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神机营首秀
曹真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氅，甲胄外面套着神机营的深色披膊，脸上还带着这些天赶路时被北风磨出的粗糙。
他迎上曹叡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神机营，”曹叡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曹真耳朵里，“准备。”
曹真转身大步走向后方那片被清空的坡地。三十尊大炮已经在坡顶一字排开，炮口指向谷地西北角那片最后的战场。
一千名火铳手在炮阵两翼列成横队，枪口统一放平，指向谷中那片正在收拢的包围圈。
炮手们开始装药。药包被填进炮膛，木槌夯实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地传来。火铳手们同时拉开药囊的系绳，将定量药包塞进枪管，用通条捣实。
整个坡地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金属撞击声和靴底在冻土上移动的碎响，像一台巨大而精密的机器正在缓缓启动。
刘豹正朝高坡方向走着。他听见身后传来那阵沉闷而齐整的声响，下意识勒住了马，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见了那几十尊黑洞洞的炮口。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陛下！”他猛地拨转马头，声音在晨风中撕裂，“你答应过我的！”
曹叡站在高坡上，俯视着那道正在朝自己策马奔来的身影。他没有躲，也没有下令让侍卫阻拦，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刘豹越来越近，直到他在五十步外被两名虎贲卫士拦住马头。
“刘豹，”曹叡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刘豹耳朵里，“朕原本是想给你这个机会，可惜啊，朕看见了你的野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刘豹的脸色白了，他压根就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滚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想辩解什么，又像想求饶什么。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望着曹叡那双被日光照得透亮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被反复磨过的沉静与笃定，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当即调转马头打算组织反扑，可此时的曹真在坡地上已经举起了令旗。
“神机营，开炮！”
第一轮炮击的轰鸣声将整个山谷震得发颤。几十道白烟从炮口同时喷出，铁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砸进谷地西北角那片最后的战场。
石崖被击碎了大半，碎石和弹片四面横飞，里面的胡人瞬间死伤过半。
紧接着是第二轮火铳齐射，一千道白烟同时涌起，将整个谷地西北角笼罩在一片翻滚的雾幕中。
炮声停歇时，谷中安静得像是被什么抽空了。白烟缓缓散去，露出底下那片被反复翻搅过的冻土。
上面横陈着数百具尸体，马的、人的，混在一起，碎片和断折的兵器散落在血泊和泥浆里，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刘豹被一枚炮弹的碎片击中胸口。他躺在谷口南侧的草坡上，胸口那个破洞正在汩汩地往外涌血，皮袍的前襟被染成一片暗红色。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可声音太轻，被风吹散了。
炮声很快便停止了，一股浓烈且刺鼻的硝烟弥散在空气中，曹叡从高坡上走下来，在刘豹身边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那张被草原风沙磨了半辈子的面孔，看着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蹲下身替他盖好了双眼，这才起身对身后的辟邪说了一句：“传令曹真曹休，率神机营与虎豹骑清扫战场，谷中所有匈奴人，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辟邪应声而去。曹叡转身走向那片正在被清扫的谷地，靴底踏过被血浸透的冻土时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走到谷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幕前，掀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帐中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散落的皮袍和一只被打翻的火盆，炭火还在地上微微发着红光。
他放下帘子，转身朝西北方那片缓坡走去。缓坡的尽头是一道低矮的山脊，山脊后面，是一道更宽更长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条细长的河流蜿蜒而过，河面结了薄冰，在日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
“陛下！北匈奴单于带着几百部众逃走了！臣这就去追赶！”
曹叡闻言摆了摆手。
“陛下?”
“不用了，朕已经安排好张辽去了，咱们安心等着就是。”
曹真见此只好作罢。
这时曹叡走出营帐来到一处山脊上，望着那片开阔的谷地，忽然偏过头，问跟在身后的辟邪：“前面是什么地方？”
辟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道谷地顺着河流向西北延伸，两侧的山脊渐渐收拢，在远处交汇成一片低矮的山峦轮廓。
山峦的顶端覆着一层薄雪，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
“回陛下，”辟邪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过的郑重，“前面就是狼居胥山。当年冠军侯霍去病就是在那里，积土为坛，祭天封礼。”
曹叡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山脊上，望着远处那片被日光和薄雪覆盖的山峦轮廓，沉默了很久。
风从北面吹来，掠过冰封的河面，卷起细碎的雪粒扑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道山脊线，目光里翻涌着一种被岁月和征尘反复磨过之后才有的、近乎透明的笃定。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风里，“就让这里，成为匈奴人的葬身之地。”
大军沿着那条冰封的河流继续向西北推进。
张辽在五日前便已率三千轻骑从并州出发，沿阴山南麓向西迂回，截断了北匈奴残部可能向西逃窜的通道。
他在一处叫“狼牙口”的隘口扎下营盘，每日派斥候四处探查，将周围二百里内的每一条牧道和每一处水源都摸得清清楚楚。
当传令兵带着曹叡的军令抵达狼牙口时，张辽正站在隘口北侧的瞭望台上，望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草原出神。
他接过军令展开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怀中，对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传令下去，全军进入备战。北匈奴的残部正在朝这个方向逃窜，预计三日内抵达。”
副将应声而去。张辽独自站在瞭望台上，望着远处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紫色的草原尽头，花白的鬓角被北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腹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数着什么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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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迎上曹叡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神机营，”曹叡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曹真耳朵里，“准备。”
曹真转身大步走向后方那片被清空的坡地。三十尊大炮已经在坡顶一字排开，炮口指向谷地西北角那片最后的战场。
一千名火铳手在炮阵两翼列成横队，枪口统一放平，指向谷中那片正在收拢的包围圈。
炮手们开始装药。药包被填进炮膛，木槌夯实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地传来。火铳手们同时拉开药囊的系绳，将定量药包塞进枪管，用通条捣实。
整个坡地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金属撞击声和靴底在冻土上移动的碎响，像一台巨大而精密的机器正在缓缓启动。
刘豹正朝高坡方向走着。他听见身后传来那阵沉闷而齐整的声响，下意识勒住了马，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见了那几十尊黑洞洞的炮口。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陛下！”他猛地拨转马头，声音在晨风中撕裂，“你答应过我的！”
曹叡站在高坡上，俯视着那道正在朝自己策马奔来的身影。他没有躲，也没有下令让侍卫阻拦，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刘豹越来越近，直到他在五十步外被两名虎贲卫士拦住马头。
“刘豹，”曹叡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刘豹耳朵里，“朕原本是想给你这个机会，可惜啊，朕看见了你的野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刘豹的脸色白了，他压根就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滚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想辩解什么，又像想求饶什么。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望着曹叡那双被日光照得透亮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被反复磨过的沉静与笃定，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当即调转马头打算组织反扑，可此时的曹真在坡地上已经举起了令旗。
“神机营，开炮！”
第一轮炮击的轰鸣声将整个山谷震得发颤。几十道白烟从炮口同时喷出，铁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砸进谷地西北角那片最后的战场。
石崖被击碎了大半，碎石和弹片四面横飞，里面的胡人瞬间死伤过半。
紧接着是第二轮火铳齐射，一千道白烟同时涌起，将整个谷地西北角笼罩在一片翻滚的雾幕中。
炮声停歇时，谷中安静得像是被什么抽空了。白烟缓缓散去，露出底下那片被反复翻搅过的冻土。
上面横陈着数百具尸体，马的、人的，混在一起，碎片和断折的兵器散落在血泊和泥浆里，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刘豹被一枚炮弹的碎片击中胸口。他躺在谷口南侧的草坡上，胸口那个破洞正在汩汩地往外涌血，皮袍的前襟被染成一片暗红色。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可声音太轻，被风吹散了。
炮声很快便停止了，一股浓烈且刺鼻的硝烟弥散在空气中，曹叡从高坡上走下来，在刘豹身边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那张被草原风沙磨了半辈子的面孔，看着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蹲下身替他盖好了双眼，这才起身对身后的辟邪说了一句：“传令曹真曹休，率神机营与虎豹骑清扫战场，谷中所有匈奴人，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辟邪应声而去。曹叡转身走向那片正在被清扫的谷地，靴底踏过被血浸透的冻土时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走到谷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幕前，掀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帐中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散落的皮袍和一只被打翻的火盆，炭火还在地上微微发着红光。
他放下帘子，转身朝西北方那片缓坡走去。缓坡的尽头是一道低矮的山脊，山脊后面，是一道更宽更长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条细长的河流蜿蜒而过，河面结了薄冰，在日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
“陛下！北匈奴单于带着几百部众逃走了！臣这就去追赶！”
曹叡闻言摆了摆手。
“陛下?”
“不用了，朕已经安排好张辽去了，咱们安心等着就是。”
曹真见此只好作罢。
这时曹叡走出营帐来到一处山脊上，望着那片开阔的谷地，忽然偏过头，问跟在身后的辟邪：“前面是什么地方？”
辟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道谷地顺着河流向西北延伸，两侧的山脊渐渐收拢，在远处交汇成一片低矮的山峦轮廓。
山峦的顶端覆着一层薄雪，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
“回陛下，”辟邪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过的郑重，“前面就是狼居胥山。当年冠军侯霍去病就是在那里，积土为坛，祭天封礼。”
曹叡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山脊上，望着远处那片被日光和薄雪覆盖的山峦轮廓，沉默了很久。
风从北面吹来，掠过冰封的河面，卷起细碎的雪粒扑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道山脊线，目光里翻涌着一种被岁月和征尘反复磨过之后才有的、近乎透明的笃定。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风里，“就让这里，成为匈奴人的葬身之地。”
大军沿着那条冰封的河流继续向西北推进。
张辽在五日前便已率三千轻骑从并州出发，沿阴山南麓向西迂回，截断了北匈奴残部可能向西逃窜的通道。
他在一处叫“狼牙口”的隘口扎下营盘，每日派斥候四处探查，将周围二百里内的每一条牧道和每一处水源都摸得清清楚楚。
当传令兵带着曹叡的军令抵达狼牙口时，张辽正站在隘口北侧的瞭望台上，望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草原出神。
他接过军令展开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怀中，对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传令下去，全军进入备战。北匈奴的残部正在朝这个方向逃窜，预计三日内抵达。”
副将应声而去。张辽独自站在瞭望台上，望着远处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紫色的草原尽头，花白的鬓角被北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腹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数着什么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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