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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钓莲灯

    清漳河绕山盘弯,兜出三片临水地界。这里有个好听的名字:太极湾。

    城湾静水藏深,北崖底壁陡风阴,最里头的匡口更是一处天然回水湾。山抱夜色,雾揉河面,一到深夜,整片水域寂静得听不到活人的动静,只剩水流磨着乱石的低哑声响。

    韩斌经常从市里开车来在这儿夜钓。

    朋友谈到他喜欢找山区偏僻水域夜钓,都觉得胆大的离谱。除了全套顶配静音钓组、专业夜视临水装备、防滑疏水的高端户外行头,入夜后车灯敛暗、车身稳静,不吵山林不扰河水,虽然低调不张扬,却处处透着常人没有的条件。

    他偏爱这里的静,偏爱深夜山河独处的松弛,只要想来就风雨无阻,次次独坐匡口滩,守着一河碧水、漫天沉夜。

    变故,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经常午夜子时一过,清漳河的水面上,总会慢悠悠飘来一盏小小的莲灯。

    灯体极小,火苗微弱得仿佛风一吹就灭,颤颤悠悠浮在墨色水波上,随回水打转、明明灭灭。夜雾裹着灯火,朦胧得只剩一点昏黄孤光,孤零零划过漆黑河面。

    起初韩斌心里根本就没有绷紧那根弦,没放在心上。管它是什么玩意儿,又能怎的?

    可次数多了,非但没有习惯,心底的寒意却一点点往上爬。

    尤其是后来出现在夜风声里藏着的动静。

    有几次莲灯飘过,晚风里都会还渗进一缕细碎的音律,像老旧玩具八音盒的残响,断断续续、若隐若现。贴在耳畔,听得见调子,却永远辨不清完整旋律,风一吹就碎,水一动就散,空灵又诡异。

    整片河道荒无人烟,山路闭塞,子时过后绝无路人。无船、无人、无声,偏偏夜夜准时亮起一盏孤灯,偶尔还伴着碎乐飘过死寂河面。越想越瘆人。

    而后每次莲灯靠近,韩斌后背汗毛都会根根倒竖,周遭的夜风骤然变冷,逐渐产生一种被暗处目光静静盯着的窒息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真正让他心生恐惧的,是两次撞见。

    那夜月色极暗,乌云压顶,河面黑得像浸了墨。莲灯照常缓缓漂荡,韩斌习惯性抬眼望去,微弱的灯光泯灭跳动却瞬间把目光抬远,在远处的雾影里,一道极瘦、极单薄的人影垂臂而立,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

    似乎是个少女,静立崖边,一动不动,面部什么都看不到,像在垂眸望着河面浮动的莲灯,整个身影似乎融进沉沉夜色里,无声无息,宛若飘影。

    山河死寂,孤灯孤影。

    韩斌瞬间浑身僵硬,呼吸停滞,攥着鱼竿的手心瞬间浸满冷汗。他不敢动、不敢直视,硬生生憋到那道人影随夜色消融,才疯一般缓过劲来。

    而最惊悚的一次,是几天后忽然大雾封河的那个深夜。这是他上次感觉害怕后隔了几天撑着胆子再来的

    午夜过后浓白大雾平铺整条河面,远山近水全被吞进茫茫白雾里,只剩脚下一片浅水潺潺响动。

    韩斌低头屏息,死死盯着鱼漂的细微动静,周遭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他凝神守口的一瞬,猛然抬眼——

    对岸水岸的雾深处,一点暖黄灯火骤然亮起。

    一盏莲灯,孤零零立在雾中。

    火苗轻轻摇曳、明灭不定,就在灯火明暗交错的刹那,灯旁的滩地上,一道纤细的白衣女人身影直立而起

    无声、无息、无预兆。

    大雾让整个河面能见度不足两米,但浓雾裹的那个白影子至少离这里上百米,轮廓单薄模糊,静静立在灯旁,看不清眉眼,却透着彻骨的阴冷寂静。

    韩斌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身边一圈一两米外什么都都看不到了,却唯独在视线一偶能看到百米白外的“鬼影”,极致的恐惧瞬间击穿所有镇定。

    他连鱼竿都来不及收,手一松、转身就夺路狂奔,他感觉身边浓雾里随时会冲出东西,皮鞋重重磕在碎石路上,慌乱狼狈到极致。

    就在他跑出数步、心跳快要炸开之际,身后浓稠白雾里,轻飘飘荡出来几声——

    “咯咯……咯咯……”

    少女清脆又空灵的笑声,不远不近,缠在夜风里,追着他的耳畔飘荡。

    他跑回车里,大G的启动也没给自己带来一点安全感,冲上马路的时候,驶入归途才谨慎的叹了口气,可就叹气这一瞬间,那道瘦弱的女孩子身影在大灯旁的路边一身而过,似乎和他背道而驰……

    这一路,他看了一路后视镜,他怕她随时在后座出现!

    恐惧扎根心底,整整数日,他再不敢踏足清漳河半步。

    可架不住几个发小连日起哄拿这事儿调侃,终究还是抵不过猎奇的邀约,几天后,韩斌带着四五个好友,再次深夜开进匡口河滩。

    年轻人扎堆,烟火气瞬间冲散了深夜的死寂。

    几人支起烧烤架,炭火噼啪作响,肉香漫开河面,冰镇啤酒碰杯脆响,喧闹的说笑声、打闹声铺满整片河滩。所有人都拿着韩斌撞见“女鬼莲灯”的怪事肆意打趣,满口戏谑无忌。

    “斌子,女鬼胸大吗?有没有你胆子大,哈哈!”

    “一会儿希望她出现,要是漂亮女鬼,正好喊过来陪咱们喝酒撸串!”

    “哈哈哈哈,半夜点灯陪你钓鱼,这是相中你了啊!”

    几人借着酒劲,模仿莲灯飘荡、鬼影站立的模样夸张表演,对着空旷河面随性调侃鬼神怪事,轻狂不羁,无所顾忌。

    酒过三巡,微醺上头,有人摸出烟盒,随手折了一只粗糙的小纸船,淋上一点ZIPPO油,放到河里点燃。

    星火落河,顺水轻晃,那人扯着嗓子大喊:“快看快看!莲花灯来了!女鬼出来迎客啊!”

    哄堂大笑炸响河滩,所有人围在一起打趣哄闹,目光尽数落在燃着的纸船上,全然不畏。

    纸船星火渐渐燃尽,灰烬落水,彻底消散。

    众人笑意未消,依旧互相插科打诨,闹成一团。全场唯有一个蹲在水边盯鱼竿的男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再回过头来看鱼漂的时候,骤然僵在原地。

    漆黑的远河面上,一点微弱昏黄,缓缓破开夜色。

    一盏真正的莲灯,颤颤悠悠、明明灭灭,顺着回水湾静静漂来。

    不是纸船,是真实存在、缓缓浮动的孤灯。

    那男生瞳孔骤缩,喉咙发紧,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手指着河面,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喧闹声骤然停顿。

    众人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看清那盏飘来的莲灯,起初只当是他刻意恶搞演戏,依旧笑着打趣:“可以啊兄弟,这个是真像!”

    “你带来的吧,哈哈,卧槽,莲灯来了!”

    可下一秒,蹲在河边的男生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是我……真不是我……我就没往那边走过,怎么会从那边飘过来……”

    这时候莲灯的距离已经很近,众人方才肆意哄笑的氛围迅速降温。

    韩斌脸上的戏谑彻底褪去,脸色骤然沉得漆黑。

    他太熟悉这盏灯,太熟悉这种夜半寒意。

    记忆中的恐惧瞬间回笼,背脊凉意彻骨。

    稀薄的夜雾缓缓翻涌,河面空旷死寂,极目远眺,远山近滩空空荡荡,没有半分人影,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屏住呼吸,僵在原地,心头的狂妄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寒意。

    莲灯路过几人面前的河边,晃悠悠远离,几人愣神目送,直到一点点消失。

    谁也没想到,就在众人松了半口气、以为只是虚惊一场的瞬间。

    身后崖顶之上,那道单薄纤细的身影,早已静静立在黑暗里观察他们多时。

    晚风掀动红衣衣角,少女静立崖边,无声俯瞰着河滩这群喧闹的年轻人。

    “卧槽啊!”

    有人无意之中目光扫到大惊失色,距离极近,清晰刺眼。

    有人失声爆喊。

    所有人同时转头,全员目击。

    崖顶的红衣少女,没有停留、没有回头,身形一转,轻步隐入崖后漆黑的阴影之中,瞬间消失无踪。

    方才满嘴调侃、狂妄不敬的一群壮汉,瞬间全员死寂。

    炭火依旧噼啪,啤酒依旧冰凉,可再无一人敢说笑打闹。

    酒意彻底散尽,浑身只剩冷汗浸透的冰凉。

    半晌,其中一人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指尖抖得按不准屏幕,拨通号码的瞬间,声音破音般发颤:

    “涛哥……卧槽,我们这边出事了,真撞东西了!”

    次日入夜。

    昨夜同行五人,吓退大半。

    其余三人连夜逃窜,再也不敢靠近清漳河半步。那个亲眼看见莲灯、蹲在水边盯竿的男生,归家后直接被吓得高烧不退。

    最终,只有韩斌和昨晚打电话的好友,硬着头皮,陪着李玉涛重回城湾、北崖底、匡口这片水域。

    夜色依旧沉寒,河水依旧冰冷,整片河滩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玉涛一身素衣,步履沉稳,从北崖底起步,沿河岸缓缓踏勘,神色平静肃穆。

    他今天走路的姿势都暗藏正统道门勘阴古法。

    北斗罡步,步步对应河滩地脉,破野岸杂秽乱气,随后指尖捏清净诀,口诵驱秽真言,掌心拂过河面整夜积聚的水雾浊息。继而俯身临水,指尖沾水点额,开阴阳辨气目,扫遍整条水脉,勘煞、辨阴、寻邪、观影。

    整套术法规整严谨,一路勘至城湾静水分流岔道附近,李玉涛驻足而立,凝眉叹息,抬手取下肩带上那只老旧葫芦。包浆温润,古朴陈旧,上刻道门符咒。

    “我过去一趟,你俩等我一会儿!”说着他独自淌水过河,河水齐腰深,李玉涛手举葫芦,在河水中已经开始默念口诀。

    登上四面环水的河心岛,远处另一个湖心岛犹如一船倒扣,半绕此地。此时手中葫芦微微自震,铜制塞扣微微嗡鸣,葫芦口自发生出一股内敛的吸力。

    李玉涛上岛后迅速跑向小岛中心两颗大树并列的位置。而后左手掐手决,右手拿葫芦半蹲触地。

    韩斌二人看得真切,两道极淡、近乎透明的虚影一闪而逝,被彻底吞入葫芦之中。两人纷纷揉眼,想确定是不是视觉问题,可两人都发现了对方在揉眼。

    远看李玉涛垂眸,对着葫芦指指点点,唇瓣微动,无声无息。

    虽然听不见半点声响,却能清晰感知——他似乎在与葫芦之内的东西,静静沟通。

    数秒之后,李玉涛指尖利落拧紧铜塞,掌心轻拍葫芦侧壁。

    内里传来两声沉闷、短促的震响,随后彻底归于死寂。

    一切恢复平静。

    等李玉涛淌水回来,韩斌两人连忙上前,满心惊疑,忍不住追问:“涛哥,你刚才收的是什么?是不是昨晚缠我们的东西?”

    李玉涛将葫芦挂回肩带,语气平淡无波,淡淡开口:“不是你们该管的东西。”

    他抬眼望向漆黑河面,语气笃定,断清所有关联:“只是盘踞城湾许久的闲散旧影,与人无害。和你们撞见的莲灯、人影怪事,毫无干系。”

    二人心头更沉。

    “没有关系?那我们遇到的到底是什么?

    李玉涛不再解释,转身移步。

    此刻他周身似有一道无形的引力牵引,不辨方向、不需问询,脚步笃定地朝着北崖底浅岸走去,像是冥冥中有轨迹,引着他溯源真相。

    行至北崖底回水浅滩,水流平缓,淤泥细软。李玉涛弯腰,从浅水淤泥里拾起一样残破物件。

    是一盏彻底损毁的莲灯。

    外层纸瓣早已被河水泡烂撕碎,只剩简陋的硬纸灯座框架,灯芯是最普通的家用棉线,通体是最便宜的作业废纸、废旧硬壳纸拼凑裁剪,粗糙简陋,毫无工艺可言。

    就是这种拼凑出来的廉价小灯,飘荡在了清漳河的深夜感念多了。

    李玉涛指尖轻捏湿透的灯座,双目微阖,凝神溯源。

    ”呵呵,好玩儿,来吧,还没怎么用过这招——残香溯源。“

    两人听的一头雾水。

    寻常人只触得到冰凉河水、烂纸残片,他却透过层层水汽,捕捉到灯体纹路里沉淀两年的一缕淡香。不是名贵佛香,只是最廉价的散装祈福香粉,清淡纯粹,日复一日浸染,扎根纸层、凝于水脉。

    气息干净、虔诚、温柔,无半分阴煞戾气,只有活人日复一日的执念祈愿。

    道门寻香溯源之法,本就是借香为媒,辨人心念之气。世间人的孝道、执念与祈愿,会凝成一股独有的善念气场,依附在焚香、燃灯这类寄托心意的物件之上,不会随流水轻易消散,如同留下一道无形的印记。这股气息干净、虔诚、温柔,无半分阴煞戾气,只有活人日复一日的孝道执念祈愿。

    仅仅嗅到这缕气息,李玉涛心里便已经有谱,这绝非鬼魅作祟,是活人发自本心的愿力。这也太简单了,甚至他都觉得无聊,可人世间的事,尤其是善事好事,他也明白本就那里比得过猎奇让人心悸。

    一缕香息化作无形轨迹,顺着清漳河水脉,绵延向远处

    他侧身蹲伏,掌心轻贴微凉河面,

    ”我给你们用个绝招,施出道门临水听音。也就是剥离风声、水声、夜声,滤尽世间嘈杂。河水其实是会存音留痕的,一夜之内的细碎私语尽数封存于此。能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你们信吗?“李玉涛一脸神秘,用玩笑的语气说道。

    两人面面相嘘,两脸匪夷,质疑几乎掩盖不住。

    李玉涛笑着闭目默念咒语,片刻过后,他说道:

    “我耳边渐渐浮起一缕轻柔单薄的少女声线,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只有几句简单到心酸的祈愿:

    “少疼一点吧。”

    “妈妈平安。”

    “岁岁无虞。”

    ”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常年隐忍的怯懦,是无人深夜里,对着一河黑水,最虔诚卑微的期盼。“

    韩斌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残香为路,声息为引,两道轨迹完美重合,李玉涛领着两双无奈的眼神顺着水脉逆流而上,沿着道路一路排查,农田、山坳、河滩、村落,似乎漫无目的瞎走,直到背后的眼神都有了疲惫,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当他感觉同行水脉气场尽数铺展,灯香骤温弥漫巷道,临水执念贯穿门户,三人已立足在村落的一个小院门口,忽然驻足让韩斌认为只是稍下一会儿,于是坐在了门口的石磙上。

    ”哥,不行咱们就回去吧,我们也确实不是多想解决这事儿,也没啥事儿,呵呵。“韩斌垂眉说道:”天可不早了。呵呵。“

    ”宅气清冷衰败,家中烟火稀薄,常年沉郁凝滞,必有久病卧床、气血枯竭之人,留守少女心性纯善、敏感自卑,家境清贫窘迫,无力求医、无钱买药,唯一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以最笨拙、最廉价的方式,偷偷祈福。“李玉涛开口说道:”就是这家。“

    韩斌心想这是哪儿找来这么个装神弄鬼的神经病,全程不打听、不问询、空口白牙一通瞎说,就不拍我敲门询问?仅凭所谓的术法溯源、水脉留痕、物证观气,能把多半年诡事,一朝尽数看破?

    李玉涛眼底平静,却藏着一抹淡淡的恻然。

    他回身看向脸色紧绷、满脸生疑的韩斌二人,缓缓道出了所有真相。

    清漳河附近村落里的这户人家,应该住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最多不超过二十。

    应该是她母亲常年重病卧床,肢体受损,常年疼痛缠身,无法自理,家中没啥积蓄、没啥亲友帮扶,清贫拮据,度日艰难。女孩早早辍学在家,日夜守着病床,洗衣做饭、翻身擦护,包揽所有活计,独自撑起这个破败的家。

    她不懂高深佛道,不会昂贵祈福,更没有钱去送母亲就医手术。

    然后偶尔从老旧电视里看到放河灯祈愿的片段,便当成了唯一的救命寄托。

    从此

    每夜子时人迹散尽、山河无人之时,她独自摸黑走到清漳河畔,亲手用废纸糊制莲灯,点上最廉价的灯芯,放灯顺水漂流。

    一盏一盏,只要有空,夜夜不辍。

    她怕路人嘲笑幼稚迷信,怕旁人窥探自家窘迫,从来只敢深夜偷偷前来,躲在暗处,安静许愿。

    那些飘荡了多半年的莲灯,是她全部的虔诚。

    夜风里细碎若隐的音乐,是她逝取的蛋糕音乐灯芯,风声揉碎,远听空灵诡异。

    北崖底静立的消瘦人影,是她放灯之后,静静望着灯火漂流,默默祈愿守候。

    大雾里那一声咯咯轻笑,从不是鬼魅害人的阴笑。

    是那晚她躲在雾里,看见高高大大的男生吓得弃竿狂奔、狼狈逃窜,腼腆怯懦的少女,一时忍不住的、纯粹又无辜的轻笑。

    而那晚崖顶的身影,不过是她如常登高望远,好奇看看今夜河畔又是谁在独自垂钓。

    她从未害人,从未吓人,从未有过半分恶意。

    大半年,一群壮汉夜夜忌惮恐惧的“河鬼诡影”。

    从头到尾,只是一个穷到无能为力的小姑娘,在无人看见的黑夜里,拼尽自己所有的微薄力量,为病重的妈妈,守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希望。

    至于红衣白衣,她穿什么衣服本就不固定。

    夜风微凉,吹得人心头发酸。

    韩斌站在原地,虽然感觉李玉涛肯定是在胡说八道,但是内心竟然有了点愧疚与自责。

    他经常独坐夜钓,享受深夜山河的松弛自在,却从未想过,这片他偏爱、独享的寂静深夜,是一个女孩偷偷寄托全部希望、苦苦求生的方寸天地。

    昨夜他们一群人身穿名牌、坐拥安逸,喝酒撸串、狂妄戏谑,肆意调侃鬼神、取笑灵异。

    他们笑着喊着要女鬼陪酒,拿别人虔诚祈愿当成笑话取乐。

    他们眼里的灵异闹剧、午夜鬼影。

    是别人贫瘠人生里,唯一的光。

    什么闹鬼灵异,什么夜半冤魂。

    世间最吓人的从不是鬼神虚影。

    是普通人深陷苦难、无力反抗,只能在黑夜里独自卑微祈福的无助与心酸。

    李玉涛刚要敲门,却被韩斌阻拦:“哥,别打扰人家了,咱们走吧,此事就此作罢。”

    他根本就完全不相信李玉涛的“鬼话”,但心中既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泛起了波澜,这让他他完全不想戳破这层“谎言。”

    于是强烈要求折返回家。李玉涛却执念要彻底揭开谜底。两人简短对峙,最后感觉韩斌是怕自己当众出丑,对方非常坚持,于是也只能作罢,很不舒服地一同回去了。

    这一夜,韩斌笃定这事一定就此划句号,李玉涛的故事本身就是个很感人的结局。

    但是他一夜没睡

    终究……

    次日,韩斌牵头,那夜在场的几个朋友全部到场,但是没有李玉涛。

    他怀着十分忐忑的心情敲开了那扇门,他希望李玉涛说的是假的,来证实他的骗子嘴脸,他觉得自己判断一个人就没错过。但他又怕李玉涛说道是真的,十分怕,觉得那太可怕了。

    这户白天看起来破败低矮的老房内,久病卧床的奶奶,单薄沉默没有任何工作的少女,朴素得让可怜,自闭的让人心疼。

    “他没说对,是奶奶,不是妈妈。”韩斌看到这一切嘴唇都在颤抖。

    他们几人简单商议后立刻拍板,默默承担了奶奶后续所有治疗费用,为她定制安装康复假肢,包揽常年药物、护理、生活开支,替这个撑得太累的小姑娘,扛下了压在肩头数年的千斤重担。

    往后的清漳河畔。

    再也没有夜夜飘荡的孤影莲灯。

    那盏在黑夜里亮了大半年的微弱灯火,终于不必再靠着少女笨拙的执念苦苦支撑。

    因为人间的温柔与善意,终究替她,点亮了长久的光明。

    山河依旧,夜水温柔。

    原来这世间最动人的从不是神鬼传奇。

    是绝境里不肯放弃的坚守,是知错能改的温柔救赎,是黑暗里有人偷偷为生活拼尽全力的模样。 是富的冠冕堂皇的节操。

    几年后,奶奶因突然性其它疾病去世,几位伟大的年轻人悉数到场

    他们想给把女孩子带到市里,给她安顿好以后的生活,可是被拒绝了,她知道和他们之间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可能融入城市生活,她甚至知道,无依无靠的自己不可能苟活于世,她知道悲观有时候在有人支持的前提下,依旧还是习惯

    城市里的人,永远理解不了她的处境和心态

    他们给她留了充足的生活费

    但是在这个残破不堪无所相依甚至可想而知要注定孤独终老的小院子里,在她肚子在家半个多月后的一天,小姑娘还是把一根老绳甩上了老房梁

    就在她蹬掉椅子的瞬间

    一把长刀飞旋着斩断了绳索

    简直就完全像在做梦

    她泪眼朦胧中的门口,低头走进来一个竖着高马尾的漂亮女孩

    一双温柔的手把她拉了起来:“跟我走,我叫……卡壳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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