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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以命相博

    当归的身子又止不住地颤抖着,她的手紧紧地抓住马车的边缘,她低下头,心里满是火气。

    呵,此前种种并非阿妈有意,在她听来不过就是一番笑话,甚至她的阿爸也不见得对自己多好,如今这些话,说得云淡风轻,倒是想让她原谅。

    她同魏兰下了马车,她只说道:“若非她的本意,那我时时想讨她欢心,她可有一刻想过我念过我,她对我除了冷眼便只会责骂。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也会渴望阿妈的爱,更何况是幼时的我,那些孩童都说我是没有阿爸阿妈疼爱的野孩子。我还同他们打过架,是我赢了。”

    阿爸欲言又止,又道:“当归,是我们欠你太多。”

    “十五年恩情,我把它们全都烧在那场大火里了,你们没欠我什么,就算真的欠了我的,我自己也会向你们讨回来。”

    当归不过是一个极度渴望关爱的孩子。

    荒郊野林,多了些碎石,路不算好走,但她牵着魏兰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她便是走得远些了又问道:“你今日来,就只为和我说这些?”

    她甚至有些希望她的阿爸真的只是为了说这些,这便是能说明她的阿爸也是有一刻爱过她的。

    因为爱才会觉得有歉意。

    阿爸挡在当归面前,他的身影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大,轻易就遮住了两人头顶上的光。

    “我是来带魏兰走的。”

    当归一下子警戒起来将魏兰挡在自己的身后,果然她的阿爸不可能是为了她而来。

    “我不会让你带走她。”

    “当归,你打不过我的,你那一身本领都是我教你的。”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带走她,若真要带走,我不介意与你以命相搏。”

    “我不会伤害她的,更没有其他人会伤害她,不过是有人想见她。”

    “我竟是不知阿爸如今还做起匪寇的买卖来。”

    “当归!”

    当归知道,阿爸只叫她名字的时候说明她的阿爸又生气了。

    阿爸的脾气向来不好,当归知道。阿爸只疼阿妈一人,当归也知道。

    此刻便是风吹咧咧,三人站在原地。

    魏兰虽是胆小,却也舍不得当归受伤,她轻声道:“阿姊,我去。他说没有人会伤害我,他是阿姊的阿爸,我相信他。”

    “魏兰,连我都不相信他!”

    当归一时间失去了控制,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她方才惊觉自己吼了魏兰,有些无措。

    魏兰抱着当归,下巴抵在当归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安慰道:“没事的阿姊,我都知道,不怪你。”

    当归此刻心烦意乱,又带着害怕。

    魏兰把方才捡起来的银簪递给当归,当归紧紧握住,手上传来的是银簪的冷意。

    魏兰说道:“阿姊回清雅阁等着我,一个时辰之内我必定回来。”

    魏兰看着当归又坚定地说道:“阿姊,相信我。”

    当归握着银簪眼神狠戾地同阿爸说道:“若魏兰没有回来,我便是会亲手要了你的命,天涯海角,在所不惜。”

    听闻此言阿爸和魏兰皆是一愣。

    阿爸没想过魏兰在当归心里头的分量如此之重,魏兰也没想过。

    当归似乎总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不经意间告诉她,她是她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一部分。

    魏兰把帷帽戴好,走时回头望了当归好几次,似在说着让当归放心。

    当归瞧着马车离开,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在确定无人之后,她蹲下身子,青绿的衣袖扫在泥沙和碎石之上。

    她木木地望着远方,像是隔着荒地雪山草原到了荒漠里。

    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此去经年,梦里的她还在西域,一辈子也逃不出来。

    阿爸没死,阿爸没找她,阿爸瞒着她。

    方才见着阿爸的时候,她几乎是说不出话来的,她内心竟然含着一丝丝的惊喜。

    可就又像是凉水浇到头顶,回过神来的她只觉得浑身冰凉。

    无人处,她压抑许久,终于哭出声了,惊动了这野外的乌鸦,黑色的乌鸦挥着翅膀胡乱飞着。

    日色渐沉,当归走了好久,走到不知身在何处,只能凭着感觉,往清雅阁走去。

    但她还是成功地把自己走丢了,走到护城河,她停在子夜城的边缘处。

    她不识路便是想着法子,哪怕多走几里,她总能找到对的那条。

    先前坐马车时还不觉得,如今靠双腿走来,实在是路途遥远。

    她走到精疲力尽,也没能走回清雅阁,她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已经离护城河有一段距离。

    在城中,桂花的香气飘起。

    天不作美,又下起雨来,雨急又大。

    当归连个避雨的地方也没找到,只能任由雨水打在身上,配上吹来的寒风,不知竟是有刺骨之意。

    好不容易见着人,当归上去问路,这一问倒是个不知道清雅阁的。

    要说清雅阁多的是王公贵族,还有些达官显贵,寻常人家没几个会去清雅阁听曲儿,一个是没银钱,二个是忙着讨生活。

    当归又寻见好几个人都不知道,她便是问了几个熟悉的地名,说起侯府来还是有人知道的。

    当归给了些银钱,那户人家也就答应带当归去侯府。

    人家的妇人是个心善的,还给了当归一把油纸伞,油纸无画,是最便宜的那种,沾了雨桐油的味道也就散发开来。

    等当归走到侯府的时候她实在走不动了,坐在侯府的台阶上休息一番,反正浑身湿透,她也不在乎地上这方雨水。

    那人收了银钱又赶着回去。

    门口的下人倒是个眼尖的,见着这湿漉漉的姑娘是来过侯府两次的当归,就急着去通报给小侯爷。

    雨落,苏木便是待在屋子里哪都没去,听闻当归来侯府时,他指尖微动,轻轻地扣着椅子,心中暗想:她莫不是在雨天担忧我,由此来了侯府。

    接过下人手里的油纸伞,苏木走得也比平时快些。

    当归刚下了侯府的阶梯,就听到后边有声音响起。

    “当归姑娘这是怕我今日不去清雅阁找你,亲自来侯府了?”

    一脚跨过水凼的当归不由得一愣,连提着裙角的动作都忘了。

    一旁方才从牢狱里回来的苏姨娘恰巧也听见了苏木的这句话,轻笑道:“果然我没有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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