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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青苇

    西街巷子中,一道瘦猴般的身影,迅速钻进一处宅子。

    院内的女主人正在锤洗衣裳,瞧见少年后柳眉倒竖怒骂:“小猴崽子,真当我家是过街了,又随便跑进来。”

    可少年只嘿嘿一笑,旋即扮了个鬼脸,在对方的怒骂声中,快速翻上院墙,从巷子的另一侧跳了出去。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李满仓。

    自上次事情后,李满仓平时出门就多了个心眼,为此他早早地就发现了身后尾随的四人,凭借对周围地形环境的熟悉,当即将其甩开。

    “那些人是谁派来的?怎么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李满仓虽然疑惑,但也不敢大意。

    为了安全起见,他没敢回脚店,打算等到下午阿兄过来的时候再说。

    正好,他原本也是打算出门转转的,于是逢人打听了下青苇书院的位置后,就一路朝那边跑了过去。

    青苇书院,作为牙州辖内名气最大的一家私塾义学,几乎每年都有各县子弟慕名而来,尤其是随着世道愈发混乱,其坐落于牙州城内得天独厚的安全位置,更是导致无数家境殷实、豪门士绅的子弟趋之若鹜。

    书院设下的门槛,也一年比一年高。

    为此有人戏称,进了青苇书院,就等于半颗脑袋已经戴上了秀才帽。

    李满仓没听说过这些,他望着眼前的高墙大院,听着里面不时传出的朗朗读书声,心里却只盘算着,该怎么进去呢?

    他原是打算走正门的。

    但那守门的小厮瞧见他这一身穷酸相后,只是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边上去,哪来的泥猴子,休要在这添乱。”

    但李满仓又岂是被赶走就放弃的性子?

    正门不让走,那就另想办法!

    很快,他就瞅准了院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三两下就爬了上去,轻松越过了院头。

    书院很大,庭院长廊,凉亭清池,甚至还有几簇早梅在雪中绽放。

    李满仓趴在主堂外,看着里面坐着百十来号年岁各异的孩子,正摇头晃脑地齐声诵读,而高台上则立着一位两鬓斑驳的老者。

    细细看了一会儿,顿觉无聊,又朝着后院摸了去。

    很快,他钻进一间屋子,书架上摆满了古籍,桌案上则堆着一摞学生交上来的课业,李满仓好奇地翻了几下,看着上面写的各种诗词,不由撇了撇嘴。

    他没怎么读过书,但凭直觉,他觉得这些还不如阿兄给他开蒙的时候,随口念的那几首。

    心念及此,少年玩心大起。

    连忙提笔研墨,坐在了原本先生的位置上,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对着空气训斥道:“一群朽木!简直愚不可言,我怎么教了你们这帮蠢货!”

    说着话,他便抽出一张白纸,歪歪扭扭地在上面又写又画。

    折腾片刻后,李满仓又觉得没劲,这才扔下毛笔,开始在庭院内到处闲逛。

    不多时,就听远处传来脚步,原来是那些主堂摇头晃脑的学生出来了,有几人正一边闲聊,一边朝这边走来。

    李满仓心下一慌,正想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却被一个眼尖的学生瞧见,当即喊道:“谁在那!站住!”

    迎面走来的是三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身上穿着锦袍缎子,脑袋上戴着镶玉的发冠,一副豪门子弟的打扮。

    李满仓心知躲不过去,索性也就大大方方站在了原地。

    这些年,他鲜少遇到同龄人。

    在村里的时候,和他年岁差不多大的,要么就是被家里卖了,要么就是早早饿死,此刻看到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眼中除了好奇更多则是欣喜。

    “你们是这儿的学生吗?我叫李满仓,幸会。”

    可几人瞧见李满仓后,眼中先是一阵狐疑,旋即露出嫌恶的样子:“你是谁?怎么会在我们书院?谁让你溜进来的?”

    “哼!一定是进来偷东西的,快去告诉先生,把他捉起来!”旁人当即喊道。

    李满仓脸色顿时一变:“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是来见先生的,马上我也跟你们一样,要在这里念书!”

    “就凭你?一个路边的小乞丐?”

    几人听后顿时冷笑起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青苇书院,是你这种泥巴货能痴心妄想的?你这辈子都休想进来!”

    李满仓毕竟是少年心性,此刻听到如此恶毒的讥讽,顿时涨得满脸通红,抓起地上的一块泥巴,就朝着其中一人脸上砸了过去。

    泥巴正中面门。

    那人气得顷刻大叫起来:“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本少爷今天非得剥了他的皮!”

    李满仓岂是傻子,又抓起几块泥巴扔了过去,看几人气得跳脚,这才大笑着爬上了院墙,一溜烟就跑没了踪影。

    等跑远后,李满仓这才慢下脚步,不由撇了撇嘴。

    这青苇书院也就这样,看着并没他想象得那么好,等他回去就跟阿兄说,不去这换个地方。

    因为出门的时候被跟踪,李满仓担心那些人在脚店蹲着,因此没有直接选择回去,而是在脚店附近的一处布庄等着。

    好在布庄的人瞧他是个孩子,也就没多计较。

    一直等到日头西斜,李满仓这才远远地看到,脚下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刻大喊着跑了过去。

    “哥!”

    听到声音的李墨一转头,就看到了自家阿弟那熟悉的身影,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等李满仓刚跑到跟前,就一把将其揪住:“又跑出去了?我告诉你多少次,没我的允许不要乱跑!我看你是皮子痒子了!”

    李满仓挣扎着就要辩解。

    这时旁边传来笑声:“李兄,这就是令弟吧!”

    跟在李墨身边的,正是梁白水。

    二人约定了,今日要带着李满仓去拜见卫老先生。

    有人在旁边,李墨也不好发作,只能松开李满仓没好气道:“你给我等着,等办完了正事,我再慢慢收拾你。”

    李满仓听后如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下去。

    正如李满仓所料,那寻了他一整天的程家兄弟,只能无奈在脚店附近蹲着,这时候终于看到那熟悉的身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大哥!快看!那不是那小子吗?”

    “好小子!把爷们几个当狗遛了一天,看我不好好教训他!”

    “大哥且慢!我怎么瞧着旁边那身影,有点眼熟呢?”

    “管他呢!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狠狠抽那小子屁股!”

    “大、大哥!那人好像是李墨!”

    “完了!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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