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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出发前,最后一张登山照。

    周玉兰没有接水。手里那张证件照,四边已经磨白,年轻人的笑被她护在掌心里。

    “我们不催。”

    她把照片抬到眼前,拇指只敢压住空白边。

    “找六年了,再等三天三夜也等得。我们不在这儿闹,也不催你们给准话。”

    周玉兰把证件照往掌心收了收。

    “警官,只要是按规矩验,等多久都行。我们不要一句哄人的假话,没验出来,就告诉我们还没验出来。”

    隋安伸手替她擦脸,粗糙指腹从泪痕旁抹过,抹不干净,便拿出衣袋里的旧手帕。

    何小满把水放在座旁,拉好了门。

    榆城留守勘查组继续向坑底推进,视频连线接进市局。

    镜头前,两件带锈金属物放入托盘:旧车钥匙,断裂铝合金登山扣。钥匙凹槽腐蚀严重,扣件表面结着白色晶体。

    “两件都在骨架上方,不到五公分的位置。金属面氧化太重,荧光扫查也做了,没有能拿来检验的指纹。”

    现场法医把放大镜移开,让断裂处正对摄像头。

    “不能排除掩埋回填的时候,从别的地方顺土滑进去。原位层次我们留了图。”

    叶辰放大断茬,叫记录员翻随身财物遗失清单。

    “先对编号、型号,能找到当年销售凭证最好。跟骨头埋一起,不等于都是隋阳的东西。”

    两件物品分装,位置图、层位图各留一份。

    数据研判室的轨迹图也打印好了。何小满拿直尺,把银行流水与基站扇区压在同一时间线上。

    “二十三点四十二分前后,管明旧手机号在加油站所属扇区有三次位置更新。”

    红线画到交易记录下方,两份资料落在同一个区域。

    值班侦查员指着另一处空白:“孔莉莉呢?”

    “没有信令。关机,或在盲区。疑似她的录像有了,电子轨迹暂时补不上。”

    叶辰拿过孔莉莉档案卡。

    “重点查她这段空白。没有定位,就老实留空,驾驶、搬运、掩埋,各查各的,别先把分工填死。”

    省厅送检员带来密封公文箱,两份正式鉴定书转交到叶辰手里。

    损伤机制进一步明确:机动车前部结构撞击、挤压,特征与旧款越野车相合。DNA已提取,亲缘比对正在最后复核。

    他拿着副本到院里,拉开车门,坐到老人视线能平齐的位置。

    “损伤结果出来了,是车辆撞击、挤压造成的。与那辆车的结构能对上。身份报告还在复核,一有结果,我来告诉二位。”

    隋安接住纸,翻到结论页,又翻回第一页。周玉兰倚着他,额头压在旧棉袄上,没有去抢那份报告。

    综合检验室,奖杯、油品试管、地毯粗砂再次摆上台面。

    夏敏展示砂粒晶体结构,说明地毯砂粒和基座杂质,与榆城加油站周边干河床的地质特征相近,有接触、沾染的可能。

    值班侦查员抬手比划飞鸽底座。

    “那奖杯能对应头上的伤吗?这么沉,砸下来……”

    夏敏把颅伤测绘图盖在奖杯轮廓旁。

    “奖杯边缘是有钝性磕碰,可看颅顶这块骨折面,受力弧度比它圆,创道也更深。”

    夏敏把两种轮廓错开,指出尺寸不合的位置。

    “油和砂能让我们去找奖杯接触过的环境,不能把不相符的创口挤到一起,认成同一件凶器。”

    叶辰把那张图留在最上面。

    “接着找凶器。资金也查,尤其绕开慈善总会、直接进私人账户的大额款,最终受益人是谁?”

    电话催问接连打来。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进了分析室,饶文博跟在后面,手里换成一份结案初稿。

    “省厅和宣传部门又来电话了。”副局长坐下,翻开督导文件,“社会上都在问,名医被杀这么久,凶手在哪儿。”

    饶文博站到一旁,把初稿放在手边。

    “卜锐跟死者有激烈冲突,旧案里的事也查出了。互殴引发的蓄意报复,这个方向,能不能先往结案推一推?”

    饶文博把初稿推过去。

    “六年前的肇事掩埋,能解释他的负罪,也能解释这次冲突。两件并起来,程序能走。案子不能一直拖。”

    叶辰一手按住隋阳的旧卷,一手按住沈清远的新卷。

    “一个是在荒漠被车撞,埋进土里。一个在自家客厅,被圆钝器械击碎颅骨。”

    两份封皮被他分开,露出中间的桌面。

    “卜锐有过冲突,我查。可现场凶器在哪,谁挥的,还没查到。找到隋阳,不等于那具白骨能替沈清远挨一击。”

    副局长低头看结案初稿,没接话。

    叶辰合上报告。

    “隋阳是谁害的,要问他们;沈清远是谁杀的,还得继续找。”

    傍晚,亲缘鉴定结论送到。

    隋安捧着A4纸,薄纸在手里抖出细响。亲缘结论所在那一行,他从左看到右,又回去找姓名,像怕自己把哪几个字看错。

    红章还新,鉴定对象的资料印在纸上。周玉兰凑近,先看那行字,再看丈夫拿纸的手。

    “阳阳……是阳阳。”

    周玉兰贴着墙往下滑,隋安用肩膀顶住她,手臂从后背托过去。两个人靠在确认室门外,没站起来,也没能坐下。

    叶辰叫来女警,扶他们到内侧休息室。

    走廊拐角探出两个镜头,值班民警上前拦住。

    “两侧拉隔离带。确认过程按规录像,媒体不要靠近家属。”

    隋安走到一半,从包底拿出硬纸包。红塑料袋裹了三层,他一层层拆开,把照片捧出来。

    “出发前,最后一张登山照。”

    隋阳站在山脚,深蓝冲锋衣带着荧光条,笑得露出牙齿。十多米后的碎石路边,旧越野车露出半截车头。

    行李架的凹陷、副驾驶门下的补漆斑,都在。

    出土深色纤维与照片上的衣物也有了对应依据。叶辰将照片装袋,递给何小满。

    “是同一趟行程。车顶凹痕、门下补漆都在,隋阳就在这辆车旁边。这一处可以补上了。”

    何小满接过照片,在失踪排查表上标了对应编号。与此前被裁掉大半的影子相比,这张照片留下了隋阳的正面。

    管明听到鉴定结果,低着头,双手扣住膝盖,原先撑直的背往下塌。

    孔莉莉靠在另一间屋子的椅背上,手按着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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