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 溺水者

    【————好好待在学校,不要离开霍格沃茨。

    下周放假回家的时候,你妈妈会去车站接你。

    不要担心,我们一切都好。】

    走廊的光线被高处的狭窄窗户切割得支离破碎,德拉科·马尔福靠着墙壁,看着羊皮纸上的文字渐渐消失,缓缓吐出一口气。

    父母似乎都安然无恙,这是最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只是如今斯莱特林的氛围,让他甚至不能把自己的喜悦表现出来,否则就会引来某些人满是仇恨的目光。

    他们不敢去怨恨真正杀了食死徒的人,却恨卢修斯·马尔福又一次幸免於难,恨德拉科没有跟他们一样失去家人,恨他依然父母双全,备受宠爱。

    对德拉科来说,如今宿舍和公共休息室的空气都叫人窒息,所以他独自坐在这个僻静的角落,握着羽毛笔跟父母交谈,就好像他们都在自己身边一样。

    但是————真的没事吗?

    疑问突然从德拉科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一如果真的毫发无伤,为什麽不用通讯豌豆,而是要用友人帐?写比说可麻烦多了。

    他抚摸着泛黄的羊皮纸,犹豫要不要直接询问。

    午饭的铃声已经响过一阵子了,大部分学生正朝着礼堂的方向涌去,脚步声和说笑声像一股轻快的潮水,从走廊里涌了过去。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了过去,伴随着皮皮鬼的歌唱声:「波特波特,又跑又跳,踩到袍角,一准摔跤!」

    一阵乒桌球乓的声音响起,还有哈利·波特恼火的大叫声:「我真的有急事,别捣乱,皮皮鬼!瓦迪瓦西!」

    德拉科站起来,探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只看到波特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还看见皮皮鬼骂骂咧咧地抠着嗓子眼儿。

    他忍不住为皮皮鬼狼狈的样子笑了一声,在察觉到自己脸上的笑意之後,德拉科又迅速板起脸,转移到另一个更安静的角落里,坐在台阶上,琢磨着该写什麽。

    思索了好一会儿,羽毛笔还没有落到纸上,附近又响起熟悉的声音一「————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不关心你是怎麽跟那小子黏黏糊糊的,达芙妮!」

    米里森一把将达芙妮推到墙上,达芙妮叫了一声,差点摔倒,抱在怀里的书有两本掉到了地上。

    她稳住身体,後背几乎贴上墙壁,勉强维持着镇定说:「是你要跟我扯那些不相干的话题,米里森。麦可跟莱斯特兰奇庄园的事有什麽关系?他跟我们一样一直在学校,科纳家也什麽都没参与过!」

    「别跟我们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麽!」

    米里森语气凶恶地说。

    她两条粗壮的胳膊交叠在胸前,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说:「麦可·科纳是维德·格雷最好的朋友,你继续跟他交往,就是对我们斯莱特林的背叛!」

    潘西说:「我们是在帮你,达芙妮。」

    她站在米里森旁边,眼神冷冰冰的。

    「你父母也支持纯血论,而你却找了一个混血的,你知道别人怎麽看你吗?你爸爸如今在魔法部是什麽处境,你了解吗?」

    达芙妮抿了下嘴唇,颤声说:「我又不是第一天跟麦可来往,你们以前不也没说什麽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潘西说着,走近两步,伸手摸了摸达芙妮的脸。

    「麦可·科纳确实讨人喜欢,我们都以为你只是打算跟他玩玩。但是到了这种时候都不分手,达芙妮————你也想被家族除名吗?」

    达芙妮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快速地看了潘西一眼,随後垂下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不远处的克拉布和高尔都抱着胳膊,像两座小山似的堵住了走廊两头,他们也不说话,只是盯着这边。

    诺特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他很瘦,神色阴沉沉的,此刻忽然开口:「我看她就是执迷不悟,跟那个科纳一样,梦想着让维德·格雷带他们一起飞黄腾达呢!」

    「你们这些蠢货,根本不知道我们纯血家族的力量!就算我们的父亲已经死了,但我们家族盟友的势力已经————」

    「闭嘴,诺特!」

    布雷斯·扎比尼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他目光不善地瞪了一眼差点说漏嘴的诺特「达芙妮,」

    潘西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她说:「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这是我给你的劝告」」

    「甩掉那个拉文克劳,他什麽都不是。」

    「6

    然後回到我们身边来,那你依然是我们的朋友。」

    「如果你还是坚持这份毫无价值的恋爱,那等到局面无可挽回的时候,你可不要後悔」」

    O

    达芙妮怔怔地看向她。

    潘西眼尾上挑,黑发垂到脸颊旁边。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格外笃定的、近乎怜悯的神色,让达芙妮能够确认,潘西不是单纯的威胁,而是真有某种底气。

    「好好想想吧。」米里森也说:「你是格林格拉斯家的长女,你的选择,就代表格林格拉斯家的立场。就算你不在乎自己,难道也不在乎你父母,还有你妹妹?」

    达芙妮忽然意识到什麽,脸色惨白,整个人僵得跟石头一样。

    「怎麽,她不打算分手,你们就要让她爸爸没了工作,然後还要去欺负她妹妹?」

    德拉科从拐角处走出来,语气同样冰冷地说:「我怎麽不知道,你们还有这麽大的本事?」

    潘西愕然,下意识地後退了一步,「德拉科?」

    德拉科脸色苍白,面无表情,比平时更像他的父亲。

    克拉布和高尔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让了一下,随後克拉布抿紧嘴唇,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印痕,胖乎乎的脸上有种狠厉在眼底发酵。

    高尔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声,紧张地不敢和德拉科对视。

    「马尔福,听说你爸爸又一次逃走了?」克拉布恶狠狠地说,「他怎麽每次都能刚好避开?该不会他就是那个出卖了所有人的叛徒吧?」

    「我爸爸能安然无恙,是因为他比别人有钱,还比别人聪明。」德拉科十分自信地说因为卢修斯就是这麽跟他解释的。

    紧接着,德拉科瞥了眼克拉布和高尔的站位,眼中带着嘲弄。

    「倒是你们两个————知道吗?我刚听说了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

    他故意顿了顿,才在对面几人的注视中缓缓开口:「据说老高尔先生的遗体被发现了一很抱歉,格雷戈里,我原本不想当这个传递坏消息的人,但我认为你有必要知道傲罗的检测结果是,老高尔先生死於厉火。」

    「维德·格雷的魔偶可不会这种高深的黑魔法,而现场唯一释放过厉火的魔杖,正好属於老克拉布先生。」

    卢修斯·马尔福的金钱攻势在平时还是很好用的,当他们夫妻躺在圣芒戈的病床上时,一些魔法部官员确认了马尔福并不在抓捕的名单上以後,偷偷给他们发来了问候的消息,或者是寄了点「据说有用」的魔药。

    卢修斯也只在那些他看不起的人面前傲慢,收到联络,他好像完全忘了之前众人回避的态度,极为妥帖地恢复了往来,各种零零碎碎的消息也从各方渠道,汇聚到他的耳朵里。

    当德拉科询问的时候,卢修斯就仿佛闲聊般地,又把消息转告给德拉科他亲眼见过儿子被学院同学排挤的场景,认为德拉科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

    「什————什麽?你说什麽?」

    反倒是格雷戈里·高尔完全没听过这事,此刻他迟钝地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到了什麽。

    高尔张着嘴巴,一动不动,只有鼻翼微微张开,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布雷斯审视着德拉科,说:「不知道真假的消息,那就别说了!就算是真的————」

    高尔祈求地看着他,像是在请他再解释一遍德拉科刚才的话,并且用强有力的证据来说明,他的父亲还活着。

    「————当然不可能是真的。」布雷斯说,「但就算真的发生了,那肯定也是意外,跟蓄意出卖不是一回事!」

    他有心想要揭穿德拉科·马尔福「挑拨离间」的险恶用心,但是跟那双灰色的眼睛一对视,布雷斯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不分缘由护犊子的卢修斯·马尔福,将要出口的话就在舌头上打了个磕绊。

    「走吧,要说的话也差不多说完了。该怎麽做一」」

    布雷斯的目光扫过两个都拥有一头金发的同学。

    「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一行人跟在布雷斯·扎比尼後面,脚步沉重地离开。

    高尔下意识地拉开了跟克拉布的距离,时不时回头看德拉科一眼,似乎想要再追问两句,可又害怕真的听到什麽自己无法承受的消息。

    潘西留在最後,她望着德拉科,却不知道能说什麽,最後被米里森拽了一下胳膊,才转身走了。

    等到几人的背影全都从视野中消失,达芙妮长出一口气,差点坐到地上。

    她缓了缓神,慢吞吞地把掉在地上的书捡了起来,到最後一本《标准咒语五级》,她还没伸手,书已经到了眼前。

    达芙妮抬头看看德拉科,接过书嗫嚅道:「谢谢。」

    德拉科望着她惶惶不安的模样,问:「格林格拉斯家也不差,你怕他们做什麽?」

    达芙妮拨弄着书页,说:「马尔福家当然不用怕,你爸爸足以解决大部分问题,但我们家————」

    她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潘西的爸爸帕金森先生在魔法部人脉很广,而且听说他们背後还有一些神秘的力量。」

    德拉科皱眉:「————神秘力量?我怎麽没有听说过?」

    达芙妮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据说他们都是最近几个月才真正加盟的————你还记得死灵会吗?」

    德拉科面色微微一沉,下意识地摸了摸曾经戴过戒指的手指。

    「当然记得。」

    那可是他学会掏肠咒的地方————

    後来因为长达一年的禁闭,德拉科被迫跟那边断了联系,渐渐忘了当初迫切加入进去学习黑魔法的初心,反而对死灵会的行事作风产生了反感,禁闭结束之後也没参加过那边的活动。

    达芙妮低声说:「潘西跟我说过,对方就是死灵会背後的支持者。以前从学校毕业的死灵会成员,有不少直接加入了他们。

    17

    「他们的牵头者是历史悠久、血统纯粹的古老家族,很看重纯血,也很重视下一代的培养————比食死徒理智,比巫粹党隐蔽,是真正成熟的、有耐心的组织。」

    「潘西还说,他们喜欢做的,不是用暴力的手段直接打破和平的局面,而是隐藏在黑暗中,慢慢把势力渗透到各个地方————等你意识到的时候,你唯一能庆幸的,就是自己并非是他们的敌人。」

    「明白了吗?这就是我真正害怕的。」

    达芙妮後退了一步,低着头不去看德拉科的眼睛,轻声说:「谢谢你刚才愿意帮我,德拉科。」

    「我知道的就这麽多了,如果你想要了解得更详细,或许你可以去问问马尔福先生。

    「」

    「但假如————你父母对此一点儿也不了解————那你们家就要小心了。」

    女孩小跑着离开,德拉科脸上的表情没什麽变化,他望着墙上斑驳的花纹,沉默了许久。

    这一瞬间,考试结束带来的放松,父母幸存带来的喜悦,还有马上就能回家的期待——

    ——全都荡然无存。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海浪卷着、将要被拖入海底的溺水者,拼了命地想要游回岸边,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浪头拍到海里。

    每当他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可以探头喘口气的时候,就发现更大的海浪正迎面压了下来。

    德拉科忍不住用力拽了两下领口,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拿出友人帐翻开就写。

    手中的友人帐微微发烫,卢修斯的手掌按在上面,没有翻开看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年轻人,问:「这是雷克先生的意思?」

    「不,老师认为可以对您更宽容一点,毕竟马尔福先生很大方。但是我们普遍认为,马尔福先生首鼠两端,实在难以信任。」

    年轻的巫师嘴角噙着充满威胁的笑容,慢悠悠地说:「所以,这份契约,还是麻烦您签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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