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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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是在第二天上午进行的。
林深把空帐篷里的年轻男人单独叫到了主控室。陈卫国搬了两把椅子，摆在桌子两边，林深坐在一把椅子上，年轻男人被带进来坐在对面。陈卫国站在门口，二虎守在帐篷外面。年轻男人的脸上没有紧张的表情，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林深把那份报告放在桌面上，推到年轻男人面前。
“这份报告上写了营地围栏的薄弱点、巡夜换班的间隙、P-01碰鼻礼时的注意力盲区。每一条都是你写的？”林深面朝他的方向。
年轻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报告，然后抬起头。“是我写的。另外两个人负责放哨和跑腿。记录和汇总是我做的。”
“赵秉文派你们来的？”
“赵理事让我们去记录营地的情况。他说调查组在查他，他需要知道营地有没有漏洞。如果有，他可以用来跟你们谈条件——比如他不动营地，你们也不动他的位置。但他没有说要打你们。他只是说要记录。”
林深坐在椅子上，面朝他的方向。“这份报告上的内容——南侧围栏的焊接点不够牢固、巡夜换班间隙在南侧没有人盯着、P-01碰鼻礼时注意力集中在人的手上。这些记录如果交到赵秉文手里，他会用来做什么？”
年轻男人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他在联盟总部还有几个人。执行组里还有五六个愿意听他调遣的人。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他在等调查组查出结果之前找到你们的弱点，然后他可以利用那些弱点做交换条件。比如他不动营地，你们也不动他的位置。”
林深坐在椅子上，面朝他的方向。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他现在在哪里？联盟总部？”
“在联盟总部。他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他这几天一直待在里面。窗帘拉着，灯亮到很晚。另外两个人被派出去之后，他每天都在等报告。我们本来应该昨天傍晚把这份报告送回去的。但我们没回去。他应该已经知道出事了。”
林深站起来，把报告从桌面上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你叫什么名字？”
“方明。联盟执行组的外勤人员。去年刚进的执行组。赵理事亲自招的。”
“方明。你回去之后告诉赵秉文——他的记录我们看到了。他知道的那些东西，我们已经知道了。他派来的人在我们手里。如果他想谈，他自己来谈。不要派人来。”
那天下午，林深把审问的情况跟秦霜发了加密信号。信号很短：“赵秉文派了三个人在窄谷记录营地弱点。已控制。报告上有他的签名。他还有五六个愿意听他调遣的人。他想用营地弱点换自己不被动。你那边能做什么？”
回信是在傍晚到的。信号同样很短：“我可以把这件事捅到最高委员会秘书处。调查报告里有赵秉文派人到营地外围窥探的记录——已经构成了违规。加上你手里的那份报告和三个人证，秘书处可以启动对赵秉文的正式调查。比现在这个调查组更快。最快三天内出结论。”
林深把回信放在桌面上，面朝姜怀信的方向。“秦霜说可以把这件事捅到秘书处。秘书处可以启动正式调查。最快三天出结论。”
姜怀信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那就动。赵秉文自己把证据送上门来了。”
那天傍晚，林深把方明叫到主控室。方明站在桌对面，手搭在桌沿上。林深面朝他的方向。
“你回联盟总部。告诉赵秉文——他的报告我们拿到了。他知道的那些东西，我们已经知道了。他派来的人在我们手里。如果他想要回那些人，让他自己来谈。不要派人来。他自己来。”
方明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出主控室，沿着坝坡南侧入口走下去，朝南面的碎石路走了。林深站在主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碎石路的拐角处。
那天夜里，林深在穹顶里坐了一会儿。他蹲在第三排苗前面，手搭在膝盖上。母苗的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他蹲在它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穹顶。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的方向。P-01在浅谷里卧着，围巾和五根红绳都在。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
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背靠着凹地边缘的灌木根。他坐下来，面朝它的方向。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审完了。那个人叫方明。赵秉文派他们来记录营地的弱点。报告上有赵秉文的签名。我让他回去了。让他告诉赵秉文——想谈就自己来。”他说。“秦霜那边会把这件事捅到秘书处。秘书处可以启动正式调查。最快三天出结论。”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赵秉文可能会自己来。也可能派别人来。也可能什么都不做，等秘书处启动调查。不管他做什么，我们都有准备。”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他……会……来。”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今天审问的结果和秦霜的回信整理了一遍。他把方明的证词、那份报告的原件、以及秦霜的回信放在桌面上，排成一排。他坐在桌边，面朝那些文件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赵秉文·违规调查·证据清单。”他列了几个条目——窄谷窥探的人证、报告上的签名、车辆调度记录、档案库的临时保管柜登记记录。他写完之后把笔搁在桌面上，把那张纸折好放在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了一会儿，面朝浅谷的方向。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碎石滩上的野苋菜叶片照成一层银灰色的薄毯。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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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把空帐篷里的年轻男人单独叫到了主控室。陈卫国搬了两把椅子，摆在桌子两边，林深坐在一把椅子上，年轻男人被带进来坐在对面。陈卫国站在门口，二虎守在帐篷外面。年轻男人的脸上没有紧张的表情，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林深把那份报告放在桌面上，推到年轻男人面前。
“这份报告上写了营地围栏的薄弱点、巡夜换班的间隙、P-01碰鼻礼时的注意力盲区。每一条都是你写的？”林深面朝他的方向。
年轻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报告，然后抬起头。“是我写的。另外两个人负责放哨和跑腿。记录和汇总是我做的。”
“赵秉文派你们来的？”
“赵理事让我们去记录营地的情况。他说调查组在查他，他需要知道营地有没有漏洞。如果有，他可以用来跟你们谈条件——比如他不动营地，你们也不动他的位置。但他没有说要打你们。他只是说要记录。”
林深坐在椅子上，面朝他的方向。“这份报告上的内容——南侧围栏的焊接点不够牢固、巡夜换班间隙在南侧没有人盯着、P-01碰鼻礼时注意力集中在人的手上。这些记录如果交到赵秉文手里，他会用来做什么？”
年轻男人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他在联盟总部还有几个人。执行组里还有五六个愿意听他调遣的人。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他在等调查组查出结果之前找到你们的弱点，然后他可以利用那些弱点做交换条件。比如他不动营地，你们也不动他的位置。”
林深坐在椅子上，面朝他的方向。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他现在在哪里？联盟总部？”
“在联盟总部。他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他这几天一直待在里面。窗帘拉着，灯亮到很晚。另外两个人被派出去之后，他每天都在等报告。我们本来应该昨天傍晚把这份报告送回去的。但我们没回去。他应该已经知道出事了。”
林深站起来，把报告从桌面上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你叫什么名字？”
“方明。联盟执行组的外勤人员。去年刚进的执行组。赵理事亲自招的。”
“方明。你回去之后告诉赵秉文——他的记录我们看到了。他知道的那些东西，我们已经知道了。他派来的人在我们手里。如果他想谈，他自己来谈。不要派人来。”
那天下午，林深把审问的情况跟秦霜发了加密信号。信号很短：“赵秉文派了三个人在窄谷记录营地弱点。已控制。报告上有他的签名。他还有五六个愿意听他调遣的人。他想用营地弱点换自己不被动。你那边能做什么？”
回信是在傍晚到的。信号同样很短：“我可以把这件事捅到最高委员会秘书处。调查报告里有赵秉文派人到营地外围窥探的记录——已经构成了违规。加上你手里的那份报告和三个人证，秘书处可以启动对赵秉文的正式调查。比现在这个调查组更快。最快三天内出结论。”
林深把回信放在桌面上，面朝姜怀信的方向。“秦霜说可以把这件事捅到秘书处。秘书处可以启动正式调查。最快三天出结论。”
姜怀信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那就动。赵秉文自己把证据送上门来了。”
那天傍晚，林深把方明叫到主控室。方明站在桌对面，手搭在桌沿上。林深面朝他的方向。
“你回联盟总部。告诉赵秉文——他的报告我们拿到了。他知道的那些东西，我们已经知道了。他派来的人在我们手里。如果他想要回那些人，让他自己来谈。不要派人来。他自己来。”
方明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出主控室，沿着坝坡南侧入口走下去，朝南面的碎石路走了。林深站在主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碎石路的拐角处。
那天夜里，林深在穹顶里坐了一会儿。他蹲在第三排苗前面，手搭在膝盖上。母苗的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他蹲在它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穹顶。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的方向。P-01在浅谷里卧着，围巾和五根红绳都在。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
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背靠着凹地边缘的灌木根。他坐下来，面朝它的方向。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审完了。那个人叫方明。赵秉文派他们来记录营地的弱点。报告上有赵秉文的签名。我让他回去了。让他告诉赵秉文——想谈就自己来。”他说。“秦霜那边会把这件事捅到秘书处。秘书处可以启动正式调查。最快三天出结论。”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赵秉文可能会自己来。也可能派别人来。也可能什么都不做，等秘书处启动调查。不管他做什么，我们都有准备。”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他……会……来。”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今天审问的结果和秦霜的回信整理了一遍。他把方明的证词、那份报告的原件、以及秦霜的回信放在桌面上，排成一排。他坐在桌边，面朝那些文件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赵秉文·违规调查·证据清单。”他列了几个条目——窄谷窥探的人证、报告上的签名、车辆调度记录、档案库的临时保管柜登记记录。他写完之后把笔搁在桌面上，把那张纸折好放在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了一会儿，面朝浅谷的方向。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碎石滩上的野苋菜叶片照成一层银灰色的薄毯。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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