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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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军区的日子，过得比在沈家村快多了。
一安顿下来，荣臻臻就提着一大兜从河省带回来的特产，去见了米热。
那兜里装的是沈母临行前硬塞的几包干木耳、两把干黄花菜，还有沈大哥去镇上买的两斤红枣。
东西不贵重，可全是心意。
米热一看见她，挺着个大肚子就扑上来一把抱住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埋怨着：“你可算回来了，我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生怕你在那边受委屈。”
荣臻臻拍着她的后背哄了半天，又把干货分了，给赵婶子送去一包，给隔壁刘婶子家搁了一包，院里几家相好的邻居都分了个遍。
两人坐在米热家炕头上，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米热骂沈母糊涂，骂周玉兰不要脸。
听荣臻臻讲巧翠美暴毙、胡会计跑路的事，听得眼睛都瞪大了，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说到半夜杨天正偷孩子被荣臻臻追上绊倒的时候，米热一拍大腿，差点从炕上蹦起来。
“臻臻你太厉害了！那可是人贩子啊，你一个女的就敢往上冲？”
荣臻臻笑着摆摆手，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
八月的时候，怀言怀瑜满一岁了。
荣臻臻一早起来给他们煮了长寿面，一根一根挑出来喂进嘴里，两个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面汤。
沈聿恒晚上回来，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纸包，一人手里塞了一个。
怀言拿起来就往嘴里塞，被荣臻臻眼疾手快地抠了出来。
怀瑜倒是聪明，捏着红纸包晃了两下，听见里头叮当响，咯咯直笑。
那钱最后当然是进了荣臻臻的钱包。
沈聿恒看着她把钱揣进兜里，笑着摇了摇头，没吭声。
家里多了小虎，荣臻臻确实松快了不少。
小虎是个实心眼的好哥哥，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又去帮着生火、打水。
怀言怀瑜现在会跑了，满院子疯，小虎就跟在后头追，一手一个拎回来。
怀言耍赖往地上一躺，小虎就把他架起来扛在肩膀上，怀言立马就乐了。
荣臻臻看不过去，拉着小虎说：“你在这个家里不用这么卖力。你是孩子，不是雇来的长工，该玩就去玩。”
小虎听了，点点头，可转过头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荣臻臻劝了几回劝不住，索性由着他去了。
结果这倒好，两个孩子现在都不跟沈聿恒亲了。
沈聿恒每天从营里回来，一进门就张开胳膊等两个儿子扑过来。
可怀言怀瑜理都不理他，蹬蹬蹬跑过去，一人抱住小虎一条腿仰着脸喊“哥哥”。
沈聿恒脸都黑了。
他从背后把小虎圈起来，连着两个儿子一块儿搂进怀里，瞪着眼睛问：“谁是你们爹？你们爹在这儿呢！”
怀言在他胳膊底下扭来扭去，拼命朝小虎伸手。
怀瑜更干脆，张嘴就在他手腕上啃了一口。
沈聿恒嘶了一声，把他们放下来，两个小没良心的立刻又扑回小虎身上。
荣臻臻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来。
……
八月中旬的一天，吃过晚饭，沈聿恒把小虎叫到了跟前。
“小虎，九月开学，你去军区小学读书。”
小虎当时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准备去擦桌子。
听见这句话，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都傻了，嘴巴张得大大的，盯着沈聿恒的脸看了好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能上学？”
“能。”
沈聿恒说，“我托人问了，你这岁数该上五年级了。可你没正经上过学，基础差。我跟校长说好了，先按你的实际水平分年级，学得快了再往上跳。你用心点。”
小虎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顺着脸颊淌，他也不擦。
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给沈聿恒和荣臻臻磕了一个响头。
“三叔，三婶，我肯定好好念书，绝不给你们丢人。”
沈聿恒伸手把他拽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沉声道：“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别随便跪。”
可荣臻臻看见他背过身去的时候，拿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离开学还有半个月。
荣臻臻索性每天抽两个钟头给小虎补课。
她本来担心小虎底子太差，追起来费劲，结果一教才发现，这孩子脑子灵光得很。
教一遍的生字能记住大半，算数题讲一遍就会做。
半个月下来，小虎硬是把小学一、二年级的语文算数全过了一遍，考试当天摸到了三年级的门槛。
荣臻臻看着他的作业本，心里欣慰极了。
……
九月，小虎穿上一身荣臻臻用旧军装改的小制服，背着沈聿恒从后勤处淘换来的旧书包，高高兴兴地去上学了。
也是在那几天，荣臻臻去卫生所找了季大夫。
季大夫一把脉，老花镜往下一扒拉，笑骂了一句：“你们这两口子真是能折腾，又揣上一个，刚满一个月。”
荣臻臻摸了摸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笑得无奈又开心。
……
十月刚开头，米热在卫生所生下一个闺女。
陈青阳乐得嘴都歪了，抱着孩子出来报喜的时候，沈聿恒正好在走廊里。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丫头，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回了家，他就往炕上一坐，唉声叹气。
“人家都有闺女了。”
他瞅了一眼荣臻臻的肚子，“你这里头要是个小子，我就真不活了，家里四个小子……”
荣臻臻拿枕头砸他：“男女都是命，别在这瞎念叨。”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也偷偷盼着这回能是个闺女。
……
转眼到了1972年的新年。
荣臻臻的肚子渐渐显怀了，可是这胎比当初怀双胞胎的时候小得多，人也轻松得很。
每天按部就班地喝灵泉水，这回肚子里的孩子乖得出奇，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吐不恶心，能吃能睡，比没怀的时候还精神。
沈聿恒这下更来劲了，天天趴在她肚子上听，一口咬定：“这么乖，肯定是个闺女，像她娘一样懂事。”
这半年里，沈聿恒在部队上也顺当。
营长位置坐稳了，上面的首长对他很看重，几次大练兵都点了他的名，眼看前途一片大好。
除夕那天，外面下起了大雪。
家属院的土坯房顶盖着厚厚一层白，灶房里热气腾腾。
荣臻臻炖了一锅酸菜白肉，小虎在一旁剁馅子包饺子，怀言怀瑜拿着面团在炕上捏泥人。
沈聿恒贴完春联从外面进来，拍掉身上的雪花，看着满屋子的热乎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顿年夜饭吃得热闹极了，窗外风雪交加，屋里人心暖和。
……
到了开春，三月里，荣臻臻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孩。
护士抱出来报喜的时候，沈聿恒在产房外头直接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抓过护士怀里的襁褓，低头看了一眼，眼圈刷地红了。
小女孩长得白白净净，小嘴粉嘟嘟的，眉眼像极了荣臻臻。
沈聿恒亲自给闺女起名叫沈寄春，小名桃子。
打那以后，营长沈聿恒在部队里又多了个响亮的外号。
闺女奴。
每天下了班就往家跑，进了院子第一句话准是：“我闺女呢？”怀言怀瑜想碰一下妹妹，都得经过他点头同意。
小虎放学回来抱桃子，他都要在后面盯半天。
荣臻臻常常看着这一院子闹哄哄的大小子，再看看怀里乖乖吃奶的小桃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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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安顿下来，荣臻臻就提着一大兜从河省带回来的特产，去见了米热。
那兜里装的是沈母临行前硬塞的几包干木耳、两把干黄花菜，还有沈大哥去镇上买的两斤红枣。
东西不贵重，可全是心意。
米热一看见她，挺着个大肚子就扑上来一把抱住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埋怨着：“你可算回来了，我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生怕你在那边受委屈。”
荣臻臻拍着她的后背哄了半天，又把干货分了，给赵婶子送去一包，给隔壁刘婶子家搁了一包，院里几家相好的邻居都分了个遍。
两人坐在米热家炕头上，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米热骂沈母糊涂，骂周玉兰不要脸。
听荣臻臻讲巧翠美暴毙、胡会计跑路的事，听得眼睛都瞪大了，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说到半夜杨天正偷孩子被荣臻臻追上绊倒的时候，米热一拍大腿，差点从炕上蹦起来。
“臻臻你太厉害了！那可是人贩子啊，你一个女的就敢往上冲？”
荣臻臻笑着摆摆手，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
八月的时候，怀言怀瑜满一岁了。
荣臻臻一早起来给他们煮了长寿面，一根一根挑出来喂进嘴里，两个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面汤。
沈聿恒晚上回来，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纸包，一人手里塞了一个。
怀言拿起来就往嘴里塞，被荣臻臻眼疾手快地抠了出来。
怀瑜倒是聪明，捏着红纸包晃了两下，听见里头叮当响，咯咯直笑。
那钱最后当然是进了荣臻臻的钱包。
沈聿恒看着她把钱揣进兜里，笑着摇了摇头，没吭声。
家里多了小虎，荣臻臻确实松快了不少。
小虎是个实心眼的好哥哥，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又去帮着生火、打水。
怀言怀瑜现在会跑了，满院子疯，小虎就跟在后头追，一手一个拎回来。
怀言耍赖往地上一躺，小虎就把他架起来扛在肩膀上，怀言立马就乐了。
荣臻臻看不过去，拉着小虎说：“你在这个家里不用这么卖力。你是孩子，不是雇来的长工，该玩就去玩。”
小虎听了，点点头，可转过头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荣臻臻劝了几回劝不住，索性由着他去了。
结果这倒好，两个孩子现在都不跟沈聿恒亲了。
沈聿恒每天从营里回来，一进门就张开胳膊等两个儿子扑过来。
可怀言怀瑜理都不理他，蹬蹬蹬跑过去，一人抱住小虎一条腿仰着脸喊“哥哥”。
沈聿恒脸都黑了。
他从背后把小虎圈起来，连着两个儿子一块儿搂进怀里，瞪着眼睛问：“谁是你们爹？你们爹在这儿呢！”
怀言在他胳膊底下扭来扭去，拼命朝小虎伸手。
怀瑜更干脆，张嘴就在他手腕上啃了一口。
沈聿恒嘶了一声，把他们放下来，两个小没良心的立刻又扑回小虎身上。
荣臻臻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来。
……
八月中旬的一天，吃过晚饭，沈聿恒把小虎叫到了跟前。
“小虎，九月开学，你去军区小学读书。”
小虎当时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准备去擦桌子。
听见这句话，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都傻了，嘴巴张得大大的，盯着沈聿恒的脸看了好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能上学？”
“能。”
沈聿恒说，“我托人问了，你这岁数该上五年级了。可你没正经上过学，基础差。我跟校长说好了，先按你的实际水平分年级，学得快了再往上跳。你用心点。”
小虎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顺着脸颊淌，他也不擦。
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给沈聿恒和荣臻臻磕了一个响头。
“三叔，三婶，我肯定好好念书，绝不给你们丢人。”
沈聿恒伸手把他拽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沉声道：“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别随便跪。”
可荣臻臻看见他背过身去的时候，拿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离开学还有半个月。
荣臻臻索性每天抽两个钟头给小虎补课。
她本来担心小虎底子太差，追起来费劲，结果一教才发现，这孩子脑子灵光得很。
教一遍的生字能记住大半，算数题讲一遍就会做。
半个月下来，小虎硬是把小学一、二年级的语文算数全过了一遍，考试当天摸到了三年级的门槛。
荣臻臻看着他的作业本，心里欣慰极了。
……
九月，小虎穿上一身荣臻臻用旧军装改的小制服，背着沈聿恒从后勤处淘换来的旧书包，高高兴兴地去上学了。
也是在那几天，荣臻臻去卫生所找了季大夫。
季大夫一把脉，老花镜往下一扒拉，笑骂了一句：“你们这两口子真是能折腾，又揣上一个，刚满一个月。”
荣臻臻摸了摸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笑得无奈又开心。
……
十月刚开头，米热在卫生所生下一个闺女。
陈青阳乐得嘴都歪了，抱着孩子出来报喜的时候，沈聿恒正好在走廊里。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丫头，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回了家，他就往炕上一坐，唉声叹气。
“人家都有闺女了。”
他瞅了一眼荣臻臻的肚子，“你这里头要是个小子，我就真不活了，家里四个小子……”
荣臻臻拿枕头砸他：“男女都是命，别在这瞎念叨。”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也偷偷盼着这回能是个闺女。
……
转眼到了1972年的新年。
荣臻臻的肚子渐渐显怀了，可是这胎比当初怀双胞胎的时候小得多，人也轻松得很。
每天按部就班地喝灵泉水，这回肚子里的孩子乖得出奇，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吐不恶心，能吃能睡，比没怀的时候还精神。
沈聿恒这下更来劲了，天天趴在她肚子上听，一口咬定：“这么乖，肯定是个闺女，像她娘一样懂事。”
这半年里，沈聿恒在部队上也顺当。
营长位置坐稳了，上面的首长对他很看重，几次大练兵都点了他的名，眼看前途一片大好。
除夕那天，外面下起了大雪。
家属院的土坯房顶盖着厚厚一层白，灶房里热气腾腾。
荣臻臻炖了一锅酸菜白肉，小虎在一旁剁馅子包饺子，怀言怀瑜拿着面团在炕上捏泥人。
沈聿恒贴完春联从外面进来，拍掉身上的雪花，看着满屋子的热乎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顿年夜饭吃得热闹极了，窗外风雪交加，屋里人心暖和。
……
到了开春，三月里，荣臻臻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孩。
护士抱出来报喜的时候，沈聿恒在产房外头直接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抓过护士怀里的襁褓，低头看了一眼，眼圈刷地红了。
小女孩长得白白净净，小嘴粉嘟嘟的，眉眼像极了荣臻臻。
沈聿恒亲自给闺女起名叫沈寄春，小名桃子。
打那以后，营长沈聿恒在部队里又多了个响亮的外号。
闺女奴。
每天下了班就往家跑，进了院子第一句话准是：“我闺女呢？”怀言怀瑜想碰一下妹妹，都得经过他点头同意。
小虎放学回来抱桃子，他都要在后面盯半天。
荣臻臻常常看着这一院子闹哄哄的大小子，再看看怀里乖乖吃奶的小桃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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