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郭文斌送走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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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郭文斌起得比平时还早。厨房里的水刚烧开，他正准备端去洗脸，便听见房间里传来楠楠的声音，嚷着让她娘帮忙找书。
郭文斌端着脸盆进去，见秀琴正在检查包裹。楠楠蹲在床边，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几本课本和铅笔散得到处都是。
“怎么了？一大早就闹腾。”
“爹，我的小人书找不着了。”楠楠仰起脸，急得眉毛都皱在了一起，“昨晚上我明明装进书包里了，今儿怎么就没了呢？”
“你自己想想，昨晚上最后搁哪儿了？”郭文斌替她把散落的课本捡起来，又掀开被子看了看，最后在枕头底下找到了那本小人书，“瞧瞧，这不是在这儿吗？准是昨晚看完了，自己塞进去的。”
楠楠赶紧接过去，拍了拍书上的灰，宝贝似的装回书包。
一家三口吃过早饭，便叫了两辆黄包车往火车站去。郭文斌一路上话不多，楠楠却兴奋得很，坐在车上不停地说话。
到了火车站，郭文斌提着行李领母女俩进了候车室。今天赶车的人不少，长椅上早就坐满了，过道里也堆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四处找热水，还有几个孩子在椅子间钻来钻去，惹得大人不停地叫骂。
郭文斌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让秀琴带着楠楠先坐下，接着从衣袋里取出车票和零钱，一起交给了秀琴，“票你拿着，别跟别的东西混在一块儿。路上买吃的也别舍不得花钱，带着孩子呢。”
秀琴低头数了数，“你留着些吧，我带的钱够用了。再说我这是回娘家，又不是去住店，哪用得着这么多。”
“拿着吧。”郭文斌把钱推了回去，“万一路上有个什么事，身上多带点钱总比到时候不够强。到了以后，抽空去县城给我拍个电报，省得我在天津惦记。”
“知道了。”秀琴将钱和车票分别收好，
秀琴看了丈夫一阵，等楠楠跑到旁边去看人家笼子里的鸟，才凑近了些，低声问道，
“老郭，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站里出了什么事，才急着让我跟孩子回乡下？”
郭文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最近上头在查以前的旧账，站里弄得人心惶惶的，我也跟着忙。你们在家我总放心不下，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回去看看老人。”
“那你自己当心些”，秀琴伸手替他把外套上歪了的扣子扣好。
没过多久，站台车来了，郭文斌便提起两个包袱，招呼秀琴带着楠楠跟上。
上车的人不少，郭文斌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护着女儿，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们的位置。他先把包袱放上行李架，又将较轻的那个布袋放在秀琴脚边，方便路上取东西。
秀琴坐下来，把楠楠的书包接过去，便催丈夫赶紧下车，
楠楠见父亲要下车，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爹，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呀？”
“爹还得上班呢。”郭文斌蹲下来，看着女儿说道，“你先跟娘去外婆家住着，等爹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就去接你们。”
“那得等多久呀？”楠楠皱着眉头，“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忙了好久。”
郭文斌被她问得有些答不上来，只好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回爹尽量早点去。等去了以后，带你到县城里逛逛，你不是一直惦记着看电影吗？爹没忘。”
“真的？”楠楠立刻来了精神，伸出小拇指，“那咱们拉钩，你不许骗人。”
郭文斌看着女儿伸到面前的小手，顿了顿，才笑着勾住她的手指。
“拉钩就拉钩，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楠楠这才满意了，“那你一定要早点来啊，我跟娘在外婆家等你。”
郭文斌笑着跟她拉了钩，这才转头叮嘱秀琴，路上看紧孩子，千万别让她一个人乱跑。
秀琴连声答应，见车外有人催着送客的赶紧下车，便推了丈夫一把。
“行了，你快下去吧。”
郭文斌这才松开女儿的手，转身下了车。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秀琴隔着窗户朝自己挥手，楠楠也拼命往外探着脑袋，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
郭文斌听不清，只能朝她们挥了挥手。
直到火车缓缓开动，最后一节车厢也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慢慢往外走。
与此同时，秋萍也刚刚得知梅姐今天就要离开天津。
早饭才吃了一半，家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秋萍过去接起电话，听见那头是翠萍的声音。
“秋萍，你今天有事没有？”
“没事呀，怎么了姐？”
“梅姐今天就走了，上午的飞机，咱们得去送送她。你收拾一下，我等会儿过去找你。”
秋萍一听，赶紧问道，“不是说还得过些日子吗？怎么突然就走了？”
“谁知道呢，昨儿晚上才定下来的。”翠萍在电话那头说道，“老余早上跟我说的，说广州那边都安排妥当了，梅姐今天先过去，她这一走，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秋萍想起上回去吴家时，客厅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便知道梅姐迟早要走，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行，姐，你过来吧，我换身衣服就好。”秋萍答应下来，又跟翠萍说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
回到饭桌旁，李涯还在吃早饭，见她接个电话去了半天，便随口问道，“你姐找你什么事？”
“梅姐今天要去广州了，我姐叫我一块儿去送送她。”秋萍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前两天去她家的时候，还说日子没定下来呢，没想到今天就走了。你知道这事吗？”
“昨天站长提过一句。”李涯点点头，“广州那边都安排妥当了，机票也是刚定下来的。现在这个时候，能早些过去也好。”
秋萍听了，想起梅姐上回说起天津的局势时，脸上难得露出的愁容，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以前隔三岔五就能去吴家坐坐，梅姐又是个爱热闹的人，每回见了她们姐妹俩，总有说不完的话。如今突然要走，往后怕是很难再见上一面了。
“那站长呢？”秋萍抬头问道，“梅姐一个人去了广州，他还留在天津？”
“站里这么多事，他哪儿走得开。”李涯喝了口粥，又说道，“不过站长早就安排好了，等天津这边的事情办妥了，他自然会再作打算。”
“那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秋萍忍不住说了一句，又觉得自己操心这些也没什么用，便低头继续吃饭。
李涯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舍不得梅姐，便没有再说什么。等吃完饭，他拿起外套准备出门，临走时又叮嘱秋萍，送完人就早点回来，路上别只顾着跟翠萍说话。
“知道了，你快上班去吧。”秋萍送他到门口，“晚上要是没事就早点回来。”
李涯答应一声，出了院门。秋萍回屋把碗筷收拾好，又去卧室换了件衣服，刚对着镜子整理完头发，外头便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她拿上手袋出去，果然是翠萍到了。秋萍拉开车门坐进去，见姐姐怀里还抱着个布包，便伸手碰了碰。
“姐，你带的什么呀？这么大一包。”
“给梅姐带的。”翠萍将布包打开，露出里面两双绣着花样的鞋垫，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本来想着等她临走前再送过去，谁知道走得这么急。幸亏我前几天就做得差不多了，要不今儿还真拿不出手。”
秋萍拿起鞋垫看了看，见上面的针脚细细密密，花样也绣得齐整，便知道姐姐花了不少心思。
上了车，秋萍知道姐姐心里难受，便挽住她的胳膊，说待会儿到了吴家，多坐一会儿就是了。翠萍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催司机开快些，免得去晚了耽误梅姐的行程。
到了吴家，院子里已经停了两辆汽车，几个佣人正忙着往车上搬行李。姐妹俩刚进门，便看见管家站在廊下，拿着张单子核对箱子的数目，一旁还有吴敬中派来的人，正帮着安排车辆。
客厅里也与往日大不相同。墙上的几幅画已经取下来，靠窗的柜子空了大半，平时摆着茶具和点心的那张小桌子，如今只剩下一只茶盘。梅姐正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翻看手里的东西，听见有人进来，这才抬起头。
“哟，你们姐妹俩来了。”梅姐将手里的单子放下，招呼两人坐，“我这儿乱糟糟的，连杯茶都还没顾上给你们倒呢。”
“梅姐，您都忙成这样了，还管什么茶呀。”翠萍走过去，朝客厅里看了一圈，“上回来还有不少东西呢，这才几天，怎么都收起来了？”
“能带的就带走，带不走的先收着。”梅姐指了指院子里那几只箱子，“昨晚上弄到大半夜，今儿早上起来又接着忙，到现在还没弄利索。”
“那您怎么不早些告诉我们？”秋萍走过去，帮她把放在椅子上的手袋拿起来，“我跟我姐好过来帮着收拾。前两天您不是还说，走的日子没定吗？”
“昨儿下午才把机票定下来，我也是临时得的准信。”梅姐接过手袋，放到桌边，“广州那边早就收拾好了，就等我过去。如今外头这个光景，我想着也别再拖了，早些走。”
翠萍听了，却不由得皱起眉头。
“那您这一去，以后还回不回来呀？”
梅姐正准备收拾桌上的几张纸，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这谁说得准呢。”她把纸折好，放进手袋里，“现在一天一个样，哪能跟从前似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倒是舍不得天津，可舍不得又有什么用，总不能一直不走吧。”
翠萍一时没接上话。
梅姐见她不吭声，便故意岔开话头，“怎么，刚来就舍不得我啦？我还没上飞机呢，你可别先哭给我看。”
“谁哭了。”翠萍嘴硬地回了一句，从怀里拿出布包递过去，“我给带了点东西，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梅姐接过来打开一看，见是两双绣着花样的鞋垫，还有一块手帕，不由得拿在手里仔细瞧了瞧。
“这都是你做的？”
“嗯，前几天就做了，本来想再多绣点花样的，实在来不及了。”翠萍挨着她坐下，“你可别嫌不好看，我做针线活儿也就这点本事。”
“我嫌弃什么呀。”梅姐将鞋垫收好，伸手握了握翠萍的手，“你有这份心，比送我什么都强。”
梅姐将布包交给佣人，让人放进随身行李里，随后又拉着姐妹俩坐下来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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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想想，昨晚上最后搁哪儿了？”郭文斌替她把散落的课本捡起来，又掀开被子看了看，最后在枕头底下找到了那本小人书，“瞧瞧，这不是在这儿吗？准是昨晚看完了，自己塞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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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火车站，郭文斌提着行李领母女俩进了候车室。今天赶车的人不少，长椅上早就坐满了，过道里也堆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四处找热水，还有几个孩子在椅子间钻来钻去，惹得大人不停地叫骂。
郭文斌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让秀琴带着楠楠先坐下，接着从衣袋里取出车票和零钱，一起交给了秀琴，“票你拿着，别跟别的东西混在一块儿。路上买吃的也别舍不得花钱，带着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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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站台车来了，郭文斌便提起两个包袱，招呼秀琴带着楠楠跟上。
上车的人不少，郭文斌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护着女儿，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们的位置。他先把包袱放上行李架，又将较轻的那个布袋放在秀琴脚边，方便路上取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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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楠见父亲要下车，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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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还得上班呢。”郭文斌蹲下来，看着女儿说道，“你先跟娘去外婆家住着，等爹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就去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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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萍，你今天有事没有？”
“没事呀，怎么了姐？”
“梅姐今天就走了，上午的飞机，咱们得去送送她。你收拾一下，我等会儿过去找你。”
秋萍一听，赶紧问道，“不是说还得过些日子吗？怎么突然就走了？”
“谁知道呢，昨儿晚上才定下来的。”翠萍在电话那头说道，“老余早上跟我说的，说广州那边都安排妥当了，梅姐今天先过去，她这一走，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秋萍想起上回去吴家时，客厅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便知道梅姐迟早要走，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行，姐，你过来吧，我换身衣服就好。”秋萍答应下来，又跟翠萍说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
回到饭桌旁，李涯还在吃早饭，见她接个电话去了半天，便随口问道，“你姐找你什么事？”
“梅姐今天要去广州了，我姐叫我一块儿去送送她。”秋萍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前两天去她家的时候，还说日子没定下来呢，没想到今天就走了。你知道这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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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萍听了，想起梅姐上回说起天津的局势时，脸上难得露出的愁容，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以前隔三岔五就能去吴家坐坐，梅姐又是个爱热闹的人，每回见了她们姐妹俩，总有说不完的话。如今突然要走，往后怕是很难再见上一面了。
“那站长呢？”秋萍抬头问道，“梅姐一个人去了广州，他还留在天津？”
“站里这么多事，他哪儿走得开。”李涯喝了口粥，又说道，“不过站长早就安排好了，等天津这边的事情办妥了，他自然会再作打算。”
“那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秋萍忍不住说了一句，又觉得自己操心这些也没什么用，便低头继续吃饭。
李涯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舍不得梅姐，便没有再说什么。等吃完饭，他拿起外套准备出门，临走时又叮嘱秋萍，送完人就早点回来，路上别只顾着跟翠萍说话。
“知道了，你快上班去吧。”秋萍送他到门口，“晚上要是没事就早点回来。”
李涯答应一声，出了院门。秋萍回屋把碗筷收拾好，又去卧室换了件衣服，刚对着镜子整理完头发，外头便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她拿上手袋出去，果然是翠萍到了。秋萍拉开车门坐进去，见姐姐怀里还抱着个布包，便伸手碰了碰。
“姐，你带的什么呀？这么大一包。”
“给梅姐带的。”翠萍将布包打开，露出里面两双绣着花样的鞋垫，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本来想着等她临走前再送过去，谁知道走得这么急。幸亏我前几天就做得差不多了，要不今儿还真拿不出手。”
秋萍拿起鞋垫看了看，见上面的针脚细细密密，花样也绣得齐整，便知道姐姐花了不少心思。
上了车，秋萍知道姐姐心里难受，便挽住她的胳膊，说待会儿到了吴家，多坐一会儿就是了。翠萍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催司机开快些，免得去晚了耽误梅姐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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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你们姐妹俩来了。”梅姐将手里的单子放下，招呼两人坐，“我这儿乱糟糟的，连杯茶都还没顾上给你们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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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带的就带走，带不走的先收着。”梅姐指了指院子里那几只箱子，“昨晚上弄到大半夜，今儿早上起来又接着忙，到现在还没弄利索。”
“那您怎么不早些告诉我们？”秋萍走过去，帮她把放在椅子上的手袋拿起来，“我跟我姐好过来帮着收拾。前两天您不是还说，走的日子没定吗？”
“昨儿下午才把机票定下来，我也是临时得的准信。”梅姐接过手袋，放到桌边，“广州那边早就收拾好了，就等我过去。如今外头这个光景，我想着也别再拖了，早些走。”
翠萍听了，却不由得皱起眉头。
“那您这一去，以后还回不回来呀？”
梅姐正准备收拾桌上的几张纸，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这谁说得准呢。”她把纸折好，放进手袋里，“现在一天一个样，哪能跟从前似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倒是舍不得天津，可舍不得又有什么用，总不能一直不走吧。”
翠萍一时没接上话。
梅姐见她不吭声，便故意岔开话头，“怎么，刚来就舍不得我啦？我还没上飞机呢，你可别先哭给我看。”
“谁哭了。”翠萍嘴硬地回了一句，从怀里拿出布包递过去，“我给带了点东西，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梅姐接过来打开一看，见是两双绣着花样的鞋垫，还有一块手帕，不由得拿在手里仔细瞧了瞧。
“这都是你做的？”
“嗯，前几天就做了，本来想再多绣点花样的，实在来不及了。”翠萍挨着她坐下，“你可别嫌不好看，我做针线活儿也就这点本事。”
“我嫌弃什么呀。”梅姐将鞋垫收好，伸手握了握翠萍的手，“你有这份心，比送我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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