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第74章 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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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法那天，仙盟正殿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三万年，头一回有野修登台辩法。上三等的修士，坐在前排，谈笑风生；下四等的野修，挤在后排，眼神里，半是看热闹，半是——藏着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关星尘走上辩法台，在辩者的椅子上坐下。对面，坐着仙盟的辩手——一个白须飘飘的老修士，是仙盟鸿胪阁的阁主，姓周。
“野修，关星尘。”周阁主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老夫辩法三千年，还是头一回，对上一个七等奴籍。”
“周阁主辩法三千年，”关星尘说，“也是头一回，被七等奴籍，问住吧？”
“问住？”周阁主笑了一声，“你且问来。”
“好。”关星尘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沓纸，“第一问——仙盟的功法，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周阁主道，“仙盟功法，万法正宗。”
“那请看这个。”关星尘把一张残谱，扬起来，“这是野修巷里，流传的《凝核要义》错漏本。我在上面，找到了仙盟执律司的‘锁灵’印——练到第七层，灵力锁死，人即废。”
广场上，一片哗然。
“执律司的禁物，怎么会流到野修手里？”关星尘的声音，不紧不慢，“周阁主，您说，仙盟功法万法正宗——可野修练到的，是正宗的功法吗？”
周阁主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很快稳住，道：“孤例，不足为证。仙盟宗库里的功法，皆是真法。”
“宗库里的功法，是真法。”关星尘点头，“可宗库的门，给野修开过吗？”
周阁主沉默了。
“仙盟立盟铁律——灵气有主，飞升有阶。”关星尘道，“好，第一问，算过了。第二问——飞升的阶，是谁定的？”
“自然是天道。”周阁主道，“渡劫飞升，乃是天道的考验。”
“天道？”关星尘又掏出一沓纸，“这是我誊录的，仙盟三百年羽化名册。”他扬了扬，“三百年，羽化飞升者一千二百人——全是仙盟十宗的人。没有一个野修。”
“野修修为低微，无缘飞升，也是常理。”周阁主道。
“修为低微？”关星尘笑了，“那请问周阁主——名册上的‘去向’一栏，为什么，全是空白的？”
广场上，又是一片哗然。
“飞升者，羽化登仙，位列仙班。”关星尘一字一句道，“位列仙班，就该有仙班可列。可一千二百个飞升者，没有一个回来过，没有一个留下过只言片语——他们的去向，全是空白。”
“周阁主，请您当着天下修士的面，告诉我——这仙班，到底在哪儿？”
周阁主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飞升有阶。”关星尘继续说，“阶，如果真是天道定的，那为什么，三千年来，天道只把阶，赏给仙盟的人？还是说——这个‘阶’，根本就不是天道定的，是仙盟定的？”
“放肆！”周阁主厉声道，“你一个七等奴籍，也敢妄议仙盟根基！”
“我放肆？”关星尘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周阁主，您辩法三千年，辩的都是‘仙盟有理’。今天，我只问三个问题——功法是真的吗？飞升的阶是谁定的？飞升者去哪儿了？”
“这三个问题，您答不上来，就说我放肆。”关星尘说，“那这三万年来，被仙盟‘问道辩’压下去的野修，是不是也都因为——你们答不上来？”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声。
后排的野修们，渐渐骚动起来。有人低声问：“是啊……飞升者，都去哪儿了？”
“我爷爷的爷爷，就是羽化飞升的……三百年了，一封信都没捎回来过……”
“我师父，飞升前说，到了仙班，就给我捎个信……四十年了，信呢？”
声音，越来越大。周阁主站在台上，脸色铁青。他忽然抬手，一道青光，直朝关星尘的眉心打去——辩不过，就要灭口。
关星尘没有躲。他只是站着，看着那道青光，越来越近。
青光，在距离关星尘眉心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伸过来，轻轻，捏住了那道青光。
“周阁主，”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台上响起，“辩法台，是讲道理的地方。您这一手，是把仙盟的脸，往地上踩。”
说话的，是洛清商。她站在辩法台边缘，一袭素袍，衣袂飘飘。
“洛阵师！”周阁主又惊又怒，“你也要反了仙盟不成？！”
“我不是反仙盟。”洛清商道，“我是反——仙盟辩不过就杀人。”她顿了顿，“而且，我也想问周阁主一个问题：飞升台底下，那个‘真法库’，是怎么回事？”
“真法库”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广场，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真法库！”前排，一个上三等的修士，霍然站起，“飞升台底下，有真法库？！”
周阁主的嘴唇，抖了起来。他指着洛清商和关星尘，嘶声道：“你——你们——”
“周阁主，”关星尘平静地说，“您辩不过，又想杀人，杀不成，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仙盟的‘问道辩’，辩的是道理。我今天，把道理，放在这儿了——剩下的，请天下修士，自己算。”
广场上，沉默了一瞬。然后，后排的野修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对！飞升者到底去哪儿了？！”
“功法凭什么只给仙盟的人？！”
“真法库在飞升台底下——仙盟锁了三万年，锁的到底是什么？！”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上三等的修士们，面面相觑；执律司的白袍修士，拔出剑，却不知道该拦谁。
关星尘站在辩法台上，看着台下的人潮，忽然，想起老瞎子教他的那句话：
“字要写得正，人才走得直。”
他今天，把道理，写正了。
“宿主，”天目在脑子里，低声道，“你赢了。”
“赢了？”关星尘说，“这才赢了个‘角’。飞升的谎言，三万年，我只撬开了一个角。”
“一个角，够了。”天目说，“角开了，整座墙，迟早要塌。”
关星尘没有接话。他望着台下那片越烧越旺的声浪，忽然，在人群的边缘，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孤鸿。他站在人群最外围，一袭白袍，一动不动，像一把——正在出鞘的剑。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海，撞在一起。沈孤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关星尘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的是——“你，赢了。”
关星尘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走下辩法台。身后，广场上的声浪，还在往上涌，像一场——迟到了三万年的大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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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修，关星尘。”周阁主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老夫辩法三千年，还是头一回，对上一个七等奴籍。”
“周阁主辩法三千年，”关星尘说，“也是头一回，被七等奴籍，问住吧？”
“问住？”周阁主笑了一声，“你且问来。”
“好。”关星尘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沓纸，“第一问——仙盟的功法，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周阁主道，“仙盟功法，万法正宗。”
“那请看这个。”关星尘把一张残谱，扬起来，“这是野修巷里，流传的《凝核要义》错漏本。我在上面，找到了仙盟执律司的‘锁灵’印——练到第七层，灵力锁死，人即废。”
广场上，一片哗然。
“执律司的禁物，怎么会流到野修手里？”关星尘的声音，不紧不慢，“周阁主，您说，仙盟功法万法正宗——可野修练到的，是正宗的功法吗？”
周阁主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很快稳住，道：“孤例，不足为证。仙盟宗库里的功法，皆是真法。”
“宗库里的功法，是真法。”关星尘点头，“可宗库的门，给野修开过吗？”
周阁主沉默了。
“仙盟立盟铁律——灵气有主，飞升有阶。”关星尘道，“好，第一问，算过了。第二问——飞升的阶，是谁定的？”
“自然是天道。”周阁主道，“渡劫飞升，乃是天道的考验。”
“天道？”关星尘又掏出一沓纸，“这是我誊录的，仙盟三百年羽化名册。”他扬了扬，“三百年，羽化飞升者一千二百人——全是仙盟十宗的人。没有一个野修。”
“野修修为低微，无缘飞升，也是常理。”周阁主道。
“修为低微？”关星尘笑了，“那请问周阁主——名册上的‘去向’一栏，为什么，全是空白的？”
广场上，又是一片哗然。
“飞升者，羽化登仙，位列仙班。”关星尘一字一句道，“位列仙班，就该有仙班可列。可一千二百个飞升者，没有一个回来过，没有一个留下过只言片语——他们的去向，全是空白。”
“周阁主，请您当着天下修士的面，告诉我——这仙班，到底在哪儿？”
周阁主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飞升有阶。”关星尘继续说，“阶，如果真是天道定的，那为什么，三千年来，天道只把阶，赏给仙盟的人？还是说——这个‘阶’，根本就不是天道定的，是仙盟定的？”
“放肆！”周阁主厉声道，“你一个七等奴籍，也敢妄议仙盟根基！”
“我放肆？”关星尘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周阁主，您辩法三千年，辩的都是‘仙盟有理’。今天，我只问三个问题——功法是真的吗？飞升的阶是谁定的？飞升者去哪儿了？”
“这三个问题，您答不上来，就说我放肆。”关星尘说，“那这三万年来，被仙盟‘问道辩’压下去的野修，是不是也都因为——你们答不上来？”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声。
后排的野修们，渐渐骚动起来。有人低声问：“是啊……飞升者，都去哪儿了？”
“我爷爷的爷爷，就是羽化飞升的……三百年了，一封信都没捎回来过……”
“我师父，飞升前说，到了仙班，就给我捎个信……四十年了，信呢？”
声音，越来越大。周阁主站在台上，脸色铁青。他忽然抬手，一道青光，直朝关星尘的眉心打去——辩不过，就要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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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光，在距离关星尘眉心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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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阁主，”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台上响起，“辩法台，是讲道理的地方。您这一手，是把仙盟的脸，往地上踩。”
说话的，是洛清商。她站在辩法台边缘，一袭素袍，衣袂飘飘。
“洛阵师！”周阁主又惊又怒，“你也要反了仙盟不成？！”
“我不是反仙盟。”洛清商道，“我是反——仙盟辩不过就杀人。”她顿了顿，“而且，我也想问周阁主一个问题：飞升台底下，那个‘真法库’，是怎么回事？”
“真法库”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广场，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真法库！”前排，一个上三等的修士，霍然站起，“飞升台底下，有真法库？！”
周阁主的嘴唇，抖了起来。他指着洛清商和关星尘，嘶声道：“你——你们——”
“周阁主，”关星尘平静地说，“您辩不过，又想杀人，杀不成，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仙盟的‘问道辩’，辩的是道理。我今天，把道理，放在这儿了——剩下的，请天下修士，自己算。”
广场上，沉默了一瞬。然后，后排的野修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对！飞升者到底去哪儿了？！”
“功法凭什么只给仙盟的人？！”
“真法库在飞升台底下——仙盟锁了三万年，锁的到底是什么？！”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上三等的修士们，面面相觑；执律司的白袍修士，拔出剑，却不知道该拦谁。
关星尘站在辩法台上，看着台下的人潮，忽然，想起老瞎子教他的那句话：
“字要写得正，人才走得直。”
他今天，把道理，写正了。
“宿主，”天目在脑子里，低声道，“你赢了。”
“赢了？”关星尘说，“这才赢了个‘角’。飞升的谎言，三万年，我只撬开了一个角。”
“一个角，够了。”天目说，“角开了，整座墙，迟早要塌。”
关星尘没有接话。他望着台下那片越烧越旺的声浪，忽然，在人群的边缘，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孤鸿。他站在人群最外围，一袭白袍，一动不动，像一把——正在出鞘的剑。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海，撞在一起。沈孤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关星尘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的是——“你，赢了。”
关星尘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走下辩法台。身后，广场上的声浪，还在往上涌，像一场——迟到了三万年的大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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