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贼至楚丘
“那……我等如何应对？”
半晌，盖威看向刘勍与李崇义。
只见刘勍摸了摸下巴，轻哼道：“相比之下，我更想看看草贼究竟想做什么……陈镇将可有什么看法？”
许是因为适才陈泰清晰指出了他心中不敢肯定的疑虑，此时刘勍对陈泰愈发欣赏，待他也愈发客气敬重。
陈泰略一抱拳道：“确有些许想法，还请几位指正……首先，不管昨日与我等交手的草贼主将是何人，他若增调援兵，势必要惊动黄巢，得黄巢应允，方会发兵。而按理说，黄巢当前紧要，乃是趁各镇援军尚未抵达合围前，攻陷宋州，一来可以劫掠城内财富，二来也可以杀宋节使，报昔日之仇，至于我军，鉴于我军已被其逼回北岸，他只需派一支兵扼守古汴河，阻止我军南下即可，不至于定要攻陷楚丘，除非这里有他更看重的事物！”
“楚丘县的钱粮财物？”盖威随口接了一句，旋即他自己也摇了摇头，将此否决了。
也是，楚丘的这点钱粮财物，哪及得上宋州？
草贼在汴水劫几条朝廷的漕船，所获钱粮便超过楚丘县了。
在盖威身旁，李崇义绷着脸道：“如要说有，那就是我天平军了！……或者说，是你我麾下兵马。”
在他看来，他与陈泰昔日阻止草贼攻破郓州，黄巢也应是深恨他二人才对。
“而这就是我感觉蹊跷的。”陈泰看了眼李崇义，继续道：“若黄巢有意要重创你我麾下兵马，他昨日便有机会，何必稍有不利便主动后撤？众所周知，先撤的一方，本就损失更大。”
在刘勍皱眉思忖间，盖威猜测道：“会不会……巢贼得知昨日领兵的草将，未将李都知与你麾下兵马重创，故今日卷土重来？”
“可能性不大。”陈泰摇头道：“昨日那支上万人的草贼，本就是从黄巢大营中而来，临行时，黄巢势必叮嘱过……我甚至怀疑，那主将昨日并未与我等拼命，也是出自黄巢授意。”
“我觉得也是。”刘勍附和道：“若能击破我天平军也便罢了，可若要不惜两败俱伤，也要重创我天平军，按理来说，我等还未逼迫黄巢到这等地步……若是如此，那多半是巢贼临时更改了主意。”
说到这里，他又陷入沉思，奈何一时半刻也想不出头绪，只得暂时放弃，转而考虑如何应对。
就刘勍个人而言，他并不赞同盖威此前所说，撤往济阴或成武，毕竟这二县相距楚丘尚有八十余里与六十余里，距离宋州更远，何况若被草军占下楚丘，在此地派驻一支兵马，届时他天平军愈发难以增援宋州。
隔着上百里增援宋州，这怎么想都不可行。
不过这事，单他个人说了不算，还要看李崇义跟陈泰的态度，毕竟他麾下天平军依仗的主力，便是李崇义跟陈泰所率领的郓州兵。
“你说呢？”李崇义转头看向陈泰。
陈泰还想将楚丘县内军民迁去他寿张，岂会顾自撤逃，将县内军民留给草贼祸害？
何况，经历郓州之战后，以李崇义与他麾下近三千郓州兵死守城池，抵挡上万草军，也并非难以办到。
想到这里，他对李崇义道：“不若先按兵不动，且看看草贼是否果真要强攻楚丘。……若其果真强攻，集你我麾下近三千兵力，及楚丘县内军民，也并非不能守。”
“就如同当初守须昌时那般么？”李崇义眉头一挑。
换做他以往的性子，以及对草军的忌惮，得知上万草军来攻楚丘，定是抛下楚丘县军民，顾自撤往济阴或成武了，绝不会为了这些人而犯险。
然而经历郓州之战，以及跟陈泰相处了一段时日，他也比以往多了几分豪情，竟也不惧那上万草军。
而眼见李崇义与陈泰皆赞同留守楚丘，刘勍心下大喜，当即抱拳称赞道：“李都知与陈镇将，真乃我天平军虎将！”
从旁，主张撤退的盖威也面露赞赏之色。
其实他提撤退，主要是不舍得李崇义与陈泰麾下郓州兵以寡敌众，白白折损，倒也并非怕死。
赞赏之余，盖威忽想到一事，皱眉问道：“那城外濮曹二州兵马怎么办？叫他们进城？”
一听这话，适才还在恭维李崇义跟陈泰的刘勍，当即换了一副神情，皱起眉头，喃喃道：“是了，还有濮曹二州兵马……”
片刻后，他摇头道：“不可！仍叫他们在城外驻守。……尤其是曹州兵。”
“这是否……太不近人情？”盖威面露犹豫。
刘勍正要开口，就见李崇义抢先开口道：“盖司马，非刘行军与某心狠，实是防范于未然。……莫看此时城内便只有我与陈泰不到三千郓州兵，然有楚丘县的军民相助，纵然草贼派数万人马来攻，亦可坚守一阵，但若因一时心慈，放入濮曹二州兵马，届时我等还需防着这两支兵马，万一有何变故，悔之晚矣！”
“李都知所言极是。”刘勍又欣赏地看向李崇义，欣赏于李崇义的果决与必要的狠心。
见他俩态度一致，盖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叹道：“但愿不会激起濮曹二州军士愤慨……”
可见他也觉得，刘勍与李崇义过于心狠了些。
下午未时前后，黄巢那一万三千草军，以田锐、韩韬作为前部，陆续抵达楚丘县南郊，于县城南四五里处停驻。
这一万三千大军，仅隔四五里停驻，已足以让驻扎在城外的濮曹二州藩军望见。
二州藩军连忙禀告各自镇将，而镇将又各自禀告蔡忠顺及崔安康。
得知消息，蔡忠顺忙奔出驻地，眺望远处，待望见四五里外果真有一片黑压压的草贼，神情大变，忙催促身边亲兵道：“快！快派人进城禀告刘行军他们，叫他们速速放我等进城，若是耽搁了，我等皆要死在此处！”
“是！”亲兵匆匆而去。
而另一边，崔安康亦出驻地察看，待望见声势浩大的草军，不止脸上有些惊慌，心下更是大骂，暗骂那黄巢根本不给他商量的机会，竟叫曹通指使他该如何配合，仿佛他是那巢贼的下属。
不过一想到自己已与那刘勍撕破脸，除非借草贼之手杀了刘勍几人，否则他决计保不住刺史之位，他也只能忍着不快，暗中配合那黄巢。
“去，派人禀告城内！”
他亦如蔡忠顺那般派了人。
不多时，崔安康与蔡忠顺便接到了刘勍的命令：“濮曹二州，仍于城外驻守，共御草贼。”
“果然……”在崔安康恨得暗暗咬牙之际，他麾下各县镇将早已开骂。
“草贼都杀来了，还叫我等驻守在城外，这分明是叫我等去死啊！”
“这狗娘养的……”
相较纷纷开骂的曹州一众镇将，蔡忠顺与其手下龚盛、杜义二将，则更多是惊疑与不解。
只见龚盛惊骇地对蔡忠顺道：“莫不是那刘勍恼恨我等昔日以州县钱粮贿赂草贼，此番故意要逼我等送死？”
“不至于……”蔡忠顺皱着眉摇摇头道：“按理来说，他更忌讳我等私通草贼，既我等已解释清楚缘由，他不应再做针对……至于贿赂草贼的钱粮，本就到不了他手中，他何必针对你我？何况，欠节府的赋税也并非就这么免了，不过是延后一段时日罢了，他不至于……除非，他仍不信任我等，可这也不对……”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楚丘县南门城楼前，刘勍、盖威、李崇义、陈泰四人正站在墙垛旁，眺望远处四五里外的草贼。
但见草贼果然成千上万，声势浩大，心下微惊。
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草贼进兵，刘勍心下更为怀疑：“草贼这是在做什么？”
“歇整？”陈泰麾下王峻随口道。
刘勍摇头道：“他远道而来，理当在十里外便先做修整，以防我军伏击，而非在我等目力所及之处……他这是在示威，吓唬我等，或者……吓唬城外濮曹二州兵马。”
“抑或……逼迫我等放濮曹二州兵马进城。”
在旁，陈泰冷不丁开口道。
“……”
一时间，城上鸦雀无声，刘勍、盖威、李崇义三人，猛然转头看向陈泰，脸上浮现几丝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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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盖威看向刘勍与李崇义。
只见刘勍摸了摸下巴，轻哼道：“相比之下，我更想看看草贼究竟想做什么……陈镇将可有什么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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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泰略一抱拳道：“确有些许想法，还请几位指正……首先，不管昨日与我等交手的草贼主将是何人，他若增调援兵，势必要惊动黄巢，得黄巢应允，方会发兵。而按理说，黄巢当前紧要，乃是趁各镇援军尚未抵达合围前，攻陷宋州，一来可以劫掠城内财富，二来也可以杀宋节使，报昔日之仇，至于我军，鉴于我军已被其逼回北岸，他只需派一支兵扼守古汴河，阻止我军南下即可，不至于定要攻陷楚丘，除非这里有他更看重的事物！”
“楚丘县的钱粮财物？”盖威随口接了一句，旋即他自己也摇了摇头，将此否决了。
也是，楚丘的这点钱粮财物，哪及得上宋州？
草贼在汴水劫几条朝廷的漕船，所获钱粮便超过楚丘县了。
在盖威身旁，李崇义绷着脸道：“如要说有，那就是我天平军了！……或者说，是你我麾下兵马。”
在他看来，他与陈泰昔日阻止草贼攻破郓州，黄巢也应是深恨他二人才对。
“而这就是我感觉蹊跷的。”陈泰看了眼李崇义，继续道：“若黄巢有意要重创你我麾下兵马，他昨日便有机会，何必稍有不利便主动后撤？众所周知，先撤的一方，本就损失更大。”
在刘勍皱眉思忖间，盖威猜测道：“会不会……巢贼得知昨日领兵的草将，未将李都知与你麾下兵马重创，故今日卷土重来？”
“可能性不大。”陈泰摇头道：“昨日那支上万人的草贼，本就是从黄巢大营中而来，临行时，黄巢势必叮嘱过……我甚至怀疑，那主将昨日并未与我等拼命，也是出自黄巢授意。”
“我觉得也是。”刘勍附和道：“若能击破我天平军也便罢了，可若要不惜两败俱伤，也要重创我天平军，按理来说，我等还未逼迫黄巢到这等地步……若是如此，那多半是巢贼临时更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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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事，单他个人说了不算，还要看李崇义跟陈泰的态度，毕竟他麾下天平军依仗的主力，便是李崇义跟陈泰所率领的郓州兵。
“你说呢？”李崇义转头看向陈泰。
陈泰还想将楚丘县内军民迁去他寿张，岂会顾自撤逃，将县内军民留给草贼祸害？
何况，经历郓州之战后，以李崇义与他麾下近三千郓州兵死守城池，抵挡上万草军，也并非难以办到。
想到这里，他对李崇义道：“不若先按兵不动，且看看草贼是否果真要强攻楚丘。……若其果真强攻，集你我麾下近三千兵力，及楚丘县内军民，也并非不能守。”
“就如同当初守须昌时那般么？”李崇义眉头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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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经历郓州之战，以及跟陈泰相处了一段时日，他也比以往多了几分豪情，竟也不惧那上万草军。
而眼见李崇义与陈泰皆赞同留守楚丘，刘勍心下大喜，当即抱拳称赞道：“李都知与陈镇将，真乃我天平军虎将！”
从旁，主张撤退的盖威也面露赞赏之色。
其实他提撤退，主要是不舍得李崇义与陈泰麾下郓州兵以寡敌众，白白折损，倒也并非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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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摇头道：“不可！仍叫他们在城外驻守。……尤其是曹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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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勍正要开口，就见李崇义抢先开口道：“盖司马，非刘行军与某心狠，实是防范于未然。……莫看此时城内便只有我与陈泰不到三千郓州兵，然有楚丘县的军民相助，纵然草贼派数万人马来攻，亦可坚守一阵，但若因一时心慈，放入濮曹二州兵马，届时我等还需防着这两支兵马，万一有何变故，悔之晚矣！”
“李都知所言极是。”刘勍又欣赏地看向李崇义，欣赏于李崇义的果决与必要的狠心。
见他俩态度一致，盖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叹道：“但愿不会激起濮曹二州军士愤慨……”
可见他也觉得，刘勍与李崇义过于心狠了些。
下午未时前后，黄巢那一万三千草军，以田锐、韩韬作为前部，陆续抵达楚丘县南郊，于县城南四五里处停驻。
这一万三千大军，仅隔四五里停驻，已足以让驻扎在城外的濮曹二州藩军望见。
二州藩军连忙禀告各自镇将，而镇将又各自禀告蔡忠顺及崔安康。
得知消息，蔡忠顺忙奔出驻地，眺望远处，待望见四五里外果真有一片黑压压的草贼，神情大变，忙催促身边亲兵道：“快！快派人进城禀告刘行军他们，叫他们速速放我等进城，若是耽搁了，我等皆要死在此处！”
“是！”亲兵匆匆而去。
而另一边，崔安康亦出驻地察看，待望见声势浩大的草军，不止脸上有些惊慌，心下更是大骂，暗骂那黄巢根本不给他商量的机会，竟叫曹通指使他该如何配合，仿佛他是那巢贼的下属。
不过一想到自己已与那刘勍撕破脸，除非借草贼之手杀了刘勍几人，否则他决计保不住刺史之位，他也只能忍着不快，暗中配合那黄巢。
“去，派人禀告城内！”
他亦如蔡忠顺那般派了人。
不多时，崔安康与蔡忠顺便接到了刘勍的命令：“濮曹二州，仍于城外驻守，共御草贼。”
“果然……”在崔安康恨得暗暗咬牙之际，他麾下各县镇将早已开骂。
“草贼都杀来了，还叫我等驻守在城外，这分明是叫我等去死啊！”
“这狗娘养的……”
相较纷纷开骂的曹州一众镇将，蔡忠顺与其手下龚盛、杜义二将，则更多是惊疑与不解。
只见龚盛惊骇地对蔡忠顺道：“莫不是那刘勍恼恨我等昔日以州县钱粮贿赂草贼，此番故意要逼我等送死？”
“不至于……”蔡忠顺皱着眉摇摇头道：“按理来说，他更忌讳我等私通草贼，既我等已解释清楚缘由，他不应再做针对……至于贿赂草贼的钱粮，本就到不了他手中，他何必针对你我？何况，欠节府的赋税也并非就这么免了，不过是延后一段时日罢了，他不至于……除非，他仍不信任我等，可这也不对……”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楚丘县南门城楼前，刘勍、盖威、李崇义、陈泰四人正站在墙垛旁，眺望远处四五里外的草贼。
但见草贼果然成千上万，声势浩大，心下微惊。
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草贼进兵，刘勍心下更为怀疑：“草贼这是在做什么？”
“歇整？”陈泰麾下王峻随口道。
刘勍摇头道：“他远道而来，理当在十里外便先做修整，以防我军伏击，而非在我等目力所及之处……他这是在示威，吓唬我等，或者……吓唬城外濮曹二州兵马。”
“抑或……逼迫我等放濮曹二州兵马进城。”
在旁，陈泰冷不丁开口道。
“……”
一时间，城上鸦雀无声，刘勍、盖威、李崇义三人，猛然转头看向陈泰，脸上浮现几丝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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