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官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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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夫正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夹杂着呵斥和惊呼，让人心中不安。
元翘眉头一皱，转身朝门口看去。
晴山比她更快，已经闪身挡在了她身前，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几个穿着官服的衙役鱼贯而入，腰间挎着刀，一个个面色不善。
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儿，颧骨高耸，三角眼里带着一股子倨傲之气，正是郑文斌的得力干将刘班头，刘越。
刘越扫了一眼院子里堆放着的药材和物资，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许娘子这儿可真热闹啊。这满院子的药材，不知道的，还以为许娘子要把整个兴平的药铺都搬空了哩。”
元翘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刘班头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贵干谈不上。”刘越慢悠悠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抖开，举到元翘面前，“有人告发，说许娘子无证行医，私设诊堂，非法聚众，扰乱地方治安。县尊大人命我等前来查办，请许娘子随我们走一趟吧。”
此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大夫第一个反应过来，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杵，怒声道：“荒谬！许娘子何曾行医？一直是老夫和余姑娘在看诊用药，许娘子不过是帮忙分拣药材、安排人手罢了。你们要抓，也该抓老夫，与她何干？”
刘越斜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沈大夫，您老人家也别急着出头。有人说了，您老虽然名义上是大夫，可背后主事的却是这位许娘子。再说了，”他拖长了语调，“您老人家这把年纪了，咱们这儿离京城天高皇帝远的，您还是少管闲事吧，免得晚节不保！”
“你——”沈大夫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茯苓赶紧扶住他，生怕他气出个好歹来。
元翘伸手拦住沈大夫，上前一步，直视刘越的眼睛，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刘班头，民女有一事不明，还请指教。”
“你说。”
“敢问刘班头，是何人告发？告发的文书何在？可有证人证词？”元翘一字一句地问道，“按大梁律例，凡举告他人者，须出具书面状纸，写明事实经过，并有至少两名证人画押作证。若无这些，便是诬告。刘班头手中只有一张空口白话的纸条，便要拿人，恐怕不合规矩吧？”
刘越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元翘对律法如此熟悉，一时间竟被噎住了。他本来以为一个深闺妇人，吓唬两句就会乖乖就范，哪想到对方居然条理清晰地跟他谈起了律法条文。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了，很快便调整了脸色，冷哼一声：“许娘子倒是伶牙俐齿。不过，县尊大人的命令就是规矩。你若识相，乖乖跟我们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了，自然放你回来。你若是不识相——”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柄，“那就别怪兄弟们粗鲁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衙役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气势咄咄逼人。
晴山的身子微微绷紧，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出手。王虎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高大的身躯挡在元翘身侧，一双虎目冷冷地盯着那几个衙役。
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
院子里那些来领药的老百姓，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们虽然感激元翘的恩德，可面对官府的威严，谁也不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元翘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些百姓眼中的恐惧，也看到了刘班头眼中的得意。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一朵在寒风中绽开的梅花，带着一股子倔强的意味。
“刘班头，”她缓缓开口，“你确定要在此时、此地，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把我带走？”
刘越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元翘抬手指了指棚户区的方向，“那边的棚子里，现在还躺着几十个病人。他们每天都需要用药，需要诊治。如果我被带走了，谁来安排这些事情？药材谁来调配？粮食谁来发放？”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院子：“若是因此延误了病情，导致疫情扩散，死了更多的人——这个责任，刘班头担得起吗？县尊大人担得起吗？”
这句话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刘越的要害。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巴张合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担不起这个责任。
郑文斌虽然想赶走元翘，可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让疫情失控。如果真的因为抓了元翘而导致局面崩坏，到时候朝廷追究下来，别说郑文斌一个小小的知县，就算是知府大人也兜不住。
元翘见他神色动摇，趁热打铁道：“不如这样，刘班头回去禀告县尊大人，就说民女愿意配合调查。只是眼下疫情紧急，民女分身乏术，待疫情平稳之后，定当亲自登门，向县尊大人说明情况。届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说得坦坦荡荡，反倒让刘班头有些骑虎难下了。
刘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咬了咬牙，收起那张纸条，冷声道：“好，许娘子既然这么说了，那兄弟我就回去复命。不过许娘子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疫情平稳之后，你可别想着跑。这兴平城，可是只进不出的。”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几个衙役转身离去。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院子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
几个胆小的妇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王虎重重地哼了一声，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
元翘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踹坏的门板，目光幽深。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郑文斌既然撕破了脸，就不会轻易罢休。今天的刁难只是开胃菜，后面一定还有更狠的手段等着她。
可她不能退。
一旦退了，这些天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那些病人，那些百姓，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都会烟消云散。
她转过身，看向沈大夫，声音恢复了平静：“沈大夫，您方才说有个想法，是什么？”
沈大夫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和眉宇间的坚毅，心中百感交集。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像元翘这样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明明自己已经焦头烂额了，却还能稳住心神，继续做事。
这份定力，比许多男子都强。
沈大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感慨，正色道：“老夫的想法是——咱们不能只靠施药救人，还得从源头上下功夫。依老夫看，这次疫病的根源，多半与水源有关。”
“水源？”元翘眉头微蹙。
“对。”沈大夫捋了捋胡须，“你想想，这些病人大多是住在棚户区的难民，饮用的都是河沟里的生水。这几日暴雨连连，上游的泥沙和污物被冲下来，把水源污染了也在情理之中。若是能解决饮水的问题，或许就能从根本上遏制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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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翘眉头一皱，转身朝门口看去。
晴山比她更快，已经闪身挡在了她身前，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几个穿着官服的衙役鱼贯而入，腰间挎着刀，一个个面色不善。
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儿，颧骨高耸，三角眼里带着一股子倨傲之气，正是郑文斌的得力干将刘班头，刘越。
刘越扫了一眼院子里堆放着的药材和物资，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许娘子这儿可真热闹啊。这满院子的药材，不知道的，还以为许娘子要把整个兴平的药铺都搬空了哩。”
元翘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刘班头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贵干谈不上。”刘越慢悠悠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抖开，举到元翘面前，“有人告发，说许娘子无证行医，私设诊堂，非法聚众，扰乱地方治安。县尊大人命我等前来查办，请许娘子随我们走一趟吧。”
此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大夫第一个反应过来，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杵，怒声道：“荒谬！许娘子何曾行医？一直是老夫和余姑娘在看诊用药，许娘子不过是帮忙分拣药材、安排人手罢了。你们要抓，也该抓老夫，与她何干？”
刘越斜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沈大夫，您老人家也别急着出头。有人说了，您老虽然名义上是大夫，可背后主事的却是这位许娘子。再说了，”他拖长了语调，“您老人家这把年纪了，咱们这儿离京城天高皇帝远的，您还是少管闲事吧，免得晚节不保！”
“你——”沈大夫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茯苓赶紧扶住他，生怕他气出个好歹来。
元翘伸手拦住沈大夫，上前一步，直视刘越的眼睛，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刘班头，民女有一事不明，还请指教。”
“你说。”
“敢问刘班头，是何人告发？告发的文书何在？可有证人证词？”元翘一字一句地问道，“按大梁律例，凡举告他人者，须出具书面状纸，写明事实经过，并有至少两名证人画押作证。若无这些，便是诬告。刘班头手中只有一张空口白话的纸条，便要拿人，恐怕不合规矩吧？”
刘越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元翘对律法如此熟悉，一时间竟被噎住了。他本来以为一个深闺妇人，吓唬两句就会乖乖就范，哪想到对方居然条理清晰地跟他谈起了律法条文。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了，很快便调整了脸色，冷哼一声：“许娘子倒是伶牙俐齿。不过，县尊大人的命令就是规矩。你若识相，乖乖跟我们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了，自然放你回来。你若是不识相——”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柄，“那就别怪兄弟们粗鲁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衙役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气势咄咄逼人。
晴山的身子微微绷紧，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出手。王虎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高大的身躯挡在元翘身侧，一双虎目冷冷地盯着那几个衙役。
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
院子里那些来领药的老百姓，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们虽然感激元翘的恩德，可面对官府的威严，谁也不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元翘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些百姓眼中的恐惧，也看到了刘班头眼中的得意。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一朵在寒风中绽开的梅花，带着一股子倔强的意味。
“刘班头，”她缓缓开口，“你确定要在此时、此地，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把我带走？”
刘越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元翘抬手指了指棚户区的方向，“那边的棚子里，现在还躺着几十个病人。他们每天都需要用药，需要诊治。如果我被带走了，谁来安排这些事情？药材谁来调配？粮食谁来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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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翘见他神色动摇，趁热打铁道：“不如这样，刘班头回去禀告县尊大人，就说民女愿意配合调查。只是眼下疫情紧急，民女分身乏术，待疫情平稳之后，定当亲自登门，向县尊大人说明情况。届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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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几个衙役转身离去。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院子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
几个胆小的妇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王虎重重地哼了一声，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
元翘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踹坏的门板，目光幽深。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郑文斌既然撕破了脸，就不会轻易罢休。今天的刁难只是开胃菜，后面一定还有更狠的手段等着她。
可她不能退。
一旦退了，这些天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那些病人，那些百姓，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都会烟消云散。
她转过身，看向沈大夫，声音恢复了平静：“沈大夫，您方才说有个想法，是什么？”
沈大夫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和眉宇间的坚毅，心中百感交集。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像元翘这样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明明自己已经焦头烂额了，却还能稳住心神，继续做事。
这份定力，比许多男子都强。
沈大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感慨，正色道：“老夫的想法是——咱们不能只靠施药救人，还得从源头上下功夫。依老夫看，这次疫病的根源，多半与水源有关。”
“水源？”元翘眉头微蹙。
“对。”沈大夫捋了捋胡须，“你想想，这些病人大多是住在棚户区的难民，饮用的都是河沟里的生水。这几日暴雨连连，上游的泥沙和污物被冲下来，把水源污染了也在情理之中。若是能解决饮水的问题，或许就能从根本上遏制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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