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传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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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期广播之后的第三天，赵秉文的传唤到了。
来的是联盟的传讯员。一个人，骑着一辆旧摩托，从南面的碎石路碾过来，在坝坡南侧入口外面停下。他穿着联盟的深灰色外套，左胸口有鹰徽，手里攥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联盟最高委员会的章和赵秉文个人的印鉴。陈卫国在入口处拦住了他，接过信封，然后带着他走上坝顶。
林深在主控室门口等着。传讯员走到他面前，把信封递过来。“林望舒先生。联盟最高委员会理事赵秉文的正式传唤。要求您于三日内前往联盟总部，就您持有的档案文件来源做出说明。传唤令附有最高委员会的审批章。”
林深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打印的传唤令，内容很简短：“传唤事由：归零营地负责人林望舒持有联盟档案库保密文件。该文件属‘净化者’计划原始章程审批记录，编号A-004，保密级别最高。根据联盟档案管理条例，未经授权持有、复制或传播保密文件者，须接受联盟最高委员会质询。传唤时间：本文件送达后第三日。地点：联盟总部三楼会议厅。”
落款处有两个签名——一个是联盟最高委员会秘书处的章，另一个是赵秉文个人的印鉴。他把文件折好放回信封，面朝传讯员的方向。“告诉赵秉文，我会去。”
传讯员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坝坡，上了摩托，沿着碎石路朝南面碾去。林深站在主控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只信封，面朝南面的方向。陈卫国站在旁边，面朝他的方向。
“赵秉文发传唤。他在用联盟的规矩压你。”
“嗯。他知道我拿到了审批记录。他想让我在质询会上把文件交出去。或者想让我拒绝，然后他好启动强制程序。”林深把信封收进口袋里。“我去。三天后。”
那天下午，林深在穹顶里把传唤令的内容跟姜怀信、陈卫国和小陈说了一遍。四个人围着苗架站着。小陈手里攥着炭条，听完之后把炭条放在苗架边缘上，面朝林深的方向。
“深哥，赵秉文质询的时候一定会问你文件是怎么拿到的。你要是说从档案库拿的，他就有了你非法闯入的借口。你要是说别人给的，他就有了你持有非法来源文件的借口。两种说法他都能用。”
“所以我不说‘拿’的。我说‘复制’的。”林深站在苗架旁边，手搭在土垄边缘的木框上。“审批记录的原件还在档案库里。我拿的是复印件。复印件是秦霜在联盟内部调阅之后转交给我的。来源合法。”
姜怀信靠在穹顶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秦霜那边会承认吗？”
“她会的。她说过如果赵秉文要动我，她会站在我这边。她在备忘录上签过字。这次传唤她应该也收到了副本。”
那天傍晚，林深用袖珍发报机给秦霜发了一段加密信号。信号很短：“收到传唤。三天后去联盟总部。审批记录复印件来源写的是你转交。能确认吗？”
回信是在夜里到的。信号同样很短：“能确认。赵秉文发传唤之前跟我通过气。我告诉他复印件是我转交的。他当时没说什么。他在质询会上可能会问你非法闯入。我会带档案库东侧通道的监控记录过去。监控显示你进去之前有人用门禁卡刷过门。那个人不是我。但卡是我放的。我会处理。”
林深把回信放在桌面上，面朝姜怀信的方向。“秦霜会处理。她有监控记录。”
那天夜里，他在穹顶里坐了一会儿。他蹲在第三排苗前面，手搭在膝盖上。母苗的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他蹲在它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穹顶。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的方向。P-01在浅谷里卧着，围巾和五根红绳都在。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
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背靠着凹地边缘的灌木根。他坐下来，面朝它的方向。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赵秉文发了传唤。让我三天后去联盟总部。就审批记录的来源做说明。”他说。“秦霜会帮我。她有监控记录。但赵秉文不会只问这一件事。他可能会问别的。他可能会在质询会上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我去了之后，可能当天回来。也可能两天。看情况。”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小……心。”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沉默了一拍，然后伸出手，指腹落在它的鼻尖上。它的鼻息温热而平稳地喷在他的指腹上。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营地。
第八十四天的清晨，林深出发去了联盟总部。他这次带了小陈。小陈在联盟总部待过几天，熟悉那边的流程和布局。两个人沿着南面的碎石路走，中午在加油站旧址歇脚，傍晚的时候走到了联盟总部外围。秦霜的人在路口等着他们，带他们从侧门进去，安排在一间小房间里休息。
“质询会明天上午开始。三楼会议厅。赵秉文会主持。你们准备一下。”秦霜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监控记录我带过来了。明天会用。你们不用紧张。他说什么，你们答什么。答不上来的就说不记得。别让他抓到漏洞。”
那天晚上林深和小陈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小陈把质询会上可能问到的问题列了一遍，林深逐一准备了回答。他们讨论到深夜，然后把整理好的回答写在纸上，反复看了几遍。林深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联盟总部的院子里亮着几盏路灯，光柱在水泥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他闭上眼，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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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联盟的传讯员。一个人，骑着一辆旧摩托，从南面的碎石路碾过来，在坝坡南侧入口外面停下。他穿着联盟的深灰色外套，左胸口有鹰徽，手里攥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联盟最高委员会的章和赵秉文个人的印鉴。陈卫国在入口处拦住了他，接过信封，然后带着他走上坝顶。
林深在主控室门口等着。传讯员走到他面前，把信封递过来。“林望舒先生。联盟最高委员会理事赵秉文的正式传唤。要求您于三日内前往联盟总部，就您持有的档案文件来源做出说明。传唤令附有最高委员会的审批章。”
林深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打印的传唤令，内容很简短：“传唤事由：归零营地负责人林望舒持有联盟档案库保密文件。该文件属‘净化者’计划原始章程审批记录，编号A-004，保密级别最高。根据联盟档案管理条例，未经授权持有、复制或传播保密文件者，须接受联盟最高委员会质询。传唤时间：本文件送达后第三日。地点：联盟总部三楼会议厅。”
落款处有两个签名——一个是联盟最高委员会秘书处的章，另一个是赵秉文个人的印鉴。他把文件折好放回信封，面朝传讯员的方向。“告诉赵秉文，我会去。”
传讯员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坝坡，上了摩托，沿着碎石路朝南面碾去。林深站在主控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只信封，面朝南面的方向。陈卫国站在旁边，面朝他的方向。
“赵秉文发传唤。他在用联盟的规矩压你。”
“嗯。他知道我拿到了审批记录。他想让我在质询会上把文件交出去。或者想让我拒绝，然后他好启动强制程序。”林深把信封收进口袋里。“我去。三天后。”
那天下午，林深在穹顶里把传唤令的内容跟姜怀信、陈卫国和小陈说了一遍。四个人围着苗架站着。小陈手里攥着炭条，听完之后把炭条放在苗架边缘上，面朝林深的方向。
“深哥，赵秉文质询的时候一定会问你文件是怎么拿到的。你要是说从档案库拿的，他就有了你非法闯入的借口。你要是说别人给的，他就有了你持有非法来源文件的借口。两种说法他都能用。”
“所以我不说‘拿’的。我说‘复制’的。”林深站在苗架旁边，手搭在土垄边缘的木框上。“审批记录的原件还在档案库里。我拿的是复印件。复印件是秦霜在联盟内部调阅之后转交给我的。来源合法。”
姜怀信靠在穹顶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秦霜那边会承认吗？”
“她会的。她说过如果赵秉文要动我，她会站在我这边。她在备忘录上签过字。这次传唤她应该也收到了副本。”
那天傍晚，林深用袖珍发报机给秦霜发了一段加密信号。信号很短：“收到传唤。三天后去联盟总部。审批记录复印件来源写的是你转交。能确认吗？”
回信是在夜里到的。信号同样很短：“能确认。赵秉文发传唤之前跟我通过气。我告诉他复印件是我转交的。他当时没说什么。他在质询会上可能会问你非法闯入。我会带档案库东侧通道的监控记录过去。监控显示你进去之前有人用门禁卡刷过门。那个人不是我。但卡是我放的。我会处理。”
林深把回信放在桌面上，面朝姜怀信的方向。“秦霜会处理。她有监控记录。”
那天夜里，他在穹顶里坐了一会儿。他蹲在第三排苗前面，手搭在膝盖上。母苗的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他蹲在它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穹顶。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的方向。P-01在浅谷里卧着，围巾和五根红绳都在。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
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背靠着凹地边缘的灌木根。他坐下来，面朝它的方向。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赵秉文发了传唤。让我三天后去联盟总部。就审批记录的来源做说明。”他说。“秦霜会帮我。她有监控记录。但赵秉文不会只问这一件事。他可能会问别的。他可能会在质询会上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我去了之后，可能当天回来。也可能两天。看情况。”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小……心。”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沉默了一拍，然后伸出手，指腹落在它的鼻尖上。它的鼻息温热而平稳地喷在他的指腹上。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营地。
第八十四天的清晨，林深出发去了联盟总部。他这次带了小陈。小陈在联盟总部待过几天，熟悉那边的流程和布局。两个人沿着南面的碎石路走，中午在加油站旧址歇脚，傍晚的时候走到了联盟总部外围。秦霜的人在路口等着他们，带他们从侧门进去，安排在一间小房间里休息。
“质询会明天上午开始。三楼会议厅。赵秉文会主持。你们准备一下。”秦霜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监控记录我带过来了。明天会用。你们不用紧张。他说什么，你们答什么。答不上来的就说不记得。别让他抓到漏洞。”
那天晚上林深和小陈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小陈把质询会上可能问到的问题列了一遍，林深逐一准备了回答。他们讨论到深夜，然后把整理好的回答写在纸上，反复看了几遍。林深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联盟总部的院子里亮着几盏路灯，光柱在水泥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他闭上眼，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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