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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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门再度被推开。
元翘坐直身子，便见晴山走了进来。
她没说什么，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放在桌上，轻声道：“这是糖饼，还热乎着。”
元翘看了一眼那个干干净净的油纸包，心中一暖。
晴山平素话少，对她的吩咐也是尽数照办，从不多说半个字。
“晴山，”元翘拿起油纸包，缓缓打开，轻声道，“赵七方才来找我了。”
晴山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奴婢听见了。”她方才就在外面，只是当时那样的情况，她若直接进来，并不合适。
元翘轻叹一声，“他说的那些，你如何看？”
“不无道理。”晴山沉默片刻，道：“属下有一想法。”
“你说。”元翘低头咬了一口糖饼。
外酥里绵，甜滋滋的，味道还算不错。
“城里的药材和粮食撑不了几天了，但城外未必没有。”晴山压低声音道，“属下可领人去采买。”
元翘并不赞同：“如此，风险太大了。”
郑文斌既然敢封城，便绝不会善罢甘休。纵然晴山武艺高强，可要想悄无声息运送药材和粮草入城而不被发现，实在是不易，万一出了差错，只会更惨。
元翘没说得太仔细，只慢慢嚼着糖饼，等着晴山的回答。
晴山沉默了很久。
再度开口，却是一句毫无干系的话：“夫人，您可愿离开此地？”
元翘咀嚼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对上晴山的目光，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属下问，”晴山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您可愿离开？”
元翘怔住了。
她看着晴山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发现，晴山的眼神里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忠诚，不是关切，和怜惜。
“离开？”元翘放下手中的糖饼，声音有些发涩，“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晴山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离开兴平，离开太子府，天高海阔，去哪里都好。”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元翘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元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没有立刻回答。
晴山见她沉默，继续道：“属下看得出来，夫人并不喜欢太子府。”
这句话像一把刀，轻而易举扎进元翘心口。
她猛地抬起头，眸子微微一震。
晴山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继续说道：“夫人在太子府的时候，虽然脸上总是带着笑，可总蒙着一层苦味，如笼中鸟一般。”
元翘听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在太子府里，她恪守本分，温婉恭顺，从不与人争执，也从不在人前显露半分不满。她以为所有人都被她骗过去了，却没想到，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丫鬟，竟然将她看得一清二楚。
“晴山”元翘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
“夫人不必解释。”晴山摇了摇头，“属下说这些是因为，眼下正是离开最好的时机。”
元翘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晴山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兴平城门紧闭，疫病横行，乱成一团，太子殿下又下落不明，郑文斌铁了心要置夫人于死地，您若是出事——”
她顿了顿，目光幽深：“那也不过是天灾人祸，怪不得任何人。”
元翘的心猛地一跳。
她明白了晴山的意思。
晴山是在告诉她——这是一个金蝉脱壳的好机会。
此番她奉皇后之命出京寻人，可明面上却在太子府中闭门思过。
如今兴平城门封锁，若是她真的“不幸染病身亡”，或是“在混乱中失踪”，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疫病无情，死人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元翘，则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摆脱太子府的那个身份，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元翘的脑海，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条路。
或者说，她想过，却从来不敢深想。
离开太子府——这个念头无数次在她心底深处冒出来，又被她一次次按下去。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她是太子府的人，是皇帝亲自册封的承徽，她的命运从踏入太子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可晴山的话，却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她心底那片早已干涸的荒原。
“夫人，”晴山见她神色变幻不定，继续说道，“你觉得呢？”
元翘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太子府里那些漫长的、寂寞的夜晚，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觉得自己也像那轮月亮一样，冷冷清清，孤孤单单；
前世她怀孕后，阮明彦偶尔她院里坐坐，对她温柔体贴，可她心里清楚，那份温柔只是因为她有孕在身。
可她真的能走吗？
元翘睁开眼睛，目光复杂地看着晴山：“晴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太子府的人，皇后费尽心思送我出来，若是我真的‘失踪’了，皇后娘娘那边……”
“皇后娘娘敢送您出来，便自有办法应付一切结果。”晴山打断了她，“只要夫人点头，剩下的事情交给属下来安排。”
元翘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王虎压低的声音：“夫人！出事了！”
元翘和晴山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元翘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只见王虎浑身湿透地站在廊下，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怎么了？”元翘问道。
王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方才城西那边传来消息，又有十几个人同时发病，症状比之前那些更重，而且有两个孩子没撑过去。”
元翘的心猛地一沉。
又来了。
疫情还在恶化，而且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晴山，又看了看面前的王虎，深吸了一口气，将方才那个诱人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走，去看看。”她抬步跨出门槛，走进了瓢泼的大雨中。
晴山站在门口，看着元翘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元翘虽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她看得出来，元翘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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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翘坐直身子，便见晴山走了进来。
她没说什么，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放在桌上，轻声道：“这是糖饼，还热乎着。”
元翘看了一眼那个干干净净的油纸包，心中一暖。
晴山平素话少，对她的吩咐也是尽数照办，从不多说半个字。
“晴山，”元翘拿起油纸包，缓缓打开，轻声道，“赵七方才来找我了。”
晴山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奴婢听见了。”她方才就在外面，只是当时那样的情况，她若直接进来，并不合适。
元翘轻叹一声，“他说的那些，你如何看？”
“不无道理。”晴山沉默片刻，道：“属下有一想法。”
“你说。”元翘低头咬了一口糖饼。
外酥里绵，甜滋滋的，味道还算不错。
“城里的药材和粮食撑不了几天了，但城外未必没有。”晴山压低声音道，“属下可领人去采买。”
元翘并不赞同：“如此，风险太大了。”
郑文斌既然敢封城，便绝不会善罢甘休。纵然晴山武艺高强，可要想悄无声息运送药材和粮草入城而不被发现，实在是不易，万一出了差错，只会更惨。
元翘没说得太仔细，只慢慢嚼着糖饼，等着晴山的回答。
晴山沉默了很久。
再度开口，却是一句毫无干系的话：“夫人，您可愿离开此地？”
元翘咀嚼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对上晴山的目光，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属下问，”晴山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您可愿离开？”
元翘怔住了。
她看着晴山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发现，晴山的眼神里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忠诚，不是关切，和怜惜。
“离开？”元翘放下手中的糖饼，声音有些发涩，“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晴山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离开兴平，离开太子府，天高海阔，去哪里都好。”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元翘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元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没有立刻回答。
晴山见她沉默，继续道：“属下看得出来，夫人并不喜欢太子府。”
这句话像一把刀，轻而易举扎进元翘心口。
她猛地抬起头，眸子微微一震。
晴山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继续说道：“夫人在太子府的时候，虽然脸上总是带着笑，可总蒙着一层苦味，如笼中鸟一般。”
元翘听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在太子府里，她恪守本分，温婉恭顺，从不与人争执，也从不在人前显露半分不满。她以为所有人都被她骗过去了，却没想到，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丫鬟，竟然将她看得一清二楚。
“晴山”元翘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
“夫人不必解释。”晴山摇了摇头，“属下说这些是因为，眼下正是离开最好的时机。”
元翘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晴山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兴平城门紧闭，疫病横行，乱成一团，太子殿下又下落不明，郑文斌铁了心要置夫人于死地，您若是出事——”
她顿了顿，目光幽深：“那也不过是天灾人祸，怪不得任何人。”
元翘的心猛地一跳。
她明白了晴山的意思。
晴山是在告诉她——这是一个金蝉脱壳的好机会。
此番她奉皇后之命出京寻人，可明面上却在太子府中闭门思过。
如今兴平城门封锁，若是她真的“不幸染病身亡”，或是“在混乱中失踪”，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疫病无情，死人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元翘，则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摆脱太子府的那个身份，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元翘的脑海，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条路。
或者说，她想过，却从来不敢深想。
离开太子府——这个念头无数次在她心底深处冒出来，又被她一次次按下去。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她是太子府的人，是皇帝亲自册封的承徽，她的命运从踏入太子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可晴山的话，却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她心底那片早已干涸的荒原。
“夫人，”晴山见她神色变幻不定，继续说道，“你觉得呢？”
元翘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太子府里那些漫长的、寂寞的夜晚，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觉得自己也像那轮月亮一样，冷冷清清，孤孤单单；
前世她怀孕后，阮明彦偶尔她院里坐坐，对她温柔体贴，可她心里清楚，那份温柔只是因为她有孕在身。
可她真的能走吗？
元翘睁开眼睛，目光复杂地看着晴山：“晴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太子府的人，皇后费尽心思送我出来，若是我真的‘失踪’了，皇后娘娘那边……”
“皇后娘娘敢送您出来，便自有办法应付一切结果。”晴山打断了她，“只要夫人点头，剩下的事情交给属下来安排。”
元翘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王虎压低的声音：“夫人！出事了！”
元翘和晴山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元翘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只见王虎浑身湿透地站在廊下，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怎么了？”元翘问道。
王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方才城西那边传来消息，又有十几个人同时发病，症状比之前那些更重，而且有两个孩子没撑过去。”
元翘的心猛地一沉。
又来了。
疫情还在恶化，而且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晴山，又看了看面前的王虎，深吸了一口气，将方才那个诱人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走，去看看。”她抬步跨出门槛，走进了瓢泼的大雨中。
晴山站在门口，看着元翘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元翘虽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她看得出来，元翘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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