，原本平静的海面顷刻间波涛汹涌。
他又把标枪掷出，测试远程攻击的手段。
翻涌的海面旋即被贯穿，标枪裹挟着冲击波，在海面上刺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直至数秒之后，海面被撕裂的这个创口才总算被涌过来的波浪填平。
他造就了惊涛骇浪，犹如突然而至的暴风雨。
他不惧怕风暴，他就是风暴。
……呜哇，这是什么力量啊。
伊莱恩用念动力把掷出的标枪收回，它在激烈的碰撞中和海水互相摩擦，竟然变得烫手。
陷入沉思的他甚至都没空在意手掌上的灼烫。
要是他在海边动用这股力量，恐怕会淹没附近半座城市吧。若直接在城中挥舞标枪，冲击波也足以摧毁数十座建筑物。
所以萨博也并非完全杞人忧天，他阻止伊莱恩在城中随意测试猫仙灵的力量，确实有充分的理由。
这就是所谓的业力加成吗。
明明只是小猫的身躯，竟能爆发出如此超凡的威力，简直就像超人一般。
不对，不是超人，是超猫。
伊莱恩一边在脑海里琢磨着并不好笑的冷笑话，一边连续挥舞标枪，做出更大幅度的动作。
这种力量奔涌而出的感觉令人心潮澎湃，说不定会上瘾。
巨浪滔天，翻江倒海，他掀起的冲击波让原本平静的大海瞬间化作狂暴狰狞的猛兽。
除了海中最凶猛的巨型海兽外，其余小鱼小虾纷纷疯狂逃窜，唯恐避之不及。
伊莱恩在此大闹一场，反倒引来几只不知死活的巨型海兽。或许这里本就是它们竞相争夺的地盘，而伊莱恩这个不识相的闯入者激怒了它们。
若对方是人类的话还需斟酌是否该招惹，既然那是怪物，伊莱恩便无需留手。正好拿它们练手，熟悉一下猫仙灵的战斗方式。
小白猫嘴角勾起一记冷笑，眼中则泛起杀戮的凶光。
＂哦，大哥哥回来啦！＂几分钟后，皮埃尔他们看到开启的传送门，望着从里面走出来的白狮人问道，＂测试怎么样啦？＂
＂那、那个嘛……＂伊莱恩有些心不在焉，＂还、还行吧。大概。＂
这敷衍的回答只引起了小鬼们更大的好奇心：＂大概是啥意思呀？猫仙灵的力量到底强不强啊？＂
＂嗯……有、有点强得过分了，容易让人产生依赖。还是别太依赖它比较好。＂伊莱恩吞吞吐吐地说道。
接着他有些不自在地看向以撒和溪流，语重心长地说：＂业、业力系统是很危险的东西，等级高了之后，抬手毁掉一两座城市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你们可不能滥用业力系统，请一直当个会自我克制的好孩子哦。＂
＂嗯！＂＂知道了啦，溪流本来就没想用泰拉大人的力量干坏事哦。＂两名勇者齐声应道。
好可爱的两只小猫。
＂勇、勇者只有这两位吗？＂伊莱恩突然想到什么，就转头问萨博。
＂不是。同一个时代，泰拉三大眷族理论上各会有一位勇者，他们是由系统选出来的。＂萨博回答道，＂当代的仙灵族勇者是溪流，兽人族勇者是以撒。另外还存在一名人族的勇者。那人我们还没见过。＂
＂溪流见过哟~＂小猫仙灵抢答似的举手笑道，＂人族勇者是个大坏蛋哟！爸比让溪流离他远点，别被他带坏了！＂
看来溪流和他老爸史矛革都见过人族勇者了，而且史矛革对人族勇者的评价极差。史矛革都那样说了，那应该没错了。
这正是伊莱恩最担忧的事：过于强大的力量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必然会引发滔天灾祸。
他之所以这么担心，全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事。
方才他面对一大群巨型海兽，正要开战时，心底有某头残暴的野兽突然苏醒。他开始心神恍惚，一时竟不知发生了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时，战斗早已结束。
大海被鲜血染得通红，海面上漂满了海兽的尸骸残躯，四处都是碎肉断肢，景象惨烈至极。
这一切都是变成猫仙灵的伊莱恩在无意识间犯下的暴行。即便对手只是魔兽，做到这种程度也实在太过了。
若他在人群密集之处陷入这种无意识杀戮状态，岂不是会酿成一场大屠杀？
处于那种状态下的他，真的能够区分敌我吗？
那种似乎无所不能的全能感，会让人内心无限膨胀，变得傲慢、自大且狂妄。
那本身就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会过度沉醉其中的＂剧毒＂。
伊莱恩很少会用＂剧毒＂来形容一种力量，但业力系统真的就是这种性质的东西。
拥有过高业力等级的人，说不定会像麻.药中毒一样，沉陷其中无法自拔吧。
那种人会为了追求更大的快感，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来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伊莱恩的业力等级高达9999级，才将这个问题无限放大。其他人没有这般高的业力等级，或许问题不会这么严重……吧？
无论如何，那个从未谋面的人族勇者确是巨大威胁。更何况，那家伙似乎还是个大恶人……
但愿日后别遇上那种家伙吧。
——
重返斯塔万格城的伊莱恩刚踏出传送门，便看见一台狮型机器人正在海岸边巡逻。
＂铁、铁诺？——＂他拉长语调责问道。
＂哟，大哥哥！＂机器人停下脚步，头部装甲板开启，小胖子从驾驶舱里探出身子打招呼，＂我可没捣乱哦！我一直在认真巡逻呢！＂
＂汪呼！＂狗子哈提也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好奇张望，笑死。
＂真的吗，军团？＂伊莱恩转头向身旁负责监视的无人机求证。
＂确定。铁诺先生始终在认真巡逻，并未嬉戏玩闹，也没有给城市里的人添乱。＂军团回应道。
铁诺这个皮猴子还能这么乖？有点让人难以置信。
＂……嗯，是吗。＂白狮人少年眯起双眼，＂罢了。就让铁诺玩个痛快吧，他早晚会腻的。＂
＂遵命。本系统将继续执行监视任务。＂军团操控的无人机紧随狮型机器人离去。
铁诺那边暂且不论（回头再找机会对他说教！），伊莱恩急需寻找一个封魔结界进行测试。他想验证猫仙灵的力量能否在封魔结界内正常施展。
通常而言，封魔结界大致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植入干扰术式或信号，使整个空间充斥＂杂讯＂，魔术师施法时会受到干扰，从而无法正确地施展魔术；
另一类封魔结界则更为彻底，会将空间内的魔力（光子）尽数抽空。空间中没有魔力，魔术师自然也就难以施术了。
然而猫仙灵的能力类似于一种特殊的＂身体强化魔术＂，且力量源泉并非猫仙灵自身，而是星灵泰拉。
无论是＂干扰型封魔结界＂还是＂魔力真空型封魔结界＂，理论上都难以对猫仙灵造成影响。他们的身体强化理应仍能在封魔结界中正常使用。
但这终究只是伊莱恩的单方面推测，实际情况无人能断言。因此他需要实地测试一番，最好能找到如上次马术大赛那般设有封魔结界的场地进行验证。
若所有测试均能通关，就意味着他能以猫仙灵变身潜入艾博斯丁岛，并畅行无阻。岛上的守卫与炮塔，在获得业力系统加成、等级9999的猫仙灵伊莱恩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但是该去哪儿找测试用的封魔结界呢——＂他叉起双臂，喃喃自语道。
＂若需使用封魔结界进行测试，阁下不妨前往贝尔根城拜访塞特里克市长。＂军团操控的另一架无人机掠过，悠然抛下一句话。
伊莱恩有点不高兴：＂你这家伙莫非在偷听我讲话？＂
＂否定。本系统仅是调配另一架无人机为阁下提供服务。又因阁下在大声地自言自语，本系统才——＂
＂啊啊啊够了，懒得跟你废话！＂白狮人少年心生烦躁直接打断，＂总之替我联络一下塞特里克老爷子。＂
＂确定。已完成联络。塞特里克市长请阁下亲自前往当地的军事训练设施。＂
训练设施么，倒也合理。贝尔根市想必建有供佣兵使用的、附带封魔结界的训练场。
毕竟战场之上需考量的因素繁多，在封魔环境下开展战斗训练亦是其中重要一环。如果因为魔术或能力被封印就无法战斗，那样软弱的佣兵在逆境下是要丢掉小命的。
他们的佣兵团队在人数上本来就占不了优势，只能靠少数精锐来对抗敌军。在绝对的逆境之下还能面不改色地奋战，是优秀战士的必要素养之一。他们要锻炼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大概吧。虽然那群佣兵看上去不像是这么自律（内卷）的家伙。也许伊莱恩以前低估了他们呢？
白狮人少年开启传送门纵身跃入，转瞬便抵达贝尔根城门前。
雄伟的城墙展现在白狮人少年眼前。此处的城墙经过大幅加固，墙身还遍布炮塔，整座城池已被改造得极其坚固，宛如一座堡垒。
周围巡逻的部队也武装到了牙齿，有不少成编制的小队正驾驶着铁骑在巡逻。
周围有炮火与硝烟的味道，但不浓，有可能城市刚刚又抵御住了敌人的另一次小规模进攻。
不知道敌军曾进犯贝尔根城多少回，但斯塔万格同样频遭袭击，故而贝尔根加强防御也在情理之中。
这种程度的守备伊莱恩甚至还觉得不太够呢。如果诺威政.府军大军压境，这里还是有可能守不住。
……不过伊莱恩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的。在敌人的大部队攻过来之前，他就会用核爆把敌人逼退。
＂白色贤者。＂老市长领着数名守卫前来迎接伊莱恩，＂我听说阁下想使用旧军事训练设施中的冥想室？＂
＂若、若您所说的冥想室是设有封魔结界的测试场地，那么是的，我要用。＂伊莱恩应答着，跟随塞特里克市长一同前行。
＂冥想室的功能可远不止妨碍施法这般简单。＂老爷子轻笑一声，＂它本是旧军队用于强化士兵训练的设施，能够拓展士兵的思维边界。但若使用不当，也会伴随危险。＂
＂呃……什么意思？＂伊莱恩听得一头雾水。
＂以前曾有士兵在训练时不慎让意识迷失在了那里面，从此再也没能苏醒过来。其本体也就此沦为植物人。后来因为外界舆论的压力实在太大，再加上那个基地的训练方法涉及严重的不人道行为，这座旧军事训练设施在许多年前就被正式停用了。不过它一直以来都有接受最基础程度的日常维护，有必要的话随时都可以使用。不过，谁想使用那边的设备都是以自愿为原则，一切后果必须自行承担就是了。＂
说得这么严重是要吓唬小孩子么？
＂我、我还是没太搞明白，那说到底那不就是一个用来冥想的房间而已吗？难道仅仅是进行冥想训练，也是这么危险的事情吗？＂
＂那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冥想。冥想室里配备了专门的隔音与遮光设备，会通过这些装置彻底阻断训练者的五感，让训练者的意识完全沉入一片漆黑虚无之中。
据说那些拥有强大魔术素养的人，能够在这种五感被阻断的状态下拓宽自身的认知边界，进而提升自己的潜力。至少科学家们对外是这么宣称的，可实际效果究竟如何就没人说得清了。＂
＂您、您对这些事情了解得还真不少啊，老爷子。＂
其实伊莱恩心里对＂提升魔术潜力＂这件事还是相当感兴趣的。但是一想到老爷子刚才提到有训练者会在冥想中永远迷失自我，这件事又让他不由自主地心生警惕。
＂别忘了我退役后还在军队里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教官。关于这座旧军事训练设施的相关情况，我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
＂所、所以说，您刚才提到有士兵在冥想训练的过程中迷失了意识，那具体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没人知道具体原因。理论上说，那仅仅只是一项用来拓宽训练者认知边界的常规训练，本不应该出现任何意外状况的。可理论往往和实际情况不符，有些稀奇古怪的意外就是会毫无征兆地发生。＂
这到底是什么鬼？难不成是在冥想训练的过程中闹鬼了，把训练者吓死了吗？伊莱恩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起来。
＂总而言之，那个冥想室里确实存在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门东西。我个人并不建议你启用它的全部功能。如果仅仅是借用它的封魔结界来进行测试，倒是没什么问题。＂
＂我、我明白了，那就按您说的这么办吧。＂伊莱恩虽然心里对冥想室里藏着的秘密充满了好奇，但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目标需要优先实现，便决定暂时先不去节外生枝了。
他就这样和市长一路闲聊，没走多远就来到了城南一个看上去废弃已久的旧工厂前。
＂就、就是这个地方？＂
＂地面上的建筑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真正核心的训练设施全都藏在地下深处。来吧，我现在就带你进去看看。＂塞特里克市长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迈步往前走去。
＂市长大人，可是……＂跟在他身后的几名护卫却纷纷露出了迟疑犹豫的神色，看起来似乎对这座旧训练设施相当忌讳。
＂里、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不好的东西啊？＂伊莱恩见状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事的，那些传言不过都是些无稽的迷信罢了。虽说一直有传闻说这座训练设施里闹鬼，但那种毫无科学依据的东西根本无需在意。＂塞特里克老爷子倒是心大，＂不过这里的设施以前确实闹出过好些严重事故。死过不少人。
在那个赛博义肢尚未流行的年代，军队训练超级士兵所采用的手段都十分极端残酷，几乎已经等同于严刑拷问了。后来有些人实在是没能撑过去，就……＂
难怪会被指责不人道。就连训练自家士兵都能搞出人命，旧诺威政.府军当年到底都在干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尽管几个守卫看上去明显害怕得不行，但他们最终还是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跟着塞特里克老爷子一同走进了这座废弃的设施里。
由军团远程操控的无人机也恰好在这个时候赶到：＂阁下。＂
＂军团，你那边存有这座设施的内部地图吗？＂伊莱恩开口问道。
＂确定。本系统可以为阁下带路。＂
＂老、老爷子，要是您手底下的人实在害怕，我可以给你们开一道传送门，让你们先返回去休息哦。＂伊莱恩见状好心劝道，＂反、反正军团这边认得路，接下来只要让它带我去冥想室就可以了。＂
＂哈，何必跟我这么见外呢。我本来就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亲自过来走一趟。今天就算是我这个老头子在意气用事好了。＂市长轻笑了一声，脸上依旧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他随即转过头看向身边那几个护卫：＂你们要是实在害怕了也可以先回去，我不带护卫也没关系的。要让白色贤者为你们单独打开一道传送门吗？＂
那几名护卫顿时脸色铁青地拼命摇起头来。他们明明看上去已经害怕到了极点，却依旧死死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肯退缩半步。
看来老爷子也有一群好部下呢。
＂那我们就继续往前走吧，能走多远算多远。没什么好怕的，就算出现恶灵，白色贤者也会出面保护我们，不是吗？＂
＂啊哈哈……＂伊莱恩尴尬地赔笑。他其实也很怕鬼魂恶灵这类超自然事物，尽管至今从未亲眼见过。
至于圣灵和邪灵……那些东西当然不算是超自然事物。它们是由光子（魔力）构成的灵体，而不是鬼魂。
好吧，决定了。如果真跑出幽灵之类的东西，就把塞特里克老爷子扔下当作诱饵，立刻打开传送门逃跑。伊莱恩心里盘算着包含玩笑在内的各种鬼点子，同时已深入废弃工厂内部。
老爷子在一处类似仓库的地方突然停下脚步，按下一旁柱子上的隐藏按钮。
整个仓库的地板开始移动，房间随之向下沉降。原来这里并非仓库，而是通往秘密军事训练设施的电梯。
＂容我问你一个问题，白色贤者。＂塞特里克老爷子的语气突然阴沉下来，＂你相信所谓的毅力能带来奇迹吗？相信通过不懈努力就能让人越锻炼越强吗？＂
＂怎、怎么可能。人体是有极限的，过度锻炼只会摧残身体，让人落下一身伤病而已。＂伊莱恩不以为然地答道。他好歹算是一个无证黑医，对人体构造还是挺清楚的。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但几十年前的军方并不这样想。他们坚信只要不断锻炼就能变强，由此催生出许多斯巴达式的训练方法。这座训练设施正是旧军队那些陈腐观念的缩影。据说他们让士兵在极寒、酷热、缺氧等严酷环境下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战斗训练也使用开刃武器，刀刀见血；受伤的士兵则由专属治疗师尽快治愈所有伤势，再重新投入训练。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甚至连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间都被强行压缩，能省则省。＂
哇哦，这确实很斯巴达……
＂你觉得这样长时间高强度训练下来，士兵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子？＂
伊莱恩慵懒地眯起眼：＂如、如果有治疗师负责治疗伤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老爷子深深地叹气：＂不。就算受伤后立刻施法治疗，不断受伤又反复治愈的伤势仍会累积疲蔽，对身体造成某种不良影响。＂
＂……癌、癌变吗？＂伊莱恩能想到的副作用只有这个。
＂准确地说，是【石化病】。＂老爷子长叹一口气，＂这样训练出的超级士兵确实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也确实骁勇善战。但他们大多活不过二十岁。
许多人年纪轻轻便身体急速老化，被石化病侵蚀折磨，最终往往会因多重脏器衰竭而死。
解剖报告显示，这些士兵体内大部分器官都已石化或半石化，变成了如石头般灰白坚硬的组织。＂
电梯此时停了下来。老爷子的护卫们煞有介事地握紧武器，仿佛在警戒着什么。
不过他们抵达的地下设施其实相当安静，伊莱恩也用【相对领域：思觉同调】探测过周围的生命反应。除了他们一行人之外，他并未在设施内探测到其他生命体。
＂这个设施就是如此一个没血没泪，无情又无义的地方。他们把士兵当作消耗品。越是磨得纤薄锋利的刀刃，就越容易崩刃。所谓的消耗品，就是这么回事。＂
塞特里克老爷子自顾自说着，走进了无人看守的训练设施大门。
虽然这里有气派的入口和看似安检门的设施，但此处显然已被废弃许久，既无警卫把守，也无自动安保系统阻拦。白狮人少年跟在老爷子身后，轻松穿过大门，抵达设施中庭。
中庭只有一条极为宽阔的走廊，两侧是半开放式训练场，规模相当巨大，目测可同时容纳数百名士兵同时进行战斗训练。
训练场伤痕累累的地板上偶尔残留着年代久远的血迹，不知情的人甚至会以为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屠杀。训练场周围架子上挂的全是开刃武器，虽显老旧，却看得出经过定期保养，并无锈迹。
让士兵手持如此锋利的武器互相厮杀，这真的算是训练吗？
＂最讽刺的是，这些年轻士兵为国家进行如此高强度的训练，搞垮了身体、倾洒热血报效国家，到头来却没几个能得善终。战死者姑且不论；退伍后因石化病去世的士兵，其家属往往难以获得国家补偿。＂
＂等等，这、这都不算工伤吗？家属连补偿都没有拿到？＂
＂保护劳动者的法律在军事领域可行不通哦~＂老爷子冷笑道，＂而且你怎么证明这是工伤？首先你得开具权威的、科学的体检或验尸报告，证明这种斯巴达式训练会对人体造成长期的不良影响；
其次，家属维权还需经历极其漫长的法律流程。他们必须在多个政.府部门间辗转奔走，忍受那群官僚互相扯皮；
再加上参军的年轻人往往是家中的经济支柱，这根支柱一旦崩塌，家属又未能及时获得经济援助，结局可想而知。＂
这简直比黑心企业还过分，真的是没有血也没有泪。伊莱恩听得拳头梆硬。
＂你必须理解这一点。旧诺威政.府的军队实际上并非保家卫国的武装力量，而只是一支受雇于资本家的佣兵集团。他们保护的从来不是【人民】，仅仅是那个【既得利益集团】。被****蒙骗、满怀报国热血的年轻人，入伍后很快便会认清这一现实，然后道心破碎。我见过太多因为认清现实而精神出现问题，甚至选择自.杀的年轻士兵了。＂
是为了缓解护卫们的不安吗？塞特里克老爷子从刚才起就不断将话题引向旧政府军的暴行，持续发着牢骚。尽管诺威旧政府军确实毫无人性，犯下过太多反人类的罪行。
＂随着赛博义肢技术的普及，旧政.府军这套陈旧的斯巴达式训练也逐渐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老爷子继续说道，＂虽然赛博义肢技术也算是另一个邪道，但相比这套迂腐陈旧的训练体系，终究还是要好上一点。＂
你确定这真的算是变＂好＂了吗？伊莱恩在心中暗自吐槽。诺威军曾经丧尽天良地故意诱骗士兵奔赴危险战场送死，再暗中挑选那些被炸断手脚、终身残疾的士兵进行人体实验，骗他们移植赛博义体。
政府军甚至暗中将战争孤儿截去四肢改造成＂蛄蛹者＂，塞入各类战争机器中充当生物零件。
论及＂不当人＂的程度，诺威政.府军还是太权威了，不论是哪一个时代的政.府军。
众人继续深入，穿过中庭后抵达另一片区域。护卫们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初的恐惧逐渐转为厌恶。
因为这片区域俨然一座大型刑讯室，四周整齐摆放着各式形似刑具的器械。最显眼的几台棺状设备半敞着盖，伊莱恩能看见内部密布的带血迹的尖刺。那些棺材不过是稍作改后的铁处女（Iron-Maiden）罢了。
＂这、这里不是军事训练基地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刑讯室？＂伊莱恩忍不住问道。
＂这片区域是用来训练魔术兵的。＂老爷子翻出手册查看片刻后答道，＂据记载，此处通过近乎酷刑的手段磨炼魔术兵的意志力与精神力，以此激发他们的魔术潜力。＂
把人关进铁处女扎得遍体鳞伤，用各种刑具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真的能提升魔术潜力吗？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或许没错。毕竟伊莱恩自己的魔术潜力，也是在类似遭遇中被逐步激发出来的……
其痛苦程度远超凡人的想像。这本来不是一种值得倡导的训练方式。
＂据说当人处于生死边缘的极限状态时，生存意志会被最大限度激发，而这种意志力与魔术潜力密切相关。＂老爷子继续照着手册念道，＂我既非科学家也非魔术师，无从判断这说法的真伪。但象牙塔的魔术师们似乎极度反对这种训练方式。这座设施的情报泄露后，法师协会与诺威政.府就彻底交恶，持续了数十年。＂
象牙塔的法师多以学术派为主，虽也有人通过冥想、摒除杂念等方式修行，但更多人是依靠理解魔术原理来提升魔术造诣。
靠极限地折磨肉.体来激发魔术潜力，在正统法师眼中无疑是个彻头彻尾的邪道，绝不会被法师协会容忍吧。
更何况象牙塔作为一个全球性的魔术师组织，往往倾向于垄断魔术师这一战略资源，并依靠外派魔术师赚取佣金，借此维持组织的运转。诺威政.府军擅自以如此不人道的方式培育强力魔术兵，在各种意义上都会触碰到法师们的逆鳞吧。
——这种训练方式要是让别的国家学了去，导致每一个国家都这样对待魔术师、训练魔术师，这还得了？
伊莱恩又瞥了一眼其他刑具。
除了形似铁处女的尖刺棺外，还有用于截肢的器具，它看起来就像是大号的雪茄剪。
训练室的一侧，甚至还有一种将人绑在灼热柱体上进行炙烤的铜柱型刑架。
各式刑具上都残留着斑驳血迹。这些血渍在漫长岁月中已深深渗入材质内部，再也无法清除。
这里的疯子们难道曾砍下士兵的手脚、将其身躯烤焦，只为最大限度地制造痛苦吗？
这真的算是在训练吗？是苦行还是酷刑？
这真的不是军队在搞内部霸凌吗？
……的确，如果有治疗师在场，即便手脚被砍掉、皮肤被烤成焦炭，也能马上用法术治愈。足够优秀的治疗师在几分钟之内把被切断的手脚接上，也不算什么稀罕的事情。
但是，即使伤势痊愈了，训练者承受的痛苦也并不会因此消散。
自愿把手脚砍断、将皮肤烤成焦炭，仅仅是为了提升魔术潜力……世上真的存在这种疯子吗？
为了变强而疯狂摧残自己的肉.体甚至灵魂，这样的人是士兵还是狂信徒？诺威政.府军到底给了他们多大的好处，值得这样为军队卖命？
这里的魔术兵训练，恐怕比先前普通士兵真刀真枪厮杀的训练更为恶劣。
象牙塔的法师们把这种训练看作是邪道，有他们的道理。
伊莱恩看得阵阵生理不适，索性将目光转向前方通道，不再看那些恐怖的刑具。
＂我猜你在想：到底怎样的疯子会拼命到这种地步。＂塞特里克老爷子坏笑着问伊莱恩。
＂嗯……＂被看穿想法的白狮人少年以闷哼含糊地回应。
＂人都是惜命的，但魔术兵往往不是。人类使用魔术本来就有石化惩罚，魔术用得越多越短命。＂老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能在军队里当魔术兵的人一般也就两种，要么是一无所有渴望战功和财富的亡命之徒；要么是因为出身问题身不由己的人——比如说，孤儿。＂
＂是、是政.府从孤儿院直接找有魔术素养的人来培养成魔术兵，对吧？＂伊莱恩倒是猜到了这个。
＂没错，而且他们基本没有拒绝的权力，毕竟是国家养大他们的，他们是国家的财产。＂
这种把人物化的说法，伊莱恩很是讨厌。但这就是诺威旧政.府曾经做过的事情。
＂也、也就是说军队从孤儿院里把小孩抓过来当魔术兵，还、还给他们****必须拼命变强的观念，让他们接受这种近乎拷问的训练吗……＂
＂呵呵呵，这已经比把孤儿们做成【蛄蛹者】要好得多了，至少魔术兵的手脚是健在的，不会被砍掉手脚塞进机器里充当生物零件。＂老爷子呵呵大笑起来。
这并不好笑。哪怕是在反讽，你到底为什么能笑出来啊。伊莱恩心里抱怨道。
这一切也太地狱了。
＂最讽刺的是，那些孩子并不认为自己是被虐待和折磨。他们被洗.脑得太深了，他们还真以为自己是在报效国家呢。＂老市长继续讽刺道，＂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变成战争孤儿的，你别问。这个国家是怎么对待他们的，你也别问。呵呵呵呵呵呵。＂
好吧，老爷子确实是在反讽。但这反讽的也太毛骨悚然了。伊莱恩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是、是你干的吗？＂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问老爷子，＂是、是你把这个基地的情报泄露出去，在社会上制造舆论压力，最终让这个鬼地方关停的吗？＂
＂你挺敏锐的嘛，白色贤者。＂老爷子微笑着，没有直接承认，＂确实有某位看不惯这一切的人暗中捅了军队一刀，让他们知道痛了。但我们其实什么都没能改变。要改变一个从根基就开始腐烂的组织，实在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有时候你甚至必须把它连根拔起，把那些腐朽透顶的东西全部付诸一炬。让火焰来净化这一切。＂
所以你就煽动了贝尔根城的市民起义，把腐败的军政从这座城市中赶了出去吗？——伊莱恩本来想这样问的，但他不用问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容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老爷子试探着问伊莱恩，＂白色贤者你拥有可以轻松灭掉一个国家的力量。军队在你的核打击面前几乎是无意义的东西，你想杀死谁就能杀死谁。
即便已经拥有了这种程度的力量，你依然不打算帮助这个国家受压迫的人民，击溃旧制度，建立一个新的理想国吗？＂
好家伙，这才是老爷子此行的真正目的吗。他就是为了来找伊莱恩确认这件事吗。
也好，伊莱恩本来就打算找机会跟他们说清楚的。现在正好合适。
＂我、我会帮忙，但不是用直接的、暴力的手段帮忙。＂
如果有侵略者来了，伊莱恩会全力把他们击溃。但如果是诺威公国自家的内战，伊莱恩不会主动插手。
＂……但是为什么？把诺威政.府军全部核平，不是牺牲最小、最快走向胜利的方法吗？＂
＂那、那也许胜利的捷径，没错。但这个世界不存在真正的捷径。只、只有走最远的路，才是通往胜利的唯一捷径。＂伊莱恩轻叹道，
＂如、如果你们真的打算发动革.命，那这场革.命的胜利必须由人民自己拿下，绝不能假手于人。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明或上帝。
你们想要什么东西，就必须靠自己亲手争取。
那所谓的救世主施舍给你们的胜利，只能算是一时的胜利，它绝不会成为人们精神上的财富。
只有当你们亲手去争取过，抗争过，流尽血与汗，付出过沉重的代价，胜利才真正属于你们。
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才会被你们牢牢记住。
它会被记入你们的史书中，告诉你们的后人，曾经有革.命先烈为了争取平等和自由，抛洒热血奋战过。
而当暴政再次降临，人们会回忆起历史，试图去走一遍前辈们走过的路。
火种就是以这种形式代代相传下来的。只要人们永不忘记他们抗争胜利过的历史，这火种就永远不会熄灭。
它必须是一个个凡人通过自己双手抗争胜利的故事。只有这种故事才能真正地打动人，让后人有动力去复现它。
如果这是一名英雄带领人们走向胜利的史诗，它将化成虚无缥缈的故事。一旦英雄消逝，人们就失去了期盼。
谁又能保证下一个时代会出现另一位英雄，刚好在人们需要他的时候现身？
因此，我只能从旁协助你们，不能直接插手这场革.命。
我终究只是个局外人，没有插手的资格。
我不能为了逞英雄，就这样毁掉了你们抗争、流血、升华的机会。＂
＂……即使这样做会带来巨大的牺牲？＂老爷子的某位护卫低声问。
＂是的。付出牺牲也是革.命的其中一环。它其实是……最重要的一环。你不能跳过这一切去直接追求结果。那种速成的结果必然是轻飘飘的、没有分量的、不被珍惜的破烂玩意儿。相信我，那绝不是你们想要的东西。＂
于是老爷子和他的护卫们彻底沉默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但伊莱恩就没打算给出别的答案。这是他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方针。
——
众人沿楼梯下行至训练基地的下一层，只见宽阔过道两侧，接连排列着数扇被厚重门扉紧闭的房间。
＂我们到了，这里便是【冥想室】。＂塞特里克老爷子行至其中一扇大门前，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此处的房间隔音性能极佳，室内能化为一片死寂空间，非常适合冥想。＂
＂看、看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糟。＂伊莱恩跟随入内，环顾房间四周。老爷子之前把这地方描述得那么危险，伊莱恩还以为这里是什么魔界呢。
房间尚算宽敞干净，空气流通虽然略有不畅，却还不至于令人窒息。
室内灯光柔和，光芒是直接从乳白色半透明的天花板上倾斜而下的。只要无人开口便静谧得骇人，显然墙壁上铺设了极为优质的隔音材料。
在这种地下设施的空旷房间里说话竟然没有半点回音，叫人格外不自在。
＂这整个房间都布设有封魔结界，无法施展任何魔术。你可以在这里尽情做测试。＂老爷子介绍道，＂只要别太过火损坏设备，这间冥想室任你使用。＂
伊莱恩点点头，目光随即被一旁形似大型浴池的碧绿色池子吸引：＂那、那个是？＂
＂那是用于深度冥想的【深潜池】。池顶的盖板可以自由闭合，彻底隔绝声光。池中注满浓盐水，浮力极大，能让冥想者轻松漂浮于水面不致溺水。水池还配备数控系统，可根据冥想者体温实时调节，使水温始终与体温保持一致。＂
＂听、听起来像是个舒适的浴池……尽管是盐水浴。＂
伊莱恩不禁心想，偶尔泡一次盐水浴其实也不错，高浓度盐水对皮肤颇有好处，只是不宜频繁浸泡。
＂哈，你若轻视【深潜池】贸然尝试，恐怕会和此前出事的训练者落得同样下场。＂老爷子带着戏谑的笑意吓唬伊莱恩，＂真的有训练者在【深潜池】中彻底迷失意识，再也没能醒来哦？＂
这听起来简直像迷信。人怎么可能只是泡在水中冥想，就莫名其妙地失去意识，甚至就此变成植物人？太扯了。
尽管伊莱恩确信那只是迷信，可当他凝视那座水池时，心底仍骤然泛起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水池并不算深，以白狮人少年的身高，站在池中踮起双脚是可以触及池底的。
况且水池看上去颇为洁净，池体呈翠绿色。即便含盐量极高，池水也毫不浑浊，一眼便能望见池底。
明明水池确实不深、池水也十分清澈，可它偏偏给人深不见底之感，仿佛一旦跳入便会被深渊吞噬。
躺在这种阴森恐怖的池子里，合上盖板，沉入彻底的黑暗与静寂之中，需要莫大的勇气吧。
不管怎样，伊莱恩此刻都不想跳进这座【深潜池】冒险。他本就不是为了冥想而来。
＂所以这水池究竟是什么原理？为何要借助这种水池进行冥想？＂他转头询问军团。
＂根据资料显示，军方认为深度冥想需隔绝五感：以漆黑寂静的空间屏蔽视觉与听觉干扰；以高盐度池水将训练者托举于水面，最大限度消除重力影响；池水经数控调节贴近体温，亦是同理。当视觉、触觉、听觉等干扰被彻底排除后，冥想者的思维边界似乎便会拓宽，从而进入一种超然状态。他们相信这种超然状态是提升魔术潜力的关键。＂
原来如此。这听起来与伊莱恩的【超凡入圣模式】颇为相似，进入该模式的他摒除一切杂念，就能大幅提升各类魔术与奇迹的威力。
……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抑或说，军方早在许久之前便结识了某位超越者，从其口中探得了提升魔术潜力的奥秘？
＂若条件允许，军方的原计划是制造一个反重力场，让训练者直接悬浮其中，以彻底屏蔽触觉。但因反重力场无法稳定生成或者成本太高，军方才改用恒温盐水池作为替代方案。＂军团继续说道。
不得不承认，诺威政.府军虽毫无人性，但在训练方案设计上的确有些门道。这座【深潜池】的设计竟颇为科学，远非先前那种靠摧残身体提升潜力的方案可比。
让人看不见、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就这样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这就是他们的设想。但这何尝不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
＂……既然已经有这种方法提升法师潜力，为何还要设计先前那些近乎酷刑的训练方案？＂伊莱恩心不在焉地问，同时试着在脑内模拟那种可怖的光景。
＂因为这是仅供顶尖魔术兵使用的设备。唯有精英中的精英，才有资格使用这里为数不多的冥想室。其余次一等的魔术兵，只能靠摧残自身、忍受痛楚来提升魔术潜力。＂军团不假思索地答道。
……好吧，政.府军的确有够丧尽天良，这一点伊莱恩早已深有体会。
＂该交代的我已交代得差不多，就先回去，不再打扰您了，白色贤者大人。＂市长临走还不厌其烦地叮嘱道，＂但还请务必不要擅自使用【深潜池】，那确实是相当危险的设备。如果你还是执意要使用，至少要先找一位你能绝对信任的看护者陪同。这样一来，即便你遭遇危险，看护者也能及时将你唤醒。具体事宜请向军团咨询。＂
＂我、我原本就没打算使用【深潜池】。＂伊莱恩没好气地回应。
＂嗯嗯，知道了。总之请你多加小心。真的不要用哦。＂
老爷子真是啰嗦。果然还是上了年纪吗。
伊莱恩尴尬地赔笑，目送塞特里克市长与护卫们离去，这才转身望向这间空荡荡的房间。
当房间内只剩他一人时，整个世界陷入无边寂静，静得令人心生畏惧。
被剥夺了五感，再长时间地困在漆黑静谧的世界里，确实有可能让人发疯。
训练者发疯是有可能的。但失去意识，变成植物人？伊莱恩仍然难以相信这种都市怪谈。
总之先试试这间房内的封魔结界吧，他不正是为此而来的吗？
如此思索着，伊莱恩尝试变身成猫仙灵。
没反应……？
……啊，对了，在封魔结界内无法变身。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糊涂，轻敲一下额头，随即走出冥想室。
冥想室外的过道并无封魔结界，他顺利变身为猫仙灵后，又转身走进冥想室。
是时候揭晓答案了：猫仙灵的力量究竟能否在封魔环境下使用？
他尝试召唤标枪。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如所料，召唤失败了。
召唤标枪本质上是一种时空魔术，无法在封魔结界内施展。
如此一来，即便伊莱恩以猫仙灵形态潜入艾博斯丁岛，也依旧处于手无寸铁的状态，着实有些麻烦。不过他倒是可以暗中击晕岛上守卫，夺取武器使用。
但以猫仙灵那毛茸茸、圆滚滚且短小的猫爪子，操控枪械显然不现实。那小手指恐怕连扳机都难以扣动，更别提稳定持枪射击了。
看来只能从守卫手中夺取警棍之类的近战武器，再凭借猫仙灵的体质对抗岛上警卫了。
仅凭近战武器对抗一群持枪暴徒，终究令人心生不安。若是至少能将雷神之锤偷运上岛就好了。
伊莱恩又挥了挥臂，打出一套猫猫拳。
他奋力挥拳踢腿时带起刺耳的音爆声，可见肉搏攻击的威力相当可观。这意味着猫仙灵的业力系统仍在运作，即便在封魔环境下也能发挥出不俗的威力。
看来仅凭拳脚功夫便能放倒不少守卫。只是这猫猫拳的攻击距离实在太短，实战中难免吃亏。
投掷又如何？比如捡起岛上随处可见的石头当作武器，奋力掷出？以他如今的身体素质，投出的石头足以化作轻易夺人性命的炮.弹。
若在地下设施中找不到石头又该怎么办？
那就随机应变，捡起地上的枪支掷出，将各类杂物当作投掷物，甚至扯下门板扔出去。
这种只在超级英雄电影中才能出现的操作竟能在现实中复刻，光是想想就令人兴奋。
啊，不能沉醉于力量之中。不能被这份全能感牵着鼻子走。伊莱恩告诫自己保持克制。
小白猫开始在训练室内来回跑跳，测试高速移动能力。他的身手依旧灵敏，并无大问题。这个速度，再加上这么小的体型，他大概连敌人的子.弹也能轻松躲掉吧。只要不被成群持枪的敌人围攻就没问题。
至此他可以确定，业力系统带来的身体强化效果能够无视封魔结界的影响，在艾博斯丁岛上充分生效。即便无法百分之百发挥实力，力量达到八九成应当不成问题。
如此一来，以猫仙灵形态登岛的伊莱恩理应无人能敌。毕竟岛上众人皆无法使用魔术，而他凭借业力系统便能占据极大优势。缺乏远距离输出手段是个短板，但应该可以通过他超高的敏捷度来弥补。只要稳打稳扎，全灭岛上的守卫应该不是个问题。
计划可谓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只需联络摩根等人，设法将他送上岛即可。只要顺利登岛，他便能尽情清算岛上那群人渣。
嗯。会赢的。
小白猫半开玩笑般地念叨着，正高兴地摇起猫尾时，却忽然听见了什么声响。
咕嘟、咕嘟、咕嘟。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有人在溺水挣扎。
咕嘟、咕嘟、咕嘟。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溺死和未溺死之间反复横跳。那种即将失去挣扎的力气，却又顽强地挣扎着的感觉，让人特别窒息。
咕嘟、咕嘟、咕嘟。
明明只是极微弱的声响，却在猫仙灵格外敏锐的听觉中被无限放大，变得异常恐怖。
在这片死寂、四下无人的环境中骤然传出这般怪声，实在骇人。
小白猫伊莱恩吓得浑身炸毛，变成棘背龙形态：＂该、该不会真有鬼怪吧？＂
＂否定，本系统未检测到任何生命反应。＂军团操控的无人机机械而冰冷地答道，＂本系统必须提醒阁下，所谓的超自然现象往往都是……不科学的。＂
＂不……可是……这里据说死过人吧……＂小白猫警惕地望向【深潜池】方向。
声音应该就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但伊莱恩之前确认过，池子里应该空无一物，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水池而已。
＂否定。准确来说，是训练者的意识在冥想中迷失，沦为植物人。其肉体并未死亡，只是意识消散罢了。＂
＂你别再说了，越说越恐怖。＂伊莱恩吐槽道，＂话说到底有多少人因冥想训练永久失去意识？有十个吗？＂
＂否定。根据可靠记录，本训练设施内共有72人在冥想中失去意识，其中两人成功恢复意识，但身体陷入瘫痪；其余70人则永久成为了植物人，直到衰老死亡为止都不曾苏醒过。＂
天哪，这和塞特里克老爷子所说的完全不同。伊莱恩原以为这只是偶发意外，没想到竟有如此多人中招。
这么说来，那座【深潜池】岂非极为邪门？简直就像……能吞噬意识的深渊巨口？
小白猫咽了口唾沫，再次听见那咕嘟咕嘟的溺水挣扎声，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该靠近池水探查。
由于变身为猫仙灵，伊莱恩身形也变矮了（与普通猫咪体型相仿）。就算他站立起来，从这个高度也无法看清池底的状况。即便池中真有什么异状，他不凑近就无法看见吧。
但是，要跑过去，翻越水池壁，探头看看池子里在发生什么异动吗？
开什么玩笑！这么恐怖的事情谁要去做啊！
所以，他现在真正该做的，当然是——
——开、溜、啦喵！！
＂喵啊啊啊啊啊！！——＂
尖叫着的小白猫撞飞大门，头也不回地逃走了。他直奔冥想室外可使用魔术的区域，麻利地打开传送门一跃而入。
而那个【深潜池】的池底，则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缝，伴随着若隐若现的火光，有些许气泡从其中冒出。
咚、咚、咚！
之前的溺水挣扎声逐渐转变成一种暴躁的敲击声，仿佛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从地狱深处敲凿着，试图冲破封锁，跑到现实世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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