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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药房生意火爆,贺掌柜算盘珠子冒烟

    陈国栋和方兰在东城区房管局里头偷摸办完过户,揣着那张花九千五百块钱巨款换来的新房契,跟地下党接头胜利似的回了家。

    这出“瞒天过海”的大戏,贺铮和钟泠是半点风声都没漏进耳朵里,小两口正一门心思扑在药房开张上头。

    两个人瞎琢磨着,挑了个“宜开市、纳财”的顶好日子。

    这天一大早,东四南大街这间修葺一新的老平房门前,挑杆上挂着一挂两千响的红皮“大地红”,噼里啪啦地炸开了锅。

    红纸屑混着呛人的火药味儿在胡同口乱飞,愣是把后院飘出来的当归黄芪味儿都给压下去三分。

    贺铮踩着擦得锃亮的八字木梯,两条大长腿稳稳当当地支着,伸手抓着红绸布一角,哗啦一下扯到底,黑漆底子、金箔大字的“济民大药房”五个大字,在早起的日头底下晃得人眼晕。

    不过,真正让满胡同端着豆汁儿碗的老少爷们儿把眼珠子瞪圆了的,不是这块大匾,而是门框右边挂着的那块白底红字长木牌。

    上头拿红漆刷着一行挺精神的大字:**昼夜营业,二十四小时应诊抓药!**

    要知道,这可是八十年代初的四九城!

    街面上个体户才刚冒出点小苗头,除了胡同口修鞋配钥匙的、前门楼子底下卖二分钱大碗茶的,拢共也没几家私人买卖,更别提见天儿不关门的药铺了!

    这年头老百姓最怵头啥?不是没粮票,是半夜三更家里人犯病!

    大医院就那么几家,甭管你是脑瓜子疼还是脚趾头肿,去了先排俩钟头队挂号;等大夫龙飞凤舞开出方子,再去划价、交钱、趴取药小窗前头干瞪眼,半天工夫就交代了。

    碰上紧俏药断货,还得自个儿蹬车去国营医药公司碰运气。

    至于街面上的国营药店?人家那是铁饭碗!下午五点半,铁丝网准时哗啦一拉,多一秒钟都不带伺候的。

    里头的售货员个顶个下巴颏子朝天,老百姓去买盒两毛钱的红药水,都得跟孙子似的陪着笑脸,稍微多问半句,人家眼皮子一翻,能把你噎出内伤来。

    要是赶上后半夜谁家孩子烧得直抽抽、老人闹急性肠胃炎,除了蹬着平板三轮往几里地外的医院急诊室玩命狂奔,你就算把国营药店的门拍烂了,也抠不出半片退烧药来!

    钟泠把“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招牌往外一亮,再配上后院“免费代客煎药”的告示,好家伙,不亚于在东四南大街扔了个大雷子,头一天上午就把整条街的老街坊给轰动了!

    为了镇住开张的场子,贺铮头两天就照着钟泠画的道道,去街道办劳动服务公司领了三个人回来。

    前堂抓药跑腿的是两个二十来岁的返城待业青年,高个儿的叫王大柱,敦实的叫刘解放。

    俩人都是胡同里滚大的实诚棒小伙子,有的是傻力气,手脚麻利得跟猴儿似的;后院专门守着八个蜂窝煤炉子熬中药的,则是前胡同的赵大妈。老太太今年五十六,一辈子拉扯大四个儿女,最会侍弄砂锅火候,哪味药先下、哪味药后下,门儿清!

    才刚过晌午,外头挎着菜篮子回来的大爷大妈,呼啦一下就把药房前堂堵得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玻璃柜台被拍得啪啪直响。

    “劳驾问一句!小伙子,你们这儿真有六神丸和云南白药卖啊?”

    挤在最前头的李大爷举着张揉得跟咸菜干似的处方单,脖子伸得比老鹅还长,隔着玻璃柜台往里头那排顶天立地的百眼药柜上直瞄:“我老伴儿前两天火牙疼,半边腮帮子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我去国营药店跑了三趟,人家售货员毛衣针都没停一下,眼皮子都不抬就轰我走,说没货让我下个月再来碰运气!”

    王大柱身上套着件浆洗得雪白挺括的粗布大褂,双手接过李大爷手里的单子,满脸堆笑地一转身,麻利地拉开第三排的铜环小抽屉:“大爷您把心搁肚子里!咱们钟老板路子广,专门从药材总公司批来的紧俏成药,管够!再说了,您要是抓草药,咱们后院有赵大妈拿粗陶砂锅给您免费熬,连煤球钱都不收您的,您只管下晌拎着铝饭盒过来打药汤就成!”

    李大爷一听这话,乐得花白胡子都翘起来了,当即从中山装贴身兜里掏出两张毛票,“啪”地拍在玻璃柜台上:“那敢情好!这才是真正为人民服务呢!赶紧的,给我拿两盒六神丸,再照方子抓三副败火药,我下午遛完鸟过来拎药汤!”

    这话一出,人群里头彻底炸了窝。原本只是揣着手进来看新鲜的街坊们,跟抢大白菜似的纷纷往柜台前头拱,七嘴八舌地报起了药名:

    “大小伙子,先给我拿一瓶十滴水,再来两包仁丹!”

    “有小儿退热栓没有?我家那小祖宗一到换季就成天烧,国营药店抠搜得要命,一回只肯卖两粒,给我拿两盒备着!”

    王大柱和刘解放俩人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一个专门盯着方子拉抽屉、拿小铜戥子称草药;另一个守着西药柜台拿成药、裁牛皮纸、拿麻绳十字花打包,手指头翻飞得都能看出残影来。

    贺铮则大马金刀地坐在柜台最东头的红木算盘后头。

    他今儿个脱了平时干粗活穿的旧跨栏背心,特意换了件白色工装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筋骨强健的胳膊。

    他左手按着印红字的票据本,右手三根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上下翻飞,噼里啪啦的脆响声连成了一串儿,连眼皮都不用抬,账目张嘴就来,半毛钱都不带差的。

    “大婶,您这三副止咳散外加一盒甘草片,一共是一块四毛五。收您两块,找您五毛五分钱,药包您拿好,慢走!”

    贺铮把找零的毛票和钢镚儿递过去,顺手把收进来的票子按一块、五毛、一毛的面额,分门别类地塞进抽屉的木格子里。

    才大半天的工夫,那个特意找老木匠拿榆木打的深肚钱箱,就已经被花花绿绿的票子撑得鼓鼓囊囊,连铜锁扣都快合不上了。

    后院那边更是热气腾腾,八个泥炉子一字排开,上头全架着黑褐色的粗陶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苦药味儿顺着穿堂风飘出老远。

    赵大妈腰里系着蓝布围裙,手里摇着把大蒲扇,挨个炉子瞅火候,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核桃纹往下滚都顾不上擦,扯着大嗓门朝前堂喊:“大柱哎!前头那位张大娘的党参黄芪汤熬得透透的了,头煎二煎我都给她兑一块儿了,你让她拿大茶缸子过来接吧!”

    王大柱应了一声,拿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拎着空铝桶一溜烟跑进后院,路过柜台时忍不住咋舌:“贺掌柜,我的亲娘哎,这人也忒多了!我这抓药的胳膊甩得都快脱臼了,咱们这买卖,比前门大街的卤煮火烧铺子还红火!”

    贺铮刚送走一拨来买伤湿止痛膏的建筑工人,闻言拎起桌上的大铝壶,往三个印着“先进生产者”的大搪瓷缸子里倒满了晾温的高沫茶水:“累了就赶紧灌口水润润嗓子,俩人倒替着歇口气,千万别把方子抓岔了。”

    他把茶缸递过去,自个儿也端起一缸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一滚,把嗓子眼里的干火气全压了下去。

    刘解放趁着柜台前头换茬的空当,贼头贼脑地凑到钱箱边上瞄了一眼,瞧见里头压箱底的好几张十块钱“大团结”,眼珠子差点没掉进钱箱里:“乖乖隆地洞!贺掌柜,咱们这才开张头一天啊,这流水怕是都快赶上我以前在街道小工厂干小半年的死工资了!照这个架势,咱们这钱箱子明儿个还得找木匠师傅再加宽一尺!”

    “啪!”

    贺铮手腕子一翻,干脆利落地把钱箱盖子按死,铜锁咔哒一扣,顺手在刘解放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呼了一巴掌。

    “把你那哈喇子收收,少在这儿瞎咋呼!”贺铮压低了嗓音,眼神往门外头扫了一圈,半真半假地唬他,“这紧俏药材进价贵得要死,看着流水哗哗的,刨去本钱、人工,还有每个月给刘大妈交的那六十块钱大房租,顶多也就落个辛苦钱!”

    贺铮在道上跑大车见过太多世面,深知财不露白的理儿,更不知道他嘴里念叨的那“六十块钱房租”,如今早成了他亲爹亲妈兜里的私房钱,这会儿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给两个伙计紧皮子呢:“赶紧把柜台底下的空药匣子归置齐整了,等会儿钟老板和章老板下课过来,瞧见你们俩杵在这儿耍贫嘴,仔细扣你们月底的肉票奖金!”

    两个大小伙子吓得一缩脖子,赶紧端着茶缸灌了两口,抄起鸡毛掸子和湿抹布卖力地擦起柜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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