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渊氏余孽
辽东茫茫林海之间，藏着一道几乎被天地遗忘的裂谷。
崖壁之下，几间以木石垒成的矮屋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山雾里，屋上覆着枯草，与周遭的乱石，老树浑然一体。
这里是渊氏余党最后的藏身之所，高句丽覆灭之后，大唐的兵马在辽东反复清剿，那些侥幸逃出平壤、逃出辽东各城的渊氏亲族与旧部，辗转流亡，最后聚到了这无人问津的绝谷。
谷口一侧，两块巨石相叠，露出仅供一人侧身而过的窄缝，那是通往外面的唯一通路。
夜半，谷中燃起一堆篝火。
火光映着一张张风霜斑驳的脸。
为首之人约莫四十上下，眉目间依稀带着股凌厉之气——他是渊盖苏文之侄渊承烈。
渊盖苏文被杀那夜，他因领兵在外，才侥幸逃过一劫，从此隐姓埋名，藏进了这辽东深山之中，只不过他的家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妻子儿女尽数被杀。
火堆旁，一名老卒攥着酒囊，闷声道：“少主，今日又有消息传来——宝藏王已经随唐皇抵达大唐了。”
篝火噼啪一响，众人都抬起头。
渊承烈眼底一抹阴翳闪过，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一名老卒听到宝藏王，不由咬牙切齿的说道：“苏文大人被杀，高句丽被大唐所灭，他倒好——若不是他设局害死大莫离支，高句丽何至于亡得这样快！”
听到渊盖苏文的名字，谷中一时寂静。
一个独臂的中年汉子缓缓开口：“不从，若不是宝藏王为了讨好唐朝，设计杀害了大莫离支，我高句丽何至于群龙无首，我高句丽亡国这笔账，宝藏王欠了一半，大唐欠了一半。”
说到此处，独臂汉子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更可恨的是，先王一死，他那几个儿子不合力对敌，反倒为那莫离支之位争得你死我活——男生降唐，男建自立，男产观望。自家先乱了阵脚，唐军才拣了这个大便宜。”
“可宝藏王如今也被唐帝囚在长安，生不如死。”
有人冷笑一声，似乎是对于宝藏王很是不齿。
“生不如死？”
独臂汉子发出森冷的笑容，如同夜枭一般。
“他到了长安，锦衣玉食，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忘记高句丽了。那么多高句丽男儿一个个死在唐军手中，辽东千里，白骨露野，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他享的福，是用我高句丽十万男儿的命换来的！”
渊承烈一直没说话，他盯着火光，良久，忽然把手里的一段枯枝扔进火里，火星溅起，映得他半边脸明灭不定。
“我这些日子，常梦见叔父。”
他哑声道，“梦见在过去我高句丽何等强盛——中原王朝更迭不断，但我高句丽还站在辽东之巅，甲兵十万，倭国遣使来朝，连新罗、百济都要看我们脸色。
那时我以为，这样的高句丽，能再传一百年。”
“可谁想到，最后不是亡在唐军的刀下，是先亡在自己人的手里。”
他说到这里，声音一沉：“我恨大唐，是因为他们灭了我的国，可我更恨的，是宝藏王——他若不杀死叔父，高句丽何至于如此轻易落入大唐手中？他才是真正的国贼！”
“那少主，我们要如何？”
独臂汉子问道，“如今大唐精兵压境，宝藏王又被囚在长安，我们躲在这深山，连出去都难，更不用说我们就这点人，就算想要做什么也有心无力啊。”
众人闻言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这些人加起来不过百人，比起大唐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渺小了。
良久，渊承烈才续道：“大唐势大，硬碰硬是送死，宝藏王虽囚在长安，却还有命在，他一日不死，我这口恶气就咽不下去。”
“难？”渊承烈霍然起身，“我渊氏三百余口，就剩我们这几十个活人。若连这口气都咽了，那才真叫难！”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大唐要斩草除根，那便让它斩个痛快——它杀我一人，我便杀它十人；它毁我宗庙，我便掀它个天翻地覆。至于宝藏王……”
“他不是被囚在长安么？”
渊承烈眼底的寒光一凛，“那正好。终有一日，我要亲手把刀架到他脖子上，让他用命，偿我高句丽的亡国之仇！”
“可大唐势大……”有人怯怯道。
“势大又如何？”
渊承烈道，“高句丽亡了，可我渊氏的骨血还在，大唐能杀尽天下的高句丽人么？杀不尽。只要还有人记得大莫离支，记得高句丽，这仇就总有报的一天。”
他转身，望向北方沉沉的黑夜，声音渐渐低下去，却更沉：“先想办法让百济支持我们，如今在海东，要说最担心大唐的就是百济了，毕竟大唐吃下高句丽后，下一个该吃的就是他们了，只要有了百济的支持，再加上大莫离支过去在军中的威望以及那些心怀高句丽的百姓，拉起一支队伍并不困难！”
“至于宝藏王”渊承烈顿了顿，“他的帐不急，回头先派人潜入长安，探明他的踪迹。我们不急，我们有的是耐心，我们现在就是藏在暗中的一把刀。”
“但这一刀，或三年，或十年，总要落下去的，也总有人要让这把刀饮血的。”
夜风骤紧，吹得篝火东倒西歪，火光里，几十张脸上浮起同样的恨意。
片刻后有人低声哼起高句丽的旧歌，曲调苍凉，在谷中来回荡着。
几十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睡意，一直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
随后就看到守在谷口的人带着一名被黑袍遮住面貌的人走了进来。
看着面前的渊承烈，黑袍人忽然开口：“我家主人说了，他决定全力支持你们，第一批物资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可以随时带走。”
渊承烈目光看着他，良久才道：“多谢。”
完成任务后，黑袍人没有久留，转身便直接离开。
而众人也是纷纷看向了渊承烈等待着他的命令。
看着那一张张面孔，渊承烈面前，只说了两个字：“平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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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壁之下，几间以木石垒成的矮屋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山雾里，屋上覆着枯草，与周遭的乱石，老树浑然一体。
这里是渊氏余党最后的藏身之所，高句丽覆灭之后，大唐的兵马在辽东反复清剿，那些侥幸逃出平壤、逃出辽东各城的渊氏亲族与旧部，辗转流亡，最后聚到了这无人问津的绝谷。
谷口一侧，两块巨石相叠，露出仅供一人侧身而过的窄缝，那是通往外面的唯一通路。
夜半，谷中燃起一堆篝火。
火光映着一张张风霜斑驳的脸。
为首之人约莫四十上下，眉目间依稀带着股凌厉之气——他是渊盖苏文之侄渊承烈。
渊盖苏文被杀那夜，他因领兵在外，才侥幸逃过一劫，从此隐姓埋名，藏进了这辽东深山之中，只不过他的家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妻子儿女尽数被杀。
火堆旁，一名老卒攥着酒囊，闷声道：“少主，今日又有消息传来——宝藏王已经随唐皇抵达大唐了。”
篝火噼啪一响，众人都抬起头。
渊承烈眼底一抹阴翳闪过，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一名老卒听到宝藏王，不由咬牙切齿的说道：“苏文大人被杀，高句丽被大唐所灭，他倒好——若不是他设局害死大莫离支，高句丽何至于亡得这样快！”
听到渊盖苏文的名字，谷中一时寂静。
一个独臂的中年汉子缓缓开口：“不从，若不是宝藏王为了讨好唐朝，设计杀害了大莫离支，我高句丽何至于群龙无首，我高句丽亡国这笔账，宝藏王欠了一半，大唐欠了一半。”
说到此处，独臂汉子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更可恨的是，先王一死，他那几个儿子不合力对敌，反倒为那莫离支之位争得你死我活——男生降唐，男建自立，男产观望。自家先乱了阵脚，唐军才拣了这个大便宜。”
“可宝藏王如今也被唐帝囚在长安，生不如死。”
有人冷笑一声，似乎是对于宝藏王很是不齿。
“生不如死？”
独臂汉子发出森冷的笑容，如同夜枭一般。
“他到了长安，锦衣玉食，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忘记高句丽了。那么多高句丽男儿一个个死在唐军手中，辽东千里，白骨露野，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他享的福，是用我高句丽十万男儿的命换来的！”
渊承烈一直没说话，他盯着火光，良久，忽然把手里的一段枯枝扔进火里，火星溅起，映得他半边脸明灭不定。
“我这些日子，常梦见叔父。”
他哑声道，“梦见在过去我高句丽何等强盛——中原王朝更迭不断，但我高句丽还站在辽东之巅，甲兵十万，倭国遣使来朝，连新罗、百济都要看我们脸色。
那时我以为，这样的高句丽，能再传一百年。”
“可谁想到，最后不是亡在唐军的刀下，是先亡在自己人的手里。”
他说到这里，声音一沉：“我恨大唐，是因为他们灭了我的国，可我更恨的，是宝藏王——他若不杀死叔父，高句丽何至于如此轻易落入大唐手中？他才是真正的国贼！”
“那少主，我们要如何？”
独臂汉子问道，“如今大唐精兵压境，宝藏王又被囚在长安，我们躲在这深山，连出去都难，更不用说我们就这点人，就算想要做什么也有心无力啊。”
众人闻言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这些人加起来不过百人，比起大唐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渺小了。
良久，渊承烈才续道：“大唐势大，硬碰硬是送死，宝藏王虽囚在长安，却还有命在，他一日不死，我这口恶气就咽不下去。”
“难？”渊承烈霍然起身，“我渊氏三百余口，就剩我们这几十个活人。若连这口气都咽了，那才真叫难！”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大唐要斩草除根，那便让它斩个痛快——它杀我一人，我便杀它十人；它毁我宗庙，我便掀它个天翻地覆。至于宝藏王……”
“他不是被囚在长安么？”
渊承烈眼底的寒光一凛，“那正好。终有一日，我要亲手把刀架到他脖子上，让他用命，偿我高句丽的亡国之仇！”
“可大唐势大……”有人怯怯道。
“势大又如何？”
渊承烈道，“高句丽亡了，可我渊氏的骨血还在，大唐能杀尽天下的高句丽人么？杀不尽。只要还有人记得大莫离支，记得高句丽，这仇就总有报的一天。”
他转身，望向北方沉沉的黑夜，声音渐渐低下去，却更沉：“先想办法让百济支持我们，如今在海东，要说最担心大唐的就是百济了，毕竟大唐吃下高句丽后，下一个该吃的就是他们了，只要有了百济的支持，再加上大莫离支过去在军中的威望以及那些心怀高句丽的百姓，拉起一支队伍并不困难！”
“至于宝藏王”渊承烈顿了顿，“他的帐不急，回头先派人潜入长安，探明他的踪迹。我们不急，我们有的是耐心，我们现在就是藏在暗中的一把刀。”
“但这一刀，或三年，或十年，总要落下去的，也总有人要让这把刀饮血的。”
夜风骤紧，吹得篝火东倒西歪，火光里，几十张脸上浮起同样的恨意。
片刻后有人低声哼起高句丽的旧歌，曲调苍凉，在谷中来回荡着。
几十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睡意，一直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
随后就看到守在谷口的人带着一名被黑袍遮住面貌的人走了进来。
看着面前的渊承烈，黑袍人忽然开口：“我家主人说了，他决定全力支持你们，第一批物资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可以随时带走。”
渊承烈目光看着他，良久才道：“多谢。”
完成任务后，黑袍人没有久留，转身便直接离开。
而众人也是纷纷看向了渊承烈等待着他的命令。
看着那一张张面孔，渊承烈面前，只说了两个字：“平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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