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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九典》(月初求月票)

    丁松言望着坐在院中石凳上的罗茗音,沉吟了下道:

    「十二娘你练的是《帝书》?」

    罗十二娘已恢复那种从容淡定的姿态,轻轻颔首道:

    「《九典》中的两篇。」

    说到这里,她脸上浮出笑意,看向丁松言道:

    「你若是不信,我可演练一下……」

    话音未落,她已是拔出嵌在半截木头上的厚重柴刀,顺势站起,跨前两步,隔空劈向了丁松言。

    霎时间,丁松言的眼中,这一刀封住了所有变化,天地因其而凝固,仿佛也变成了他的敌人。

    这就像山在崩塌,地在开裂,无处可逃,无处可避。

    丁松言握着剑柄的手掌明显用力,却未拔出长剑,似乎这有定海神针般沉重。

    他向後退了一步。

    那厚重柴刀追赶而来,几有挟太山以超北海之势。

    它没精妙的变化,却带动了天地的改变,让所有气机成为了它的一部分,鲸吞着可能的全部应对。

    丁松言还是没有拔出剑。

    眸中烛火摇晃间,他又退了一步。

    柴刀重重劈落,未有停滞,天地之势却出现了微妙变化。

    铮!

    寒光一闪,丁松言的长剑终於出鞘。

    它从层层相加的气机间穿过,准确斩在了柴刀的侧面。

    刹那间,气消力散,那种天塌地陷般的恐怖感觉迅速归於无形,只剩下晶莹剔透的寒影剑和那把厚重锋利的柴刀僵持在半空。

    罗十二娘略感诧异地看了丁松言一眼:

    「剑法好,眼光更好。」

    丁松言收剑入鞘,环顾左右,发现自己恰好退到了侧门外。

    他刚退的两步是他「浑沌之境」和武道经验、功法见识极尽升华的结果。

    这是他在电光石火间找到的唯一一条生路,唯一一个能挡下攻击并反扑取胜的可能。

    :

    「不愧是天帝传人。」他由衷感慨道。

    「还算不上。」罗十二娘随手将那把柴刀丢回了石桌旁的半截木头上,让它分毫不偏地插入了先前劈出的缝隙里。

    这三十来岁的丰腴女子慢悠悠说道:

    「这是我的院子,我主你客,名实皆符,你能在初见这一招时,迅速退到门外,改换名实,足见不凡。」

    「我勉强有点武道天赋。」丁松言谦虚道。

    他瞄了眼那把柴刀觉罗十二娘选这当武器颇为不祥。

    还好,和我没什麽关系。

    罗十二娘啧了一声,自嘲笑道:

    「那我的天赋是一吃多就变胖。」

    丁松言思忖片刻,回想起罗十二娘先前的用词,斟酌着问道:

    「十二娘,你是靠名与实方面的妙法发现我有法境圆满?」

    故而说的是「看出你身在法境」。

    这就是「实」。

    「对。」罗十二娘重新坐到了石凳上,半点没遮掩地回答道。

    修炼《天帝九典》才能掌握这妙法?难怪她说懂这个的不多……丁松言略微松了口气,重新步入院子,用开玩笑的口吻道:

    「十二娘你突然来这麽一刀,不怕望楼的人看见,让巡夜的捕快们过来?」

    「不身在院中,只从外界看,是发现不了这一刀精妙之处的,顶多认为我在驱赶登徒子。」罗十二娘揉了揉手腕。

    那一刀劈完,又让我进入院子,在外人眼里算怎麽回事?打情骂俏?可不能坏了我清白名声……丁松言看着罗茗音,好问道:

    「十二娘你不是无所谓是否被人发现自身实力,大不了提前离开炎京吗,为何还告知我来历,交代那麽多?」

    「再有两月就是芝兰恩试,明年开春还会选妃,我是想着能待到那时,看完这些热闹再走。」罗十二娘说着说着,逐渐兴致勃勃。

    她抬眼瞥了丁松言一下:

    「先前还你你你的叫,当下就言必称十二娘,前倨而後恭,所欲何为?」

    丁松言笑了一声,未做回答,转而说道:

    「靠悄然砸石子阻止不了好色之徒们的滋扰,砸多了还会让我难做,不如,我帮十二娘你想个办法,一劳永逸?」

    坐姿略显慵懒的罗十二娘一下挺直了腰背。

    :

    她那双丹凤眼打量了丁松言几息,似笑非笑地说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为何如此好心?」

    「这不是讨好十二娘你,想着接下来的几个月能有机会向你讨教《天帝九典》吗?」丁松言微微一笑,坦然直言。

    「这麽坦荡……」罗茗音有点错愕。

    她能猜到对方的目的,但没料到丁松言就这样说出来了。

    丁松言略带叹息地说道:

    「我师姐常教我待人以诚。」

    罗十二娘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阵,笑吟吟说道:

    「你师姐教没错,可你表现出来,却,嗯,大奸似忠。」

    「不不不,大奸大恶之事我从来不做。」丁松言当然不会承认把话题拉回了正轨,「十二娘你在这开酒垆也有一年半了,是不是最初客人不多,还算清净,後来逐渐有了名声,也多了言语调戏之辈,到了近几个月有的甚至想动手动脚,逼你暗中扔石子出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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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罗十二娘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在别的地方,我泼辣点,凶一些,再让跑堂的和厨子比划几下,大致就能无事,可这炎京的人,怎麽都没脸没皮?越骂,他们越起劲!」

    「你在别的地方没被帮派滋扰?」丁松言开口问道。

    罗十二娘摇了摇头:

    「我都选衙门附近或名门正派的商号周围,赁钱是会贵不少,但能避开很多麻烦,或许,我在别的地方往往是只待一年出头,那些人还没来及变本加厉?」

    丁松言笑道:

    「十二娘你先前的应对方法没问题,但还不够凶,不够狠,更不够毒。」

    「我还不凶啊?」罗茗音睁大了眼睛。

    「光靠骂是不行的。」丁松言指了下那把柴刀,「你把这刀带上,挑两三个最爱动手动脚的当靶子,豁出去砍他们,放心,周围的人会阻止,不至於让你伤人,但你的架势一定要摆足,一定要彻底撕破脸,一定要落那些人的面子,让他们下不了台。

    「这麽多来几次,其他人再想滋扰你,就先考虑自己是否不怕丢脸,不怕去衙门,能让你清净不少,不过嘛,生意也会变差。」

    罗十二娘微微点头:

    「我又不靠这酒垆赚银钱。」

    「那些被你落了面子的有可能寻隙报复,但以你的实力,他们若暗中来,怕是连门都进不了。」丁松言继续说道,「要是明着来,我帮你挡,呃,十二娘,你在意名声吗?」

    「我在附近街巷还有名声可言?」罗十二娘好笑回应。

    「那我就说你是我嫂子,我大哥的女人,这样更名正言顺。」丁松言提出了建议。

    :

    「你大哥是?」罗十二娘又疑惑又谨慎地问道。

    「不用在意是谁,他两年多前就过世了。」丁松言笑了一声。

    罗十二娘微皱眉头道:

    「就不能说是你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我怕别人传我俩有私情。」丁松言指着自己道,「我在宗门内名声一向很好。」

    罗十二娘一脸的「我不信」。

    她想了一阵道:

    「那我先狠一点,或许,没人来报复呢?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到处都有武禁司的人,那些无赖应当不至於做太过火。」

    丁松言见好就收,没想着今晚就能见识《九典》中的两篇,他拱了下手道:

    「夜色已深,在下先告辞了。

    「十二娘,周围街巷若有异之事,还请及时告知我。」

    「怕有人趁芝兰恩试和建武帝选妃对付康王?」罗十二娘若有所思地问道。

    丁松言点了下头,出了院落,礼貌地将那侧门拉上。

    沿巷子往外走去的途中,他心情相当不错地欣赏起远处的夜集。

    这炎京真有意思,刚来两天就遇上了天帝传人……

    嗯,暂时还不能尽信,不能罗十二娘说什麽就是什麽,我之前都没见识过《九典》,哪知道是真是假……

    三更天将尽,现在回王府易惹人闲话,先找家客栈住下,明早再去值守……

    思绪纷纷扬扬间,丁松言路过了一个占据半条大街的夜集,这里除了没打鼓、唱戏、卖艺等动静很大的武买卖,别的什麽都有,甚至不乏说书之人,只是皆未用醒木,顶多辅以低声弹唱的姑娘。

    两侧沟壑内的清水映着一盏盏灯笼,几有流光溢彩之感。

    丁松言悠闲漫步着,路过了一个卖各种木制乐器的摊位。

    他随手拿起一根竹笛,就着旁边的红色灯笼,仔细看了几眼。

    「做工还算精细……

    「日後行走江湖,要是能配个乐器,会更添潇洒,什麽剑胆琴心,什麽箫剑双绝……

    「帝江擅歌舞,我也是有音律天分在的,先前还和师姐钻研过一阵……」

    丁松言收回思绪,对摊主道:

    :

    「这笛子多少银钱?」

    「客官好眼光,於家工坊做的,十五文钱。」那摊主堆起了笑容。

    丁松言没讨价还价,付了三个当五钱。

    然後,他随意找了个无人之处,坐於街边,研究起手中的竹笛。

    「当初,季寒衣给《白蛇传》配的是琴谱、琵琶曲谱等,但我记,用竹笛吹《青城山下白素贞》更合适,更好听……」丁松言将竹笛凑於嘴边,按住孔洞,试着吹了起来。

    呜呜之声响起,空灵清幽之感渐浓。

    丁松言越吹越是熟练和动听,没多久,他看见有几人在旁边停下了脚步。

    两枚铜板被扔到了他面前。

    呃……丁松言险些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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