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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怎么算都不是一盏灯的事

    闫双萍把那道题写到一半,蜡烛芯忽然爆出一个小火星。

    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老太太立刻从床边伸过来,用两根手指护住杯口。

    “别凑那么近,蜡油要滴了。”

    闫双萍把本子往后拖,纸面刚离开杯沿,蜡油便落在了桌上。

    老茄伸手去擦,闫双萍赶紧按住他的手背。

    “别用袖子。”

    “不擦它就干了。”

    “干了再铲,先让开。”

    她从桌下摸出一块旧布,垫在蜡油下面,又把本子往光里推了推。

    刚才还能照到半页的光,这一挪只剩下上面几行。

    老茄看着那一圈黄光,随口说:“往旁边放一点不就行了。”

    闫双萍抬头看他。

    “旁边是风口。”

    她说着把窗帘往里压了压,刚才还站得好好的火苗便歪向一边。

    老太太赶紧把杯子往桌中央收。

    “你们别动来动去的,桌子就这么大,挪哪儿都得碰着。”

    老茄把手收了回去。

    闫双萍重新低下头,在纸上补完那一行,笔尖刚落下,桌面便轻轻晃了一下。

    这次不是谁碰的。

    老太太在屋角摸索着什么,床板被她的膝盖顶了一下。

    她摸出一只缺口的铁皮盒,盒里装着针线、旧纽扣和几根用过的火柴。

    “这个垫杯子。”

    “不用,我拿布垫着就行。”闫双萍说。

    “布吸了蜡,明天还得拿刀刮。”

    老太太把铁皮盒拍到桌上,杯底在盒盖上晃了两下,火苗也跟着抖。

    闫双萍立刻伸手护住蜡烛。

    “你慢点。”

    “我手还没老到端不住一只盒子。”

    “刚才你还说手没事。”

    “手疼和手能不能拿东西,是一回事?”

    老太太把盒盖翻过来,露出里面一圈浅浅的凹槽。

    “以前就拿它接蜡油,别看盒子破,底下是平的。”

    闫双萍把杯子放进凹槽里,火苗终于不再跟着桌面晃。

    老茄蹲下去看桌脚。

    那张桌子一边高一边低,桌脚下面塞着两块磨薄的木片,刚才老太太一挪床,桌面才跟着震了一下。

    他伸手把露出来的木片往里推了推。

    “这样就不晃了。”

    闫双萍抬头看了一眼,没阻止。

    “别推太深,明天还要拿出来。”

    老茄把手收回。

    老太太坐回床沿,手掌在腕子上揉了两下,忽然看向墙角那块掉漆的地方。

    “这里以前有人画过线。”

    墙上靠近窗户的位置,有两道很浅的粉笔印,已经被灰盖掉大半,只在烛光斜过去时露出一点白。

    老茄走近看了看。

    “这里还画过线。”

    “说是先量量。”

    老太太拿手比了一下,从窗边比到门口,又在半空里绕了个弯。

    “那个人带着卷尺,屋里屋外走了好几圈,还问我家里平常用多少电。”

    闫双萍抬起头,老太太已经替她把话接了过去。

    “我说就一盏灯,能用多少。”

    老太太说到这里,指甲在膝盖上刮了一下。

    “他量完,说回去把线算一算,过些天再来。”

    她抬眼看了看墙上的粉笔印。

    “后来就没见着了。”

    老太太说着,把手伸到墙角,从一只旧布袋里摸出一小截粉笔。

    粉笔已经被磨得只剩半根,外面裹着一层灰。

    她在那两道浅印旁边比了比,像是想把当时没画完的线补上,手抬到一半,却又把粉笔收了回来。

    “他当时还说,这里要是接上,灯得挂在桌子上头。”

    老太太指了指屋顶,又指向床边。

    “我问他,灯挂高了,晚上找东西看不看得见。”

    “他说开亮了就看得见。”

    她学着那人的口气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笑意还没散,手腕又疼起来,她便把粉笔放回布袋,顺手在腕子上揉了两下。

    闫双萍把写字的手停住,伸手去够她的药盒。

    “药吃了就别一直动。”

    “我就比划两下。”

    “两下也够你疼半晚上。”

    “你现在连我疼多久都管。”

    闫双萍没接她的嘴,把药盒推远了些,又把老太太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按回去。

    老茄看着那截粉笔,忽然觉得它比墙上的印子更像一件没有用完的东西。

    来量线的人留下了两道痕,粉笔却还剩半截,谁也没有再拿它去把那条线画完。

    闫双萍没有接话,只把本子往蜡烛这边推了推。

    她推得太近,烛泪又沿着杯边流下来。

    “别靠这么近。”老茄伸手挡了一下,“本子都快碰上了。”

    “不靠近看不清。”

    “那就把灯——”

    老茄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屋里没有灯。

    他抬头看着墙上那两道粉笔印,脑子里先冒出电杆、变压器、拉线和施工车能不能上来的画面。

    一户人家,路又在山里,线要从村口最后一根杆子接进来,光是把材料送到这里,成本就不可能只算一盏灯。

    “这地方一户人家,专门拉线确实不划算。”

    他声音不大,像是在替谁把账算完。

    闫双萍仍低着头写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

    老太太没听清,转身去摸水壶,壶底碰到铁皮盒,发出一声闷响。

    老茄看了看她,伸手把桌上的麦打开。

    “一户人家单独接电,电杆、线路、人工,后面还得维护,怎么算都不是一盏灯的事。”

    【你现在倒是算得挺快。】

    【人家只想要一盏灯,你给她算整条线路。】

    【问题是她连这一盏都没等到。】

    老茄的手停在麦克风旁边。

    他把游戏外的麦关掉,屋里的声音重新落回耳边。

    屋里,闫双萍把写好的那一页翻过去,蜡烛的影子从她手背上滑过。

    老太太端起水壶,发现里面已经凉了,便又放回去。

    “那人后来没回来,村里也没人再来问。”

    闫双萍笔尖一顿。

    “你说来量线的那个?”

    “嗯。”

    老太太把手放在膝盖上。

    “村里说他调走了。”

    “调到哪儿,没人知道。”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已经问过很多次、再问也不会有新答案的事情。

    闫双萍把本子压住,免得风从窗缝里把纸吹起来,笔尖又落了下去。

    老茄没有再开口。

    闫双萍把笔尖在纸上停了停,伸手将桌角那只凉掉的水壶往里推。

    “明早烧水,别放在外面。”

    老太太应了一声,顺手把水壶提起来,壶底却在半空晃了一下。

    老茄伸手托住壶把,老太太没有客气,直接把它交到他手里。

    “放床边,别让双萍半夜踢到。”

    老茄把水壶放好,回来时,闫双萍已经把刚才写过的那页纸压在课本下面。

    她把作业本翻到后面,蜡烛的光只剩一半落在纸上,另一半贴着桌沿往下掉。

    “这道明天再算。”

    她用铅笔在题目旁边画了一道小记号,随后把铅笔塞回布袋。

    老太太把那截剩下的粉笔也收进柜里,柜门合上时,屋里的黑暗往桌边又挪了一点。

    桌上的蜡烛已经比刚点燃时短了一截,火焰贴着灯芯,照出来的范围也跟着缩小。

    闫双萍写到最后一道题时,手肘碰到了杯沿。

    老茄赶紧按住杯底,老太太同时伸手去护桌边,三个人的手在半空撞了一下。

    杯里的蜡烛晃了两下,烛油顺着铁皮盒边流下来。

    闫双萍赶紧把本子往后抽。

    “别动,火要灭了。”

    她用手挡住风,等火苗重新立住,才把那页纸一点点拉回光里。

    纸上的最后一道题只写了一半。

    闫双萍看了看蜡烛,又看了看已经写到一半的答案,把笔放到了本子上。

    “明天再写。”

    老太太伸手去拿那本练习本。

    “别压在最下面,早上找不到。”

    “我记得。”

    闫双萍把没写完的那页折进去,又把本子塞回课本中间。

    课本合上时,蜡烛火苗正好跳了一下,桌面上的光又缩小了一圈。

    她把课本压在枕边,伸手把铁皮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蜡烛已经烧短,剩下的火光只落在盒盖和课本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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