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毒辣
高句丽北部，一片新垦的沃野。
在大唐克平高句丽之后，李承乾将高句丽的山田水地重新造册，分给归顺的降卒与高句丽百姓。
炊烟从不远处的田庄农舍里升起，这片土地上的人，渐渐忘记了刚过去不久的战争，开始过起了自己的日子。
而在这处田庄里住着一个叫高胜的人。
他原是渊盖苏文帐下一名步卒队正，渊盖苏文被宝藏王所杀后，他侥幸躲过了清算，从平壤返回了家中，被分了二十亩田，膝下已有一个四岁的儿子。
白日里他带着工具去跟村里人一块上地，妻子在家里打理家务，夜里则是哄着孩子睡下，日子平淡得几乎让人忘了过去的军旅生涯。
这样的日子，在他看来其实并不坏。
开春种粟，入秋收黍，那位大唐太子在入驻平壤后，下令设了官仓，丰年平价收粮，灾年开仓赈济，甚至还开始兴修水利，按照规划不久后会有一条修建的水渠通过他们村子，引的是大河里的水，而且听说明年那位大唐太子还会在各处城镇兴建小学，让周围村庄的孩子前去读书识字，而自己的儿子算算年纪，明年刚好可以入学。
高胜常在田头望着那片属于自己的田地发呆，有时竟会恍惚——这样的日子，若是在高句丽还在的时候，能有么？
入冬的这夜，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摸到高胜门前，递上一枚半旧的铁牌，那是渊氏旧部联络的信物。
“高胜。”
来人压低声音，看着高胜说道：“报仇的时候，到了。”
高胜捏着那铁牌，咽了咽唾骂，随后沉声道：“你们……要做什么？”
“入平壤，取那狗太子的性命。”
来人沉声道，“百济已应了与我们的结盟，兵械银粮都已经准备好了，烈大人正在召集旧部，你曾经是渊盖苏文大人麾下的士卒，勇武之名在军中也流传颇广，烈大人说了，此次为渊盖苏文大人复仇，该有你一份。”
高胜喉咙发干：“可、可我如今有了田，有了家，还有孩子……”
“田？”
来人听到高胜的话，不由发出冷笑，“唐廷他们用几亩薄田，就想买尽我高句丽男儿的血性？烈大人说了，等高句丽复国，你我皆是功臣，到时候别说那点破田了，光是荣华富贵就够你十辈子享用的了。”
“让我考虑考虑。”
高胜并没有立即回话，而是表示要考虑考虑。
“你最好考虑清楚，三天后给我一个准确答复，还有不要走漏风声，不然”
来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高胜身后的屋子，意思不言而喻。
送走来人，高胜回到屋内。
妻儿睡得正沉，窗外的月光落在那半新的农具上，明晃晃的。
这一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合眼。
第二天清晨，妻子醒了，见他睁着眼，眼里还有血丝，于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高胜支支吾吾的说道：“没事，就是睡不着。”
“可是有人来找你了？”
妻子轻声说道，显然她是很了解自己的丈夫的。
听到妻子的话，他顿时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而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态度。
看到丈夫的沉默，妻子也是不由紧张起来，她眼带恳求的看着丈夫：“高胜，算我求求你了，现在咱家有地，有房，还有娃，已经很好了。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咱们不掺和，成么？”
高胜伸手握住了妻子有些冰凉的手，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那些事我不掺和。”
三日后，渊承烈在一处密宅聚拢了从各处召来的旧部。
屋内烛火昏黄，他环视众人。
“诸位，我渊氏一脉，被大唐和那宝藏王逼得走投无路。如今百济愿助我兵械钱粮，此仇，也是到了该报的时候了，到时候潜入平壤，取了那李承乾的项上人头，让唐廷知道高句丽不是那么好欺侮的！”
话音落下，几名血气方刚的汉子轰然应诺。
可角落里，包括高胜在内却有几人一直沉默着没有出声。
他们都是像高胜一样领了田地，成了家的人。
渊承烈目光扫过几人，冷笑一声：“怎么？几位是舍不得家里的田，还是舍不得婆娘孩子？”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汉子闷声道：“烈大人，我这条命，原也是要舍给渊氏的，可现在我只想过安稳日子。”
“过安稳日子？”
渊承烈眼中寒光一闪，“莫非你忘了高句丽、忘了大莫离支？唐廷不过是给了你一点小恩小惠而已，你就要把祖宗都卖给他！？”
“烈大人这话，我觉得不对。”
络腮胡汉子抬起眼看向了渊承烈：“唐廷给我们土地是小恩小惠，那么之前大莫离支在的时候为什么连这点小恩小惠都不愿意给我们？我十八从军，算起来为高句丽效力了快二十多年，但结果呢？我家反而还要从那些大人手中租赁土地耕种？烈大人口口声声说要报仇，可我想问一句，这仇，到底是报给谁的？”
渊承烈闻言目光骤冷，一字一句的说道：“报给大莫离支，报给那死在唐军手中的十万高句丽亡魂。他们不少人的尸骨还在辽东的土地上暴尸荒野，而你却在这里盘算着自己的利益，你对得起谁？”
那汉子低下头，不再说话。
房间里气氛一时有些僵住，只有烛火微微摇晃。
片刻后，那名汉子看向了渊承烈：“你们想要报仇，你们去吧，老子打了快半辈子仗了，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过几天日子。放心，你们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完这名汉子就打算起身离开。
只不过他刚转身打算离开，一直坐在那里的渊承烈忽然动了，只见他直接抽出腰间长刀，随后从那名汉子的背后，一刀捅了进去。
那汉子先是难以置信的看着从腹部刺出的长刀，随后扭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渊承烈。
他实在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如此狠辣。
而渊承烈则是神情冷漠，一把将长刀抽出，而那中年汉子的身体也是瞬间瘫倒在地，片刻便失去了生息。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的高胜眼皮直跳，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狠辣，同时他心中也是开始担忧起来。
就在这时，渊承烈的目光看向了高胜以及之前几名一直沉默的人，缓缓开口说道：“诸位考虑的如何了？”
而周围那些渊承烈带来的人也是看向了他们。
高胜知道要是他不答应，下一个可能就是他了。
于是开口道：“愿听大人差遣。”
其他几人也是连忙开口附和，表示愿意追随渊承烈。
“哈哈哈哈，好好好。”
听到高胜几人的话，渊承烈也是瞬间换了面孔。
“诸位放心，一旦高句丽复国，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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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从不远处的田庄农舍里升起，这片土地上的人，渐渐忘记了刚过去不久的战争，开始过起了自己的日子。
而在这处田庄里住着一个叫高胜的人。
他原是渊盖苏文帐下一名步卒队正，渊盖苏文被宝藏王所杀后，他侥幸躲过了清算，从平壤返回了家中，被分了二十亩田，膝下已有一个四岁的儿子。
白日里他带着工具去跟村里人一块上地，妻子在家里打理家务，夜里则是哄着孩子睡下，日子平淡得几乎让人忘了过去的军旅生涯。
这样的日子，在他看来其实并不坏。
开春种粟，入秋收黍，那位大唐太子在入驻平壤后，下令设了官仓，丰年平价收粮，灾年开仓赈济，甚至还开始兴修水利，按照规划不久后会有一条修建的水渠通过他们村子，引的是大河里的水，而且听说明年那位大唐太子还会在各处城镇兴建小学，让周围村庄的孩子前去读书识字，而自己的儿子算算年纪，明年刚好可以入学。
高胜常在田头望着那片属于自己的田地发呆，有时竟会恍惚——这样的日子，若是在高句丽还在的时候，能有么？
入冬的这夜，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摸到高胜门前，递上一枚半旧的铁牌，那是渊氏旧部联络的信物。
“高胜。”
来人压低声音，看着高胜说道：“报仇的时候，到了。”
高胜捏着那铁牌，咽了咽唾骂，随后沉声道：“你们……要做什么？”
“入平壤，取那狗太子的性命。”
来人沉声道，“百济已应了与我们的结盟，兵械银粮都已经准备好了，烈大人正在召集旧部，你曾经是渊盖苏文大人麾下的士卒，勇武之名在军中也流传颇广，烈大人说了，此次为渊盖苏文大人复仇，该有你一份。”
高胜喉咙发干：“可、可我如今有了田，有了家，还有孩子……”
“田？”
来人听到高胜的话，不由发出冷笑，“唐廷他们用几亩薄田，就想买尽我高句丽男儿的血性？烈大人说了，等高句丽复国，你我皆是功臣，到时候别说那点破田了，光是荣华富贵就够你十辈子享用的了。”
“让我考虑考虑。”
高胜并没有立即回话，而是表示要考虑考虑。
“你最好考虑清楚，三天后给我一个准确答复，还有不要走漏风声，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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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儿睡得正沉，窗外的月光落在那半新的农具上，明晃晃的。
这一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合眼。
第二天清晨，妻子醒了，见他睁着眼，眼里还有血丝，于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高胜支支吾吾的说道：“没事，就是睡不着。”
“可是有人来找你了？”
妻子轻声说道，显然她是很了解自己的丈夫的。
听到妻子的话，他顿时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而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态度。
看到丈夫的沉默，妻子也是不由紧张起来，她眼带恳求的看着丈夫：“高胜，算我求求你了，现在咱家有地，有房，还有娃，已经很好了。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咱们不掺和，成么？”
高胜伸手握住了妻子有些冰凉的手，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那些事我不掺和。”
三日后，渊承烈在一处密宅聚拢了从各处召来的旧部。
屋内烛火昏黄，他环视众人。
“诸位，我渊氏一脉，被大唐和那宝藏王逼得走投无路。如今百济愿助我兵械钱粮，此仇，也是到了该报的时候了，到时候潜入平壤，取了那李承乾的项上人头，让唐廷知道高句丽不是那么好欺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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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角落里，包括高胜在内却有几人一直沉默着没有出声。
他们都是像高胜一样领了田地，成了家的人。
渊承烈目光扫过几人，冷笑一声：“怎么？几位是舍不得家里的田，还是舍不得婆娘孩子？”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汉子闷声道：“烈大人，我这条命，原也是要舍给渊氏的，可现在我只想过安稳日子。”
“过安稳日子？”
渊承烈眼中寒光一闪，“莫非你忘了高句丽、忘了大莫离支？唐廷不过是给了你一点小恩小惠而已，你就要把祖宗都卖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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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腮胡汉子抬起眼看向了渊承烈：“唐廷给我们土地是小恩小惠，那么之前大莫离支在的时候为什么连这点小恩小惠都不愿意给我们？我十八从军，算起来为高句丽效力了快二十多年，但结果呢？我家反而还要从那些大人手中租赁土地耕种？烈大人口口声声说要报仇，可我想问一句，这仇，到底是报给谁的？”
渊承烈闻言目光骤冷，一字一句的说道：“报给大莫离支，报给那死在唐军手中的十万高句丽亡魂。他们不少人的尸骨还在辽东的土地上暴尸荒野，而你却在这里盘算着自己的利益，你对得起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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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气氛一时有些僵住，只有烛火微微摇晃。
片刻后，那名汉子看向了渊承烈：“你们想要报仇，你们去吧，老子打了快半辈子仗了，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过几天日子。放心，你们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完这名汉子就打算起身离开。
只不过他刚转身打算离开，一直坐在那里的渊承烈忽然动了，只见他直接抽出腰间长刀，随后从那名汉子的背后，一刀捅了进去。
那汉子先是难以置信的看着从腹部刺出的长刀，随后扭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渊承烈。
他实在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如此狠辣。
而渊承烈则是神情冷漠，一把将长刀抽出，而那中年汉子的身体也是瞬间瘫倒在地，片刻便失去了生息。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的高胜眼皮直跳，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狠辣，同时他心中也是开始担忧起来。
就在这时，渊承烈的目光看向了高胜以及之前几名一直沉默的人，缓缓开口说道：“诸位考虑的如何了？”
而周围那些渊承烈带来的人也是看向了他们。
高胜知道要是他不答应，下一个可能就是他了。
于是开口道：“愿听大人差遣。”
其他几人也是连忙开口附和，表示愿意追随渊承烈。
“哈哈哈哈，好好好。”
听到高胜几人的话，渊承烈也是瞬间换了面孔。
“诸位放心，一旦高句丽复国，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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