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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吕盈风告状

    雍亲王知道吕盈风怀孕的消息时,正在书房批折子。

    “爷,喜事啊!大喜事!”张德海满脸喜气的进来禀报,“爷,钱大夫给后院格格们请平安脉,诊出吕格格已有近三个月的身孕。”

    雍亲王搁下笔,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喜色,子嗣是大事,尤其在他如今孩子不多,更是有几个指望不上的时候,四个阿哥满打满算也就弘时和福宜两个能教的,现在多一个孩子便多一分底气。

    “赏。”雍亲王搁下朱笔,语气轻快了几分,“吕格格那边缺什么,让府里拨。”

    张德海应了,退出去传话。

    当晚,雍亲王便去了吕盈风的院子。

    吕盈风正靠在榻上吃葡萄,见他进来,眼睛一亮,连忙把葡萄搁下起身要行礼。

    雍亲王摆了摆手让她坐着,自己在榻边坐下来,看着她那张因为怀孕而微微圆润的脸,语气难得温和:“你呀,粗心,都是要做额娘的人了,怀孕三个月了都不知道,往后可得注意些。”

    吕盈风吐了吐舌头,声音又快又脆:“王爷可别说妾身一个人糊涂,依妾身看啊,这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大家都稀里糊涂的。”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两声,像是随口一句玩笑,又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雍亲王挑了挑眉:“这话什么意思?”

    吕盈风嚼着葡萄,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趣事:“王爷您想啊,福晋请来的那位府医,给妾身诊脉的时候说什么‘气血不足、微感风寒,不碍事’,妾身问他有没有别的,他说没有,年侧福晋请的钱大夫来了之后,一搭脉就说滑脉,王爷您说,这不是草台班子是什么?”

    雍亲王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面色如常,只是“嗯”了一声。

    吕盈风见他没有接话,又补了一句,语气还是那样大大咧咧的:“妾身倒不是怪福晋,福晋请的府医嘛,太医院拨下来的,指不定也是半吊子,可妾身想着,这府医要是真没查出来,妾身哪天一不留神摔一跤碰一下,伤了孩子都不知道,那可是一条命啊,王爷,妾身想想都后怕。”她说着,还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雍亲王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心大。”

    “妾身不小了。”吕盈风撅了撅嘴,“妾身就是想着,往后有什么事得跟王爷说,王爷您说是不是?妾身不能稀里糊涂的,怀了都不知道,伤了也不知道。”

    雍亲王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说前院还有事。

    吕盈风连忙跟着站起来,嘴里喊着:“王爷以后可得常来啊!来这院子得看妾身和孩子,要不然孩子看见王爷来了院子不看自己看别人,该伤心了。”

    雍亲王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爷不来看你,还能看谁?”

    吕盈风撅了撅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王爷,冯姐姐要搬过来呢,福晋说冯姐姐性子好能照顾妾身,可冯姐姐都未曾开怀过,怎么照顾妾身啊?妾身倒不是嫌弃冯姐姐,就是觉得……福晋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没想过冯姐姐的情况似的。”

    雍亲王眼底的神色深了深,手里转了两下佛珠,然后他什么都没说,伸手拍了拍吕盈风的手背,转身走了。

    等雍亲王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吕盈风的丫鬟春桃连忙扶住她,拍着胸口小声道:“格格,您方才差点吓死奴婢了!这么跟王爷告状能行吗?福晋到底是这王府的女主人……”

    吕盈风收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她都敢先朝我下手了,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一开始还以为膳食里的那些东西是年世兰下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个贤惠的福晋,还找了一只蹩脚猫过来装大尾巴狼,真当我是傻子。”

    春桃愣了愣:“那格格方才说的那些……”

    “说就说了。”吕盈风把茶盏搁下,靠在引枕上,“王爷心里有数就行,福晋想让我当第二个冯若昭,我偏不让她如意,她拿我当枪使,我就让她知道,枪也有走火的时候。”

    雍亲王回到前院之后,脸色就不太好看,他叫来张德海,让他去查后院的事,重点查那位给吕盈风诊脉的府医。

    张德海去了大半日,回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压低声音禀报:“王爷,那位府医昨儿晚上喝多了酒,失足掉进河里,已经溺死了。”

    雍亲王手里的茶盏停在了半空,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把茶盏慢慢放下来。

    溺死了?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个人,昨儿才给吕盈风诊过脉,今儿就溺死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九和老十,那两个人在朝堂上跟他不对付,后院里安插人手也不是不可能,可再一想又不太对,老九老十的手伸不到他的后院里,更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弄死一个府医,能做到这件事的,只能是府里的人,有人帮他善后,有人在替他遮掩。

    雍亲王闭上眼,揉了揉额角,他想去后院找年世兰说说话,可转念一想,自己因为别的女人去找她,她那个性子又得吃醋,再说了,方才从吕盈风那里出来,转头就去宓秀苑,传出去也不好听。

    张德海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马上体贴到位,忽然低声说了一句:“王爷,园子里不还有一位耿格格吗?耿格格素来不跟人交往,嘴也严,平时爱喝两口小酒,从前在王府的时候,王爷还跟耿格格喝过几回酒。”

    雍亲王睁开眼,想起来了。

    耿氏,那也是个安安静静的女人,带着弘历和弘昼住在圆明园最偏僻的角落里,从不往人前凑,和他也能说上话,不争宠,不站队,嘴也紧,最重要的是,她那里清静。

    “去看看。”雍亲王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别惊动旁人。”

    张德海应了,提着一盏灯笼在前面引路,雍亲王跟在后头,穿过圆明园的几条小路,往东北角耿氏的院子走去,他走得很快,步子很轻,路上没惊动什么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灵芝早就听见了。

    灵芝今晚本来在宓秀苑里安心守着福宜,结果没一会周宁海就打探消息回来了,说雍亲王去了吕盈风的院子,但没待多长时间就走了,虽然走的时候和吕盈风还是有说有笑的郎有情妾有意,但“人精子”周宁海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和灵芝保证,雍亲王离开时的身影可没有来的时候那么脚步轻松。

    周宁海脸上信誓旦旦的跟灵芝说着:“我发誓,拿我周宁海的项上人头担保,王爷走的时候可没表面那么开心,张德海更是头都要低地上了,你说这吕格格怀孕了,王爷还不高兴,莫非是……”周宁海两只手摞在一起比划了一个乌龟。

    灵芝脑瓜子一转就知道这里有问题,又嫌弃瞪了周宁海一眼说,“别瞎想,仔细你的小命,还有,谁要你的头干什么?净拿些不值钱的东西乱保证。”

    周宁海讨好的朝灵芝笑笑,又塞给灵芝一包松子糖,“是我乱说话,下回我拿我养老钱保证,保证不拿自己小命乱担保了,这是小厨房新做的松子糖,求灵芝姑娘消消气,别嫌弃我一个粗人。”

    “哼,就知道贿赂我。”灵芝虽然嘴上说嫌弃,但还是收下了周宁海的松子糖,“今晚你看护好小阿哥,我去探探。”

    等雍亲王回了前院,灵芝便从宓秀苑出来,悄悄跟到了前院附近,她蹲在前院外头的老槐树上开始偷听,然后就听见了张德海禀报府医溺死的消息,还听见了雍亲王的沉默,以至于张德海提议去找耿氏。

    灵芝从树上滑下来,蹲在暗处,看着雍亲王和张德海提着灯笼往东北角走去,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跟上去。

    耿氏那个院子偏僻安静,能遮住人的地方也少,雍亲王去了也多半是说说话、喝喝酒、散散心,她跟过去反而容易被发现,而且正好看看耿氏对年世兰是否如她所说的那般,不是说好衔环相报吗?那就让她看看耿氏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灵芝转身回了宓秀苑,进了偏房坐在床边的脚踏上,靠着床柱闭了眼,福宜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小手攥着被角,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姑姑”,灵芝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他安静下来,呼吸又绵又长。

    看来雍亲王这是起了疑心了,宜修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她请来的府医偏偏是个靠不住的,还溺死了,雍亲王就算查不到德妃头上,也会把这笔账算在宜修身上,毕竟谁家当家主母给小妾请的医师会隐瞒小妾怀孕呢?

    那当然是不怀好意的主母了。

    灵芝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她该怎么让年世兰在这里好好做做文章呢?真是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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