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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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那两个人又来了。
癞子天没亮就蹲在浅谷入口内侧的灌木丛后面，手里攥着那只旧望远镜。天刚亮透的时候，他看到下游方向的灌木丛边缘有影子在动。还是昨天那两个人，一个穿深灰色外套，一个穿深蓝色外套。他们蹲在灌木丛边缘，拿着望远镜朝营地这边看。深灰色外套的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和笔，开始记录。深蓝色外套的那个人在旁边放哨，时不时朝四周看一圈。
癞子蹲在灌木丛后面，等了大约一刻钟。然后他站起来，猫着腰从浅谷入口内侧绕到了外侧，沿着河滩的碎石边缘朝下游方向移动。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脚下的碎石声音很小，被风吹灌木的沙沙声盖住了大半。他绕到了那两个人背后大约五十步的位置，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那两个人记录了一会儿。深灰色外套的那个人合上本子，把本子和笔收进口袋里，朝深蓝色外套的人偏了偏头。两个人站起来，沿着河滩往下游走。他们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朝营地方向看一眼，确认没有被发现。癞子等他们走出大约一百步之后，才从石头后面站起来，跟了上去。
他跟着那两个人走了将近四十分钟。他们沿着河滩往下游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了丘陵东侧的一条窄谷。窄谷里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路面上的碎石被踢到两侧，中间露出一条土路。癞子跟到窄谷入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朝里面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走到窄谷深处一片倒塌的围墙后面消失了。癞子蹲在窄谷入口外面的一棵枯树后面，等了一会儿。那两个人没有再出来。他记下了窄谷的位置和方向——在归零营地东南方向大约三公里处，靠近丘陵的东侧边缘。
他跑回营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在主控室里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林深坐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陈卫国站在桌对面，手搭在桌沿上。姜怀信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窄谷深处，倒塌的围墙后面。”癞子蹲在桌边，手里攥着帽子。“两个人走进去之后就没出来。围墙后面可能有藏身的地方。也可能有更多人在里面。”
林深坐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他们记录营地的情况，交回窄谷。窄谷里可能有人在汇总。也可能只是他们的临时落脚点。不管哪种，那个位置必须查清楚。”
陈卫国站在桌对面，手搭在桌沿上。“我带人去。”
“带三个人。二虎、癞子和你自己。不要靠近围墙。在外面观察。看他们什么时候进出，有几个人。如果里面只有两个人，就进去看看。如果有更多，就回来报告。”林深站起来，面朝他的方向。“今天傍晚去。那个时候他们可能刚回去。天快黑的时候视线不好，但也能掩护你们。”
那天傍晚，陈卫国带着二虎和癞子出发了。他们沿着河滩往下游走，走到丘陵东侧的窄谷入口，蹲在枯树后面观察。天正在暗下来，窄谷里的光线比外面更暗。围墙的方向没有动静。他们蹲了大约半个钟头。然后围墙后面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黄光——有人点了灯。灯光从围墙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出一小片地面。陈卫国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灯光在围墙后面移动了两次，然后停住了。
“至少两个人。可能更多。”他把望远镜递给二虎。“癞子，你绕到窄谷东侧，看围墙后面有没有别的出口。二虎，你跟我在这里盯着。如果有人出来，我们跟上去。”
癞子猫着腰绕到了窄谷东侧。他沿着坡壁走了一段，在围墙的东侧边缘找到了一个缺口。缺口不大，勉强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他蹲在缺口外面，朝里面看了一眼。围墙后面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大约十几步见方。空地上搭了一顶旧帐篷，帐篷前面坐着两个人——就是早晨窥探营地的那两个。深灰色外套的那个人坐在帐篷前面，膝盖上摊着小本子，正在写字。深蓝色外套的那个人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干粮。帐篷里面还有动静，有人在说话，但声音被帐篷布挡住，听不清内容。
癞子蹲在缺口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猫着腰绕回来，把看到的情况跟陈卫国说了一遍。陈卫国蹲在枯树后面，手搭在膝盖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帐篷里还有人。至少三个。可能更多。我们回去报告。不能打草惊蛇。”
三个人沿着河滩走回营地。走上坝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林深在主控室里等着他们。陈卫国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林深坐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
“帐篷里至少三个人。外面两个。可能还有更多。”陈卫国站在桌对面，手搭在桌沿上。“他们在汇总记录。可能每天早晨出去，傍晚回来。晚上整理记录。”
林深坐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他们在汇总记录。记录汇总完之后会送到哪里？送回联盟？还是交给赵秉文？或者交到别的地方？”
姜怀信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看了一会儿桌面上的地图，然后开口。“如果他们每天早晨出去、傍晚回来，那他们明天还会来。我们可以在他们回来之前埋伏在窄谷周围。等他们进了窄谷，堵住出口。里面的人出不来。我们进去看他们到底在汇总什么。”
林深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坝顶的水泥地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明天傍晚。陈哥带四个人堵住窄谷出口。我带两个人从东侧缺口进去。不要开枪。不要打伤人。把他们控制住就行。”
那天夜里，林深去了浅谷。他蹲在凹地边缘，把情况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明天傍晚我们去窄谷。把那些人控制住。看他们在汇总什么。”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不会打伤人。只是把他们控制住。”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去……吧。”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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癞子天没亮就蹲在浅谷入口内侧的灌木丛后面，手里攥着那只旧望远镜。天刚亮透的时候，他看到下游方向的灌木丛边缘有影子在动。还是昨天那两个人，一个穿深灰色外套，一个穿深蓝色外套。他们蹲在灌木丛边缘，拿着望远镜朝营地这边看。深灰色外套的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和笔，开始记录。深蓝色外套的那个人在旁边放哨，时不时朝四周看一圈。
癞子蹲在灌木丛后面，等了大约一刻钟。然后他站起来，猫着腰从浅谷入口内侧绕到了外侧，沿着河滩的碎石边缘朝下游方向移动。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脚下的碎石声音很小，被风吹灌木的沙沙声盖住了大半。他绕到了那两个人背后大约五十步的位置，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那两个人记录了一会儿。深灰色外套的那个人合上本子，把本子和笔收进口袋里，朝深蓝色外套的人偏了偏头。两个人站起来，沿着河滩往下游走。他们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朝营地方向看一眼，确认没有被发现。癞子等他们走出大约一百步之后，才从石头后面站起来，跟了上去。
他跟着那两个人走了将近四十分钟。他们沿着河滩往下游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了丘陵东侧的一条窄谷。窄谷里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路面上的碎石被踢到两侧，中间露出一条土路。癞子跟到窄谷入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朝里面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走到窄谷深处一片倒塌的围墙后面消失了。癞子蹲在窄谷入口外面的一棵枯树后面，等了一会儿。那两个人没有再出来。他记下了窄谷的位置和方向——在归零营地东南方向大约三公里处，靠近丘陵的东侧边缘。
他跑回营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在主控室里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林深坐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陈卫国站在桌对面，手搭在桌沿上。姜怀信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窄谷深处，倒塌的围墙后面。”癞子蹲在桌边，手里攥着帽子。“两个人走进去之后就没出来。围墙后面可能有藏身的地方。也可能有更多人在里面。”
林深坐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他们记录营地的情况，交回窄谷。窄谷里可能有人在汇总。也可能只是他们的临时落脚点。不管哪种，那个位置必须查清楚。”
陈卫国站在桌对面，手搭在桌沿上。“我带人去。”
“带三个人。二虎、癞子和你自己。不要靠近围墙。在外面观察。看他们什么时候进出，有几个人。如果里面只有两个人，就进去看看。如果有更多，就回来报告。”林深站起来，面朝他的方向。“今天傍晚去。那个时候他们可能刚回去。天快黑的时候视线不好，但也能掩护你们。”
那天傍晚，陈卫国带着二虎和癞子出发了。他们沿着河滩往下游走，走到丘陵东侧的窄谷入口，蹲在枯树后面观察。天正在暗下来，窄谷里的光线比外面更暗。围墙的方向没有动静。他们蹲了大约半个钟头。然后围墙后面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黄光——有人点了灯。灯光从围墙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出一小片地面。陈卫国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灯光在围墙后面移动了两次，然后停住了。
“至少两个人。可能更多。”他把望远镜递给二虎。“癞子，你绕到窄谷东侧，看围墙后面有没有别的出口。二虎，你跟我在这里盯着。如果有人出来，我们跟上去。”
癞子猫着腰绕到了窄谷东侧。他沿着坡壁走了一段，在围墙的东侧边缘找到了一个缺口。缺口不大，勉强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他蹲在缺口外面，朝里面看了一眼。围墙后面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大约十几步见方。空地上搭了一顶旧帐篷，帐篷前面坐着两个人——就是早晨窥探营地的那两个。深灰色外套的那个人坐在帐篷前面，膝盖上摊着小本子，正在写字。深蓝色外套的那个人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干粮。帐篷里面还有动静，有人在说话，但声音被帐篷布挡住，听不清内容。
癞子蹲在缺口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猫着腰绕回来，把看到的情况跟陈卫国说了一遍。陈卫国蹲在枯树后面，手搭在膝盖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帐篷里还有人。至少三个。可能更多。我们回去报告。不能打草惊蛇。”
三个人沿着河滩走回营地。走上坝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林深在主控室里等着他们。陈卫国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林深坐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
“帐篷里至少三个人。外面两个。可能还有更多。”陈卫国站在桌对面，手搭在桌沿上。“他们在汇总记录。可能每天早晨出去，傍晚回来。晚上整理记录。”
林深坐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他们在汇总记录。记录汇总完之后会送到哪里？送回联盟？还是交给赵秉文？或者交到别的地方？”
姜怀信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看了一会儿桌面上的地图，然后开口。“如果他们每天早晨出去、傍晚回来，那他们明天还会来。我们可以在他们回来之前埋伏在窄谷周围。等他们进了窄谷，堵住出口。里面的人出不来。我们进去看他们到底在汇总什么。”
林深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坝顶的水泥地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明天傍晚。陈哥带四个人堵住窄谷出口。我带两个人从东侧缺口进去。不要开枪。不要打伤人。把他们控制住就行。”
那天夜里，林深去了浅谷。他蹲在凹地边缘，把情况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明天傍晚我们去窄谷。把那些人控制住。看他们在汇总什么。”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不会打伤人。只是把他们控制住。”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去……吧。”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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