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风暴迷航，墟兽袭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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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临海。东南行。过三湾。入东海。船是镇墟司调来的大海船。吃水三丈。甲板宽阔。足以容纳整支队伍。陈风把布阵的家什在舱底码得整整齐齐。“这船稳。比镇墟司那艘旧船强多了。”他拍着船舷道。“强是强。可这海不大对劲。”叶婉站在船头。她眯着眼望着远方。海面上无风无浪。平静得不像话。像一块铺到天边的深蓝的铁。“风停了。船也走不动了。”林宇走到她身边道。
初上船那几日。海上是另一番光景。风满帆满。船行如箭。海鸟跟在船尾叽叽喳喳。偶有鱼群从船底掠过。水手们的心情也松弛下来。“这一趟该是顺的。我跑东海三十年。没见过这么顺的风。”一个老水手道。“顺。就怕太顺了。”林宇望着海面道。“太顺。不好？”老水手不解。“顺是老天爷给的。老天爷给的。也要还的。”林宇道。老水手愣了愣。没有再说话。他行船半生。知道这话里的分量。
果然。第三日风就停了。船帆垂着一动不动。船身在原地打着转。“见鬼。这才出海三天。怎么就没风了？”陈风跑上甲板。“不是没风。是这片海在挡我们。”林宇道。“挡？谁会挡？”苏雨桐也上了甲板。“归墟岛。它有灵。”叶婉忽然道。“什么？”陈风转头。“这片海。它在护着那座岛。用风暴赶人。用雾遮路。用水下的墟兽逼退闯入者。它不想让任何人找到那座岛。”叶婉道。“那咱们岂不是也找不到？”陈风道。“不一定。那片雾是被通行令逼开的。它认得那枚令。归墟岛在等持令之人。”叶婉道。“持令之人。书翁给咱们的是个开门的东西。”陈风看看林宇。又看看那枚令。“开门。也得先到门前。”林宇握紧那枚令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划过去。”陈风道。“等。等它把路让开。”林宇道。
这一等就是五天。五天里。船一直在原地打转。全船的人都醒着。夜里陈风坐在舱口盯着那片雾。“我总觉得这片雾不对劲。”他道。“怎么个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它好像一直在看咱们。”“看咱们？雾还能看人？”“雾不能。可雾里头的东西能。”陈风道。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睡吧。明早还要赶路。养足精神。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林宇道。天上的云不动。海面的水不动。连海鸟都不见一只。整片海死一般的静。
第五日夜里。陈风蹲在船头望着那片墨黑的海。“这海不对劲。连条鱼都看不见。”他道。“鱼。都死了？”苏雨桐道。“不是死了。是这片海把活物都赶走了。像是圈地。圈出这么一片。不让任何活物靠近。”林宇道。“谁圈的地？”陈风问。“归墟岛。它把海当成了自己的院子。咱们闯进人家的院子了。”林宇道。“那它是要赶咱们走？”陈风道。“不是赶。赶早就赶了。它是在等。”“等什么？”“等咱们自己找上门去。”林宇道。
第六天清晨。林宇正在舱里看那张地图。忽然船身猛地一颠。他一把扶住桌沿。“来了！风来了！”外面传来陈风的喊声。林宇冲出船舱。天边涌起一线墨黑的云。像是有人拿笔在天幕上重重地画了一笔。“不是风。是风暴。”林宇瞳孔一缩。话音未落。狂风骤起。船帆被吹得猎猎作响。几乎要脱杆而去。海浪一浪高过一浪。一丈。两丈。三丈。黑色的浪墙铺天盖地砸下来。“收帆！快收帆！”陈风嘶声喊着。甲板上的水手连滚带爬去扯帆绳。一个大浪打来。船身几乎竖了起来。“抓紧！”林宇一把扣住桅杆下的铁环。叶婉、苏雨桐也各自抱住了船舷的柱子。“轰！”又一个巨浪砸在船头。碎成漫天白沫。甲板上瞬间漫过齐膝的海水。“排水！快排水！”水手们踩着水拿着木桶往外泼。可那浪一波接一波。泼出去的水还没落地。新的一波又漫了进来。“这么泼。泼到明天也泼不完！别泼了！留几个人守住舱门！剩下的人抱紧东西。别被浪卷走！”林宇喊道。
话音未落。又一个巨浪横扫过来。“哗——”一个水手脚下一滑。整个人被浪卷向船沿。“拉住我！”他嘶声喊着。一只手一把拽住了他。是叶婉。她一手扣着船舷。一手死死地攥着那水手的腕子。“别松手！”她喊。“我……我不松！”那水手死死地抓着她的手。又一个浪打来。两个人几乎同时被掀得离开甲板。“叶婉！”林宇扑过去。一把扣住她的腰。三个人在风浪里摇摇晃晃。像是三片挂在狂风里的叶子。终于那一波浪过了。三人摔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谢谢。”那水手瘫在地上。脸色煞白。“别谢了。下回自己抓牢点。”叶婉撑着站起来。“左舷！左舷进水了！堵！拿东西堵！”有人喊。陈风吼着带人冲了下去。
风暴足足刮了一夜。那一夜没有人合过眼。人人都死死地抱着身边能抓的东西。与那漫天的黑。与那无边的浪。搏命。风暴像是一头饿极了的怪兽。一遍又一遍地扑向这艘小小的船。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船撕成碎片。可船却一次又一次地挺了过来。“这船结实。造船的是个好手。”陈风抱着桅杆道。“好手。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到自己造的船要扛这么一夜。”林宇道。“扛过去了。就值了。”陈风咧嘴笑道。
风浪在外头嘶吼。舱里却安静得只剩下人的呼吸。苏雨桐蹲在伤员中间。一个一个地给他们上药包扎。手很稳。“别怕。风会停的。咱们会活下去的。”她道。“活下去。活下去还要去找那归墟岛。”一个伤员哑着嗓子道。“嗯。去找归墟岛。找到那木墟令。封死那些裂隙。让咱们的儿孙再也不用怕那些东西。”苏雨桐道。
天明时。风终于小了。浪也渐渐矮了下去。陈风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活了。咱们还活着。”他道。“人怎么样？伤了多少？”林宇扶着桅杆站起来。清点下来。伤了七个人。都是磕碰划伤。没有重伤。“船呢？船还能走吗？”林宇问。“主桅裂了一道。舱底进了水。已经堵上了。还能走。就是慢些。”陈风检查半晌道。“慢些没关系。能走就行。”林宇道。
他抬头望向四周。茫茫的海一眼望不到头。没有岛。没有岸。没有参照的东西。连太阳都被厚厚的云挡住了。“我们这是到哪儿了？”苏雨桐也望了一圈问。没有人回答。水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上这是什么地方。“主桅上的旗还在吗？”林宇问。“在。可旗认不了路。”一个水手道。“罗盘呢？”那水手把罗盘递过来。林宇接过来一看。罗盘上的指针正疯了似的打转。一圈。一圈。又一圈。“针疯了。”陈风凑过来道。“不是针疯了。是这地方连方向都是乱的。你看。浪从东边打来。可船却往西漂。风往南吹。云却往北走。这片海什么都是反的。”林宇指着海面道。“什么都是反的。那咱们怎么找路？”陈风愣愣地重复了一遍。“找路。不靠天。不靠海。靠它。”林宇摸出那枚青铜通行令道。“靠这枚令。”
林宇沉默了半晌。“我也说不上来了。风暴把咱们打偏了。”他道。“偏了多少？”“不知道。可我能确定的是。咱们现在不在原来的航线上了。”“那书翁给的那张图呢？图上有归墟岛。”陈风道。“图上有。可图上的海是死的。这片海是活的。会动。会骗人。你看图上这里标着一座岛。可现在咱们眼前只有海。那座岛不在图上的位置。它在别的地方。”林宇指着图上一处道。“在哪儿？”“不知道。可它一定在。它在等咱们。也许它想让咱们用这枚令去找它。”他握紧那枚令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在海上瞎转。”陈风道。“转。也得先找到路。”林宇道。
他走到船头站定。将那枚通行令举到胸前。对着那片茫茫的海。默默地运起一缕祀力。灌入令中。令身微微一热。那些斑驳的纹路在祀力之下竟然渐渐亮了起来。“嗡——”一声低鸣从令中传出。顺着林宇的手臂荡开去。荡进那片茫茫的海里。海面上的雾气竟然慢慢开了一条缝。“有路！”陈风眼睛一亮。“别急。看清楚再走。”林宇收回祀力。雾缝里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那是……”苏雨桐眯起眼。雾缝里窜出几道黑影。破水而出。那些黑影破水的刹那。林宇看清了它们的模样。通体乌黑。像是被墨浸透了的鱼。可它们的背脊上却长着一排森白的骨刺。像是一排倒长的锯齿。“那是什么鱼？”陈风咽了口唾沫。“不是鱼。它们体内流的不是血。是墟气。”叶婉的惧瞳微微泛光。“墟兽。水下的墟兽。”林宇低声道。“它们一直住在这片海里？”“不是。它们是从裂隙里钻出来的。裂隙在海底。这片海的海底裂了。”叶婉摇头。她的声音微微一沉。
“墟兽！水下的墟兽！”陈风大叫。那些黑影背脊如刀。一条接一条朝船这边涌来。黑压压一片。海面被它们犁出几道白浪。那些墟兽在水中快得不像话。眨眼便到了船前。第一头墟兽猛地跃出水面。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朝着船舷就咬。“咔嚓——”一声闷响。那獠牙啃在船板上。啃出一道深深的白印。“它在啃船！不能让它们啃穿船底！箭！火油！都拿上来！”水手们大叫。陈风吼道。水手们抱来弓弩。抬来火油。“射它们的眼睛！那是它们身上最软的地方！”林宇指着最近的一头道。“嗖——嗖——”数箭齐发。一头墟兽避之不及。眼睛中了一箭。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翻滚着沉入水底。溅起一片血浪。“打中了！继续！别让它们靠近船！”水手们精神一振。陈风喊。
“守住船！陈风。布防水阵！叶婉。用惧瞳看清它们的动向！苏雨桐。把伤员带进舱底！”林宇拔出镇墟印道。一声令下。船上的人各就各位。陈风在船舷边飞快地插下几面阵旗。手指蘸着朱砂在船板上画下一道符纹。“镇水符。启！”他一声低喝。阵旗无风自动。一层淡淡的金光罩住了整艘船。那些扑上来的墟兽撞在金光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被弹开了几尺。“有用！”水手们惊喜。“有用是有用。可这阵撑不了多久。那些畜生太多了。”陈风脸色却不好看。他指着海面。黑压压的墟兽一层接一层地涌来。远远望去。整片海都在蠕动。“多了去了。它们是整窝出动了。”林宇低声道。“整窝。底下还有。很多很多。”叶婉的惧瞳扫过海面。
而海面上那片黑影已经距离船舷不足三丈。林宇的手按在镇墟印上。那枚镇墟印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林宇！别动阴咒。”叶婉忽然低声道。林宇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书翁说的话我记得。我不会动它。”他道。他收回按在印上的手。改而抬起双手。十指交叉。捏出一个简单的手印。“那就用正统祀力。够不够。打过才知道。”他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墟兽道。他双手一合。一道金光自他掌心绽开。“镇墟印。封——！”他低喝。金光化作一道弧光。朝着最近的一头墟兽当头罩下。“嗡——”那头墟兽被金光罩住。剧烈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封住一头了！”水手们欢呼。“一头。底下还有几百头。”陈风苦笑。
“嗡——”那枚通行令还在低鸣。雾缝还在缓缓地合拢。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地睁开了眼。战斗在船舷边拉开。林宇的金光一道接一道地封住靠近的墟兽。陈风的阵旗在金光里摇曳。叶婉站在桅杆上。惧瞳扫视着海面。“左舷三丈有一头大的！”她喊。“来了！”水手们转过弩箭。“嗖——嗖——嗖——”三箭连发。全都没入那头墟兽的眼睛。它翻滚着沉入水底。可新的一批又涌了上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箭和火油都快没了！”苏雨桐在舱口喊。“那就让它们靠近。”林宇的眼神一沉。“什么？”陈风一愣。“让它们靠近船。它们扑上来的时候。才是它们露出破绽的时候。”林宇道。他收起镇墟印。站到船头。一动不动。像是一座山。风从海面上吹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他闭上眼。不去看那些涌来的黑影。只去听。听水声。听浪声。听那些墟兽破水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有人在报数。又像是整片海都在倒数。“近了。再近一点。”他低声道。
他感觉到水下的震动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海底缓缓地拱起。“就是现在。”他猛地睁开眼。那些墟兽见他停了手。渐渐地围了上来。距离船舷一丈。七尺。五尺。三尺。“就是现在。”林宇陡然睁眼。“轰——！”他双掌拍在船板上。一道金光自船底猛地冲起。像是一道水柱。把围在船舷边的墟兽整片掀翻。“哗——哗——哗——”那些墟兽被掀得翻滚开去。海面上露出一片空当。“跑！开船！往空当里冲！”林宇吼道。水手们疯了似的摇起船桨。船身猛地一窜。朝着那片空当冲了过去。身后那些墟兽在翻滚的水里挣扎着。缓缓地沉了下去。
船越划越远。那片黑影渐渐地淡了。林宇回头望了一眼。海面上的雾气正在缓缓地合拢。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地闭上了眼。而船的前方。雾气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轮廓。像是一座岛。又像是一头伏在水面上的巨兽。“那是……”苏雨桐屏住了呼吸。“归墟岛。应该是了。”林宇低声道。船缓缓地朝着那座岛漂了过去。雾气在船头一分一分地分开。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替远来的客人拨开重重纱帘。可那只手拨开的。究竟是门。还是另一道陷阱。此刻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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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上船那几日。海上是另一番光景。风满帆满。船行如箭。海鸟跟在船尾叽叽喳喳。偶有鱼群从船底掠过。水手们的心情也松弛下来。“这一趟该是顺的。我跑东海三十年。没见过这么顺的风。”一个老水手道。“顺。就怕太顺了。”林宇望着海面道。“太顺。不好？”老水手不解。“顺是老天爷给的。老天爷给的。也要还的。”林宇道。老水手愣了愣。没有再说话。他行船半生。知道这话里的分量。
果然。第三日风就停了。船帆垂着一动不动。船身在原地打着转。“见鬼。这才出海三天。怎么就没风了？”陈风跑上甲板。“不是没风。是这片海在挡我们。”林宇道。“挡？谁会挡？”苏雨桐也上了甲板。“归墟岛。它有灵。”叶婉忽然道。“什么？”陈风转头。“这片海。它在护着那座岛。用风暴赶人。用雾遮路。用水下的墟兽逼退闯入者。它不想让任何人找到那座岛。”叶婉道。“那咱们岂不是也找不到？”陈风道。“不一定。那片雾是被通行令逼开的。它认得那枚令。归墟岛在等持令之人。”叶婉道。“持令之人。书翁给咱们的是个开门的东西。”陈风看看林宇。又看看那枚令。“开门。也得先到门前。”林宇握紧那枚令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划过去。”陈风道。“等。等它把路让开。”林宇道。
这一等就是五天。五天里。船一直在原地打转。全船的人都醒着。夜里陈风坐在舱口盯着那片雾。“我总觉得这片雾不对劲。”他道。“怎么个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它好像一直在看咱们。”“看咱们？雾还能看人？”“雾不能。可雾里头的东西能。”陈风道。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睡吧。明早还要赶路。养足精神。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林宇道。天上的云不动。海面的水不动。连海鸟都不见一只。整片海死一般的静。
第五日夜里。陈风蹲在船头望着那片墨黑的海。“这海不对劲。连条鱼都看不见。”他道。“鱼。都死了？”苏雨桐道。“不是死了。是这片海把活物都赶走了。像是圈地。圈出这么一片。不让任何活物靠近。”林宇道。“谁圈的地？”陈风问。“归墟岛。它把海当成了自己的院子。咱们闯进人家的院子了。”林宇道。“那它是要赶咱们走？”陈风道。“不是赶。赶早就赶了。它是在等。”“等什么？”“等咱们自己找上门去。”林宇道。
第六天清晨。林宇正在舱里看那张地图。忽然船身猛地一颠。他一把扶住桌沿。“来了！风来了！”外面传来陈风的喊声。林宇冲出船舱。天边涌起一线墨黑的云。像是有人拿笔在天幕上重重地画了一笔。“不是风。是风暴。”林宇瞳孔一缩。话音未落。狂风骤起。船帆被吹得猎猎作响。几乎要脱杆而去。海浪一浪高过一浪。一丈。两丈。三丈。黑色的浪墙铺天盖地砸下来。“收帆！快收帆！”陈风嘶声喊着。甲板上的水手连滚带爬去扯帆绳。一个大浪打来。船身几乎竖了起来。“抓紧！”林宇一把扣住桅杆下的铁环。叶婉、苏雨桐也各自抱住了船舷的柱子。“轰！”又一个巨浪砸在船头。碎成漫天白沫。甲板上瞬间漫过齐膝的海水。“排水！快排水！”水手们踩着水拿着木桶往外泼。可那浪一波接一波。泼出去的水还没落地。新的一波又漫了进来。“这么泼。泼到明天也泼不完！别泼了！留几个人守住舱门！剩下的人抱紧东西。别被浪卷走！”林宇喊道。
话音未落。又一个巨浪横扫过来。“哗——”一个水手脚下一滑。整个人被浪卷向船沿。“拉住我！”他嘶声喊着。一只手一把拽住了他。是叶婉。她一手扣着船舷。一手死死地攥着那水手的腕子。“别松手！”她喊。“我……我不松！”那水手死死地抓着她的手。又一个浪打来。两个人几乎同时被掀得离开甲板。“叶婉！”林宇扑过去。一把扣住她的腰。三个人在风浪里摇摇晃晃。像是三片挂在狂风里的叶子。终于那一波浪过了。三人摔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谢谢。”那水手瘫在地上。脸色煞白。“别谢了。下回自己抓牢点。”叶婉撑着站起来。“左舷！左舷进水了！堵！拿东西堵！”有人喊。陈风吼着带人冲了下去。
风暴足足刮了一夜。那一夜没有人合过眼。人人都死死地抱着身边能抓的东西。与那漫天的黑。与那无边的浪。搏命。风暴像是一头饿极了的怪兽。一遍又一遍地扑向这艘小小的船。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船撕成碎片。可船却一次又一次地挺了过来。“这船结实。造船的是个好手。”陈风抱着桅杆道。“好手。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到自己造的船要扛这么一夜。”林宇道。“扛过去了。就值了。”陈风咧嘴笑道。
风浪在外头嘶吼。舱里却安静得只剩下人的呼吸。苏雨桐蹲在伤员中间。一个一个地给他们上药包扎。手很稳。“别怕。风会停的。咱们会活下去的。”她道。“活下去。活下去还要去找那归墟岛。”一个伤员哑着嗓子道。“嗯。去找归墟岛。找到那木墟令。封死那些裂隙。让咱们的儿孙再也不用怕那些东西。”苏雨桐道。
天明时。风终于小了。浪也渐渐矮了下去。陈风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活了。咱们还活着。”他道。“人怎么样？伤了多少？”林宇扶着桅杆站起来。清点下来。伤了七个人。都是磕碰划伤。没有重伤。“船呢？船还能走吗？”林宇问。“主桅裂了一道。舱底进了水。已经堵上了。还能走。就是慢些。”陈风检查半晌道。“慢些没关系。能走就行。”林宇道。
他抬头望向四周。茫茫的海一眼望不到头。没有岛。没有岸。没有参照的东西。连太阳都被厚厚的云挡住了。“我们这是到哪儿了？”苏雨桐也望了一圈问。没有人回答。水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上这是什么地方。“主桅上的旗还在吗？”林宇问。“在。可旗认不了路。”一个水手道。“罗盘呢？”那水手把罗盘递过来。林宇接过来一看。罗盘上的指针正疯了似的打转。一圈。一圈。又一圈。“针疯了。”陈风凑过来道。“不是针疯了。是这地方连方向都是乱的。你看。浪从东边打来。可船却往西漂。风往南吹。云却往北走。这片海什么都是反的。”林宇指着海面道。“什么都是反的。那咱们怎么找路？”陈风愣愣地重复了一遍。“找路。不靠天。不靠海。靠它。”林宇摸出那枚青铜通行令道。“靠这枚令。”
林宇沉默了半晌。“我也说不上来了。风暴把咱们打偏了。”他道。“偏了多少？”“不知道。可我能确定的是。咱们现在不在原来的航线上了。”“那书翁给的那张图呢？图上有归墟岛。”陈风道。“图上有。可图上的海是死的。这片海是活的。会动。会骗人。你看图上这里标着一座岛。可现在咱们眼前只有海。那座岛不在图上的位置。它在别的地方。”林宇指着图上一处道。“在哪儿？”“不知道。可它一定在。它在等咱们。也许它想让咱们用这枚令去找它。”他握紧那枚令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在海上瞎转。”陈风道。“转。也得先找到路。”林宇道。
他走到船头站定。将那枚通行令举到胸前。对着那片茫茫的海。默默地运起一缕祀力。灌入令中。令身微微一热。那些斑驳的纹路在祀力之下竟然渐渐亮了起来。“嗡——”一声低鸣从令中传出。顺着林宇的手臂荡开去。荡进那片茫茫的海里。海面上的雾气竟然慢慢开了一条缝。“有路！”陈风眼睛一亮。“别急。看清楚再走。”林宇收回祀力。雾缝里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那是……”苏雨桐眯起眼。雾缝里窜出几道黑影。破水而出。那些黑影破水的刹那。林宇看清了它们的模样。通体乌黑。像是被墨浸透了的鱼。可它们的背脊上却长着一排森白的骨刺。像是一排倒长的锯齿。“那是什么鱼？”陈风咽了口唾沫。“不是鱼。它们体内流的不是血。是墟气。”叶婉的惧瞳微微泛光。“墟兽。水下的墟兽。”林宇低声道。“它们一直住在这片海里？”“不是。它们是从裂隙里钻出来的。裂隙在海底。这片海的海底裂了。”叶婉摇头。她的声音微微一沉。
“墟兽！水下的墟兽！”陈风大叫。那些黑影背脊如刀。一条接一条朝船这边涌来。黑压压一片。海面被它们犁出几道白浪。那些墟兽在水中快得不像话。眨眼便到了船前。第一头墟兽猛地跃出水面。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朝着船舷就咬。“咔嚓——”一声闷响。那獠牙啃在船板上。啃出一道深深的白印。“它在啃船！不能让它们啃穿船底！箭！火油！都拿上来！”水手们大叫。陈风吼道。水手们抱来弓弩。抬来火油。“射它们的眼睛！那是它们身上最软的地方！”林宇指着最近的一头道。“嗖——嗖——”数箭齐发。一头墟兽避之不及。眼睛中了一箭。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翻滚着沉入水底。溅起一片血浪。“打中了！继续！别让它们靠近船！”水手们精神一振。陈风喊。
“守住船！陈风。布防水阵！叶婉。用惧瞳看清它们的动向！苏雨桐。把伤员带进舱底！”林宇拔出镇墟印道。一声令下。船上的人各就各位。陈风在船舷边飞快地插下几面阵旗。手指蘸着朱砂在船板上画下一道符纹。“镇水符。启！”他一声低喝。阵旗无风自动。一层淡淡的金光罩住了整艘船。那些扑上来的墟兽撞在金光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被弹开了几尺。“有用！”水手们惊喜。“有用是有用。可这阵撑不了多久。那些畜生太多了。”陈风脸色却不好看。他指着海面。黑压压的墟兽一层接一层地涌来。远远望去。整片海都在蠕动。“多了去了。它们是整窝出动了。”林宇低声道。“整窝。底下还有。很多很多。”叶婉的惧瞳扫过海面。
而海面上那片黑影已经距离船舷不足三丈。林宇的手按在镇墟印上。那枚镇墟印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林宇！别动阴咒。”叶婉忽然低声道。林宇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书翁说的话我记得。我不会动它。”他道。他收回按在印上的手。改而抬起双手。十指交叉。捏出一个简单的手印。“那就用正统祀力。够不够。打过才知道。”他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墟兽道。他双手一合。一道金光自他掌心绽开。“镇墟印。封——！”他低喝。金光化作一道弧光。朝着最近的一头墟兽当头罩下。“嗡——”那头墟兽被金光罩住。剧烈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封住一头了！”水手们欢呼。“一头。底下还有几百头。”陈风苦笑。
“嗡——”那枚通行令还在低鸣。雾缝还在缓缓地合拢。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地睁开了眼。战斗在船舷边拉开。林宇的金光一道接一道地封住靠近的墟兽。陈风的阵旗在金光里摇曳。叶婉站在桅杆上。惧瞳扫视着海面。“左舷三丈有一头大的！”她喊。“来了！”水手们转过弩箭。“嗖——嗖——嗖——”三箭连发。全都没入那头墟兽的眼睛。它翻滚着沉入水底。可新的一批又涌了上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箭和火油都快没了！”苏雨桐在舱口喊。“那就让它们靠近。”林宇的眼神一沉。“什么？”陈风一愣。“让它们靠近船。它们扑上来的时候。才是它们露出破绽的时候。”林宇道。他收起镇墟印。站到船头。一动不动。像是一座山。风从海面上吹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他闭上眼。不去看那些涌来的黑影。只去听。听水声。听浪声。听那些墟兽破水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有人在报数。又像是整片海都在倒数。“近了。再近一点。”他低声道。
他感觉到水下的震动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海底缓缓地拱起。“就是现在。”他猛地睁开眼。那些墟兽见他停了手。渐渐地围了上来。距离船舷一丈。七尺。五尺。三尺。“就是现在。”林宇陡然睁眼。“轰——！”他双掌拍在船板上。一道金光自船底猛地冲起。像是一道水柱。把围在船舷边的墟兽整片掀翻。“哗——哗——哗——”那些墟兽被掀得翻滚开去。海面上露出一片空当。“跑！开船！往空当里冲！”林宇吼道。水手们疯了似的摇起船桨。船身猛地一窜。朝着那片空当冲了过去。身后那些墟兽在翻滚的水里挣扎着。缓缓地沉了下去。
船越划越远。那片黑影渐渐地淡了。林宇回头望了一眼。海面上的雾气正在缓缓地合拢。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地闭上了眼。而船的前方。雾气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轮廓。像是一座岛。又像是一头伏在水面上的巨兽。“那是……”苏雨桐屏住了呼吸。“归墟岛。应该是了。”林宇低声道。船缓缓地朝着那座岛漂了过去。雾气在船头一分一分地分开。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替远来的客人拨开重重纱帘。可那只手拨开的。究竟是门。还是另一道陷阱。此刻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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