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幻海迷心，各见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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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朝着那座岛漂了整整一日。可那座岛看着明明就在前方。却怎么也靠不近。“见了鬼了。那岛跟咱们捉迷藏呢？”陈风趴在船头。“不是岛在动。是咱们在绕圈。”叶婉道。“绕圈？”陈风一愣。“你看。船身旁漂着一块浮木。那块浮木刚才还在右舷。如今又漂到了左舷。咱们绕着这座岛在打转。”叶婉指着海面道。“转了多久了？”“少说也有半日。”“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转下去。”陈风道。“不能转下去。这座岛在等一个东西。”林宇走过来道。“等什么？”“等它认得的东西。”林宇摸出那枚青铜通行令。“书翁说这令能开祀都的禁制。那它能不能开归墟岛的路？试一试。”他道。
他将那枚令举到胸前。灌入一缕祀力。令身微微一热。那些纹路亮了起来。“嗡——”一声低鸣。荡进雾里。雾气开了一条缝。可这一次那条缝不是往前。而是往左偏了一些。“往左。它在指路。”林宇收回祀力道。“指的是左边？”“对。照它指的方向走。”“可左边是雾。雾里有什么都看不清。”陈风道。“雾里有什么。走进去就知道了。”林宇道。船转舵朝左。缓缓地驶进那片雾里。雾很厚。厚得像一堵墙。船驶进雾里的那一刻。四周的一切声音忽然全都消失了。没有浪声没有风声。连船底的水声都没有了。“怎么回事？这么安静？”陈风低声道。“安静。不好吗？”林宇道。“好。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陈风道。“别发毛。看好前方。”林宇道。“前方有什么可看的？”陈风嘟囔着抬起头。他看见了什么似的。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陈风？陈风！”林宇叫他。陈风没有回答。他站在船头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嘴角竟然慢慢地翘了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高兴的事。“陈风！”林宇走过去拍他的肩。“嗯？我看见我娘了。”陈风回过神来笑呵呵地道。“你娘？”“对啊。我娘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晾衣服。她还说今晚给我烙饼吃。我娘烙的饼可香了。”陈风笑道。“陈风。你娘不在这儿。她在临海守着镇墟司的后院。她不可能在这片海上。”林宇的声音沉了下去。“可我真的看见她了。就在前面。就在那棵老槐树底下。她还在朝我招手呢。你看你看。那不就是吗？”陈风固执地道。他指着前方。林宇顺着他的手望去。前方除了雾还是雾。什么也没有。“陈风。你看清楚。那里没有人。没有老槐树没有晾衣服的娘。那是幻象。”林宇一把扣住他的肩道。“幻象？可那么真实……”陈风愣愣地看着他。“是真实。真实的才可怕。你越是觉得真实就越容易陷进去。陷进去就出不来了。”林宇道。“我……我知道了。”陈风使劲摇了摇头。再看前方。那棵老槐树那个晾衣服的妇人已经消失了。前方依旧只有雾。可陈风的脸色却白了。“我刚才差点就跳下去了。跳下去找我娘。”他低声道。“你没跳。就好。”林宇道。“那她们。叶婉她们也看见了吗？”陈风颤声道。
林宇转头去看叶婉和苏雨桐。两人站在船尾。一动不动。眼睛都直勾勾地望着雾里。苏雨桐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安慰的景象。“糟了。”林宇低声道。他冲过去。“叶婉！苏雨桐！醒过来！”他抓住苏雨桐的肩。“你看见了什么？”“病人。全都好了。那些中了墟气的病人。全都站起来了。全都好了。没有人再咳血没有人再发疯。他们都在朝我笑。”苏雨桐梦呓似的道。“苏雨桐！那是假的！你在临海还有三十多个病人没有好！他们还躺在病榻上！你在这儿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域外的墟气变的！他们想把你留在这儿！”林宇厉声道。苏雨桐的身子猛地一颤。那个笑容僵在了脸上。“假的。是假的。可他们那么真。那么多人都好了我看着他们好起来。我多想那是真的。”她低声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会真的。等我们带回木墟令。等我们封死裂隙。到那一天那些病人会真的好起来。不是在幻象里。是在九州。真的。”林宇道。“真的。会真的。”苏雨桐重复了一遍。“会真的。”林宇道。苏雨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看前方。那些笑着的病人已经消失了。前方依旧只有雾。
“叶婉呢？”苏雨桐转头问。两人一起望向叶婉。叶婉站在船尾最后一处。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叶婉。你看见了什么？”林宇走过去道。叶婉没有回答。“叶婉。”林宇又叫了一声。“我没事。我先醒的。我娘那个幻象。我差点就信了。”陈风忽然道。他挠了挠头。“你娘烙的饼。真有那么香？”苏雨桐问。“香。我娘烙的饼。可香了。可我娘在镇墟司后院。守着那些锅灶。她烙的饼。我走之前都给我装了一包袱。她怕我在外头饿着。”陈风的眼圈忽然有些红。“包袱里的饼。还在吗？”“在。我一直揣着。一块都没舍得吃。幻象里的饼。再香也是假的。包袱里的饼才是真的。那是我娘一双手一张一张烙出来的。”陈风道。
“叶婉？”林宇又叫了一声。“我看见了。”叶婉终于开口。“看见了什么？”“惧瞳。我的惧瞳。青黑色的惧瞳。它变回来了。我不再是那个妖物了。我和普通人一样了。”叶婉的声音有些颤。林宇的心猛地一沉。“叶婉。你从来不是妖物。你的惧瞳也不是青黑色的了。它在褪。它一直在褪。自从阴咒解了以后它一直在褪。你看。你的眼睛已经快要和常人一样了。”他轻声道。叶婉没有说话。她望着雾里那些散去的幻象。“其实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假的。可我还是想多看一眼。因为那个青黑色的自己。是我曾经最怕的东西。可如今。却成了我最想留住的。”她终于道。“人就是这样。怕的久了。就分不清是怕。还是念。可你。叶婉。你不是那些。你是叶婉。是镇墟司的叶婉。是能打能抗的叶婉。那双眼睛。不管什么颜色。都在你脸上。你就是你。”林宇道。叶婉看着他。半晌。她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真的不是幻象。可我想它马上就变回来。我想再看一眼那个青黑色的自己。”叶婉道。“为什么？”林宇问。“因为那个自己。是爹娘留给我的。那双眼睛是他们留给我的。我怕。我怕它褪没了。就像他们一样。从我身边消失了。”叶婉顿了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不会消失。他们在你记忆里在你心里。那双眼睛不管是青黑色还是什么颜色。都是你爹娘给你的。它们从来没有消失过。”林宇道。叶婉的肩头微微一颤。她慢慢地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可那双眼睛里。惧瞳的青黑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我看到的。都是假的对吗？”她低声道。“对。都是假的。”“可你说的。是真的对吗？”她看着他。“是真的。都是真的。”林宇道。“那就够了。”叶婉道。她抹了抹眼角。再看向前方。雾里那个青黑色的惧瞳的幻象已经散了。前方依旧只有雾。可雾的深处隐隐约约有一线微光。“那是……”苏雨桐道。“路。雾要散了。”林宇道。
雾散得很慢。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一层一层地剥开纱帘。每一层雾的后面都像是藏着什么。“我总觉得。这雾是活的。它不是在散。是在退。”陈风道。“退。退得好。它退了。路就出来了。可路出来了。谁又知道。路那头等着咱们的是什么？”林宇重复了一遍。“等着咱们的是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他道。“可我们三个都中招了。你呢？你就没看见什么？”陈风道。林宇没有回答。他望着那线微光望了很久。“看见了。”他终于道。“看见了什么？”“临海。我看见了临海。城墙上的灯。海边的渔火。和一个站在城头的人。”林宇道。“谁？”“不知道。看不清脸。只知道他在等我。等我回去。”“你没有被留下。你走出来了。”叶婉道。“走出来了。因为我知道。那个人不在幻象里。他在临海真的等着。等我回去补好那些裂隙。所以我不能留在这儿。我得回去。我们都得回去。”林宇收回目光道。
船继续向前。雾渐渐地薄了。那线微光越来越亮。像是一盏灯在雾的尽头等着他们。“都醒着吗？”林宇忽然问。“醒着。”陈风道。“醒着。”苏雨桐道。“醒着。”叶婉道。“好。都醒着就好。”林宇道。“醒着。可我总觉得。还有什么。在看着咱们。”陈风忽然道。“看着咱们的。是这片雾。雾看着咱们。走了这么远。也该看清了。看清咱们是来做什么的。看清咱们是来找木墟令的。它要是怕了。就该给咱们让条路。它要是不怕。那咱们就把它怕出来。记住刚才看到的那些幻象。记住它们的模样。往后再遇见。就认得出来了。”林宇道。“认得出来。就不会再上当了。”陈风道。“嗯。不会再上当了。”林宇道。
雾渐渐地薄了。那线微光越来越亮。终于雾散开了。一座岛静静地横在前方。岛上巨木参天郁郁葱葱。近看。那些巨木的树干黑得发亮。像是涂了一层墨。林宇走近。伸手摸了一下树干。入手冰凉。光滑。像是摸在一块打磨过的玉石上。“这不是树。”他忽然道。“不是树？”陈风一愣。“你摸。树皮不该是这个触感。”林宇道。陈风伸手也摸了一下。“是凉的。像是石头。又像是骨头。”他道。他顿了顿。“骨头。”苏雨桐的脸色变了变。“这些不是树。是藤。把自己的触须伸出了地面。伪装成一棵一棵巨木的样子。咱们看见的是一片林子。其实只有一棵。活的。”林宇收回手道。
树皮上爬满一种细密的藤。那藤翠绿得刺眼。“这藤不对劲。”苏雨桐蹲下来。看了半晌道。“哪里不对劲？”“我说不上来。可它让我浑身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藤里头看着我。”苏雨桐道。林宇伸手想去碰那藤。“别碰。那藤是活的。它们在土底下是连着的。整座岛的藤。都是一棵。”叶婉拦住他。她的惧瞳微微泛光。“一棵藤。铺满了整座岛？那它得多大？”陈风道。“大。大得超出你的想象。它的根扎进了岛下的海底。一直扎到那道裂隙边上。它是靠着裂隙的墟气长的。”叶婉道。“它是靠着裂隙的墟气长的。所以它才这么绿。绿得不像活物。”林宇道。“那咱们踩在它身上。它会不会突然把我们卷下去？”苏雨桐道。“会。所以走路的时候都留个心眼。看着脚下。也看着藤。藤一动。就躲。”林宇道。“一棵。那咱们脚底下踩的不是土。”陈风倒吸一口冷气。他看着脚下的土。“是那棵藤的身子。”林宇道。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的地面忽然轻轻震了一下。“动了。它动了。”苏雨桐低声道。“它知道咱们来了。”叶婉道。“正好。省得咱们去找它。它既然肯动。那就说明木墟令还在岛上。而且就在它守着的地方。”林宇的眼中没有一丝惧意。他望着密林深处道。像是一片与世无争的桃源。可林宇没有动。他站在船头望着那座岛。看了很久。“不对。”他道。“哪里不对？”陈风问。“这片岛太干净了。没有鸟。没有虫。没有一声活物的响动。一棵草。一根藤。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长得一模一样。”林宇道。陈风仔细一看。心里也咯噔了一下。那满岛的巨木果然棵棵笔直。像是插在土里的一排排钉子。“这哪是桃源。这分明是……”陈风低声道。“一座园子。一座被圈养了不知多少年的园子。园子里的东西都照着主人的意思长。咱们进去。就是闯进园子里的不速之客。”林宇道。“归墟岛。到了。”陈风咽了口唾沫。“到了。可这岛。安静得不对劲。像是在等我们进去。又像是在等我们进去送死。”林宇低声道。他的眼神一凝。
“归墟岛。青帝木墟令。上古的至宝。镇守东方的木。可这岛上的气息。没有一丝是木的气息。”林宇低声念着。“那是什么气息？”陈风问。“墟的气息。浓得化不开的墟的气息。”“木墟令。难道不在这里了？”“或者。它在这里。可已经被墟气裹住了。”叶婉道。“被墟气裹住的至宝。还是至宝吗？”林宇问。“是。只要它还在。至宝就是至宝。哪怕裹上一层壳。剥开壳。里面的还是木墟令。”叶婉道。
岛的深处。一声极低极沉的嘶鸣。缓缓地传了出来。那声嘶鸣沉闷。悠长。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又像是整座岛在打嗝。“嗝。像不像？”陈风学着那声音。没有人笑。“别学。会把它招来。”林宇道。“招来就招来。正好看看。是个什么玩意儿。”陈风道。“它要是一座岛那么大的玩意儿呢？”苏雨桐道。“一座岛那么大。那就……那就……”陈风咽了口唾沫。“那就跑。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躲。躲不了。那就拼命。”林宇道。“拼命。咱们这一路。拼的命。还少吗？”陈风道。“少。一次都不能少。因为每少拼一次命。九州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林宇道。“它？它是谁？”陈风一愣。“不知道。可住在这岛上的东西。绝不会是善茬。咱们得在天黑前摸清楚这座岛。不然天一黑。就是它的天下了。”林宇望着那片密林道。“那咱们不等天黑。现在就摸上去。”他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上的水手。“你们留在船上。看着船。看着东西。看见藤动。就划船离岸。”他道。“不等我们？”“不等。先保住船。船在。我们就还有退路。船没了。我们就只能死在这岛上了。”林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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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那枚令举到胸前。灌入一缕祀力。令身微微一热。那些纹路亮了起来。“嗡——”一声低鸣。荡进雾里。雾气开了一条缝。可这一次那条缝不是往前。而是往左偏了一些。“往左。它在指路。”林宇收回祀力道。“指的是左边？”“对。照它指的方向走。”“可左边是雾。雾里有什么都看不清。”陈风道。“雾里有什么。走进去就知道了。”林宇道。船转舵朝左。缓缓地驶进那片雾里。雾很厚。厚得像一堵墙。船驶进雾里的那一刻。四周的一切声音忽然全都消失了。没有浪声没有风声。连船底的水声都没有了。“怎么回事？这么安静？”陈风低声道。“安静。不好吗？”林宇道。“好。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陈风道。“别发毛。看好前方。”林宇道。“前方有什么可看的？”陈风嘟囔着抬起头。他看见了什么似的。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陈风？陈风！”林宇叫他。陈风没有回答。他站在船头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嘴角竟然慢慢地翘了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高兴的事。“陈风！”林宇走过去拍他的肩。“嗯？我看见我娘了。”陈风回过神来笑呵呵地道。“你娘？”“对啊。我娘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晾衣服。她还说今晚给我烙饼吃。我娘烙的饼可香了。”陈风笑道。“陈风。你娘不在这儿。她在临海守着镇墟司的后院。她不可能在这片海上。”林宇的声音沉了下去。“可我真的看见她了。就在前面。就在那棵老槐树底下。她还在朝我招手呢。你看你看。那不就是吗？”陈风固执地道。他指着前方。林宇顺着他的手望去。前方除了雾还是雾。什么也没有。“陈风。你看清楚。那里没有人。没有老槐树没有晾衣服的娘。那是幻象。”林宇一把扣住他的肩道。“幻象？可那么真实……”陈风愣愣地看着他。“是真实。真实的才可怕。你越是觉得真实就越容易陷进去。陷进去就出不来了。”林宇道。“我……我知道了。”陈风使劲摇了摇头。再看前方。那棵老槐树那个晾衣服的妇人已经消失了。前方依旧只有雾。可陈风的脸色却白了。“我刚才差点就跳下去了。跳下去找我娘。”他低声道。“你没跳。就好。”林宇道。“那她们。叶婉她们也看见了吗？”陈风颤声道。
林宇转头去看叶婉和苏雨桐。两人站在船尾。一动不动。眼睛都直勾勾地望着雾里。苏雨桐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安慰的景象。“糟了。”林宇低声道。他冲过去。“叶婉！苏雨桐！醒过来！”他抓住苏雨桐的肩。“你看见了什么？”“病人。全都好了。那些中了墟气的病人。全都站起来了。全都好了。没有人再咳血没有人再发疯。他们都在朝我笑。”苏雨桐梦呓似的道。“苏雨桐！那是假的！你在临海还有三十多个病人没有好！他们还躺在病榻上！你在这儿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域外的墟气变的！他们想把你留在这儿！”林宇厉声道。苏雨桐的身子猛地一颤。那个笑容僵在了脸上。“假的。是假的。可他们那么真。那么多人都好了我看着他们好起来。我多想那是真的。”她低声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会真的。等我们带回木墟令。等我们封死裂隙。到那一天那些病人会真的好起来。不是在幻象里。是在九州。真的。”林宇道。“真的。会真的。”苏雨桐重复了一遍。“会真的。”林宇道。苏雨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看前方。那些笑着的病人已经消失了。前方依旧只有雾。
“叶婉呢？”苏雨桐转头问。两人一起望向叶婉。叶婉站在船尾最后一处。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叶婉。你看见了什么？”林宇走过去道。叶婉没有回答。“叶婉。”林宇又叫了一声。“我没事。我先醒的。我娘那个幻象。我差点就信了。”陈风忽然道。他挠了挠头。“你娘烙的饼。真有那么香？”苏雨桐问。“香。我娘烙的饼。可香了。可我娘在镇墟司后院。守着那些锅灶。她烙的饼。我走之前都给我装了一包袱。她怕我在外头饿着。”陈风的眼圈忽然有些红。“包袱里的饼。还在吗？”“在。我一直揣着。一块都没舍得吃。幻象里的饼。再香也是假的。包袱里的饼才是真的。那是我娘一双手一张一张烙出来的。”陈风道。
“叶婉？”林宇又叫了一声。“我看见了。”叶婉终于开口。“看见了什么？”“惧瞳。我的惧瞳。青黑色的惧瞳。它变回来了。我不再是那个妖物了。我和普通人一样了。”叶婉的声音有些颤。林宇的心猛地一沉。“叶婉。你从来不是妖物。你的惧瞳也不是青黑色的了。它在褪。它一直在褪。自从阴咒解了以后它一直在褪。你看。你的眼睛已经快要和常人一样了。”他轻声道。叶婉没有说话。她望着雾里那些散去的幻象。“其实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假的。可我还是想多看一眼。因为那个青黑色的自己。是我曾经最怕的东西。可如今。却成了我最想留住的。”她终于道。“人就是这样。怕的久了。就分不清是怕。还是念。可你。叶婉。你不是那些。你是叶婉。是镇墟司的叶婉。是能打能抗的叶婉。那双眼睛。不管什么颜色。都在你脸上。你就是你。”林宇道。叶婉看着他。半晌。她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真的不是幻象。可我想它马上就变回来。我想再看一眼那个青黑色的自己。”叶婉道。“为什么？”林宇问。“因为那个自己。是爹娘留给我的。那双眼睛是他们留给我的。我怕。我怕它褪没了。就像他们一样。从我身边消失了。”叶婉顿了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不会消失。他们在你记忆里在你心里。那双眼睛不管是青黑色还是什么颜色。都是你爹娘给你的。它们从来没有消失过。”林宇道。叶婉的肩头微微一颤。她慢慢地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可那双眼睛里。惧瞳的青黑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我看到的。都是假的对吗？”她低声道。“对。都是假的。”“可你说的。是真的对吗？”她看着他。“是真的。都是真的。”林宇道。“那就够了。”叶婉道。她抹了抹眼角。再看向前方。雾里那个青黑色的惧瞳的幻象已经散了。前方依旧只有雾。可雾的深处隐隐约约有一线微光。“那是……”苏雨桐道。“路。雾要散了。”林宇道。
雾散得很慢。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一层一层地剥开纱帘。每一层雾的后面都像是藏着什么。“我总觉得。这雾是活的。它不是在散。是在退。”陈风道。“退。退得好。它退了。路就出来了。可路出来了。谁又知道。路那头等着咱们的是什么？”林宇重复了一遍。“等着咱们的是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他道。“可我们三个都中招了。你呢？你就没看见什么？”陈风道。林宇没有回答。他望着那线微光望了很久。“看见了。”他终于道。“看见了什么？”“临海。我看见了临海。城墙上的灯。海边的渔火。和一个站在城头的人。”林宇道。“谁？”“不知道。看不清脸。只知道他在等我。等我回去。”“你没有被留下。你走出来了。”叶婉道。“走出来了。因为我知道。那个人不在幻象里。他在临海真的等着。等我回去补好那些裂隙。所以我不能留在这儿。我得回去。我们都得回去。”林宇收回目光道。
船继续向前。雾渐渐地薄了。那线微光越来越亮。像是一盏灯在雾的尽头等着他们。“都醒着吗？”林宇忽然问。“醒着。”陈风道。“醒着。”苏雨桐道。“醒着。”叶婉道。“好。都醒着就好。”林宇道。“醒着。可我总觉得。还有什么。在看着咱们。”陈风忽然道。“看着咱们的。是这片雾。雾看着咱们。走了这么远。也该看清了。看清咱们是来做什么的。看清咱们是来找木墟令的。它要是怕了。就该给咱们让条路。它要是不怕。那咱们就把它怕出来。记住刚才看到的那些幻象。记住它们的模样。往后再遇见。就认得出来了。”林宇道。“认得出来。就不会再上当了。”陈风道。“嗯。不会再上当了。”林宇道。
雾渐渐地薄了。那线微光越来越亮。终于雾散开了。一座岛静静地横在前方。岛上巨木参天郁郁葱葱。近看。那些巨木的树干黑得发亮。像是涂了一层墨。林宇走近。伸手摸了一下树干。入手冰凉。光滑。像是摸在一块打磨过的玉石上。“这不是树。”他忽然道。“不是树？”陈风一愣。“你摸。树皮不该是这个触感。”林宇道。陈风伸手也摸了一下。“是凉的。像是石头。又像是骨头。”他道。他顿了顿。“骨头。”苏雨桐的脸色变了变。“这些不是树。是藤。把自己的触须伸出了地面。伪装成一棵一棵巨木的样子。咱们看见的是一片林子。其实只有一棵。活的。”林宇收回手道。
树皮上爬满一种细密的藤。那藤翠绿得刺眼。“这藤不对劲。”苏雨桐蹲下来。看了半晌道。“哪里不对劲？”“我说不上来。可它让我浑身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藤里头看着我。”苏雨桐道。林宇伸手想去碰那藤。“别碰。那藤是活的。它们在土底下是连着的。整座岛的藤。都是一棵。”叶婉拦住他。她的惧瞳微微泛光。“一棵藤。铺满了整座岛？那它得多大？”陈风道。“大。大得超出你的想象。它的根扎进了岛下的海底。一直扎到那道裂隙边上。它是靠着裂隙的墟气长的。”叶婉道。“它是靠着裂隙的墟气长的。所以它才这么绿。绿得不像活物。”林宇道。“那咱们踩在它身上。它会不会突然把我们卷下去？”苏雨桐道。“会。所以走路的时候都留个心眼。看着脚下。也看着藤。藤一动。就躲。”林宇道。“一棵。那咱们脚底下踩的不是土。”陈风倒吸一口冷气。他看着脚下的土。“是那棵藤的身子。”林宇道。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的地面忽然轻轻震了一下。“动了。它动了。”苏雨桐低声道。“它知道咱们来了。”叶婉道。“正好。省得咱们去找它。它既然肯动。那就说明木墟令还在岛上。而且就在它守着的地方。”林宇的眼中没有一丝惧意。他望着密林深处道。像是一片与世无争的桃源。可林宇没有动。他站在船头望着那座岛。看了很久。“不对。”他道。“哪里不对？”陈风问。“这片岛太干净了。没有鸟。没有虫。没有一声活物的响动。一棵草。一根藤。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长得一模一样。”林宇道。陈风仔细一看。心里也咯噔了一下。那满岛的巨木果然棵棵笔直。像是插在土里的一排排钉子。“这哪是桃源。这分明是……”陈风低声道。“一座园子。一座被圈养了不知多少年的园子。园子里的东西都照着主人的意思长。咱们进去。就是闯进园子里的不速之客。”林宇道。“归墟岛。到了。”陈风咽了口唾沫。“到了。可这岛。安静得不对劲。像是在等我们进去。又像是在等我们进去送死。”林宇低声道。他的眼神一凝。
“归墟岛。青帝木墟令。上古的至宝。镇守东方的木。可这岛上的气息。没有一丝是木的气息。”林宇低声念着。“那是什么气息？”陈风问。“墟的气息。浓得化不开的墟的气息。”“木墟令。难道不在这里了？”“或者。它在这里。可已经被墟气裹住了。”叶婉道。“被墟气裹住的至宝。还是至宝吗？”林宇问。“是。只要它还在。至宝就是至宝。哪怕裹上一层壳。剥开壳。里面的还是木墟令。”叶婉道。
岛的深处。一声极低极沉的嘶鸣。缓缓地传了出来。那声嘶鸣沉闷。悠长。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又像是整座岛在打嗝。“嗝。像不像？”陈风学着那声音。没有人笑。“别学。会把它招来。”林宇道。“招来就招来。正好看看。是个什么玩意儿。”陈风道。“它要是一座岛那么大的玩意儿呢？”苏雨桐道。“一座岛那么大。那就……那就……”陈风咽了口唾沫。“那就跑。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躲。躲不了。那就拼命。”林宇道。“拼命。咱们这一路。拼的命。还少吗？”陈风道。“少。一次都不能少。因为每少拼一次命。九州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林宇道。“它？它是谁？”陈风一愣。“不知道。可住在这岛上的东西。绝不会是善茬。咱们得在天黑前摸清楚这座岛。不然天一黑。就是它的天下了。”林宇望着那片密林道。“那咱们不等天黑。现在就摸上去。”他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上的水手。“你们留在船上。看着船。看着东西。看见藤动。就划船离岸。”他道。“不等我们？”“不等。先保住船。船在。我们就还有退路。船没了。我们就只能死在这岛上了。”林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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