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古仙医 > 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 第136章 银针与真言

第136章 银针与真言

    “啊……切……”

    一声拖长了调的、带着酥麻尾音的哈欠,在医堂二楼的病房里漾开。

    韩沥脱得只剩一件素白中衣,整个人趴在一张铺了薄褥的病床上。

    后背嵴柱两侧,几处要穴上稳稳立着数根细长的银针,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

    念端盘膝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正拈着一小撮碾得极细的药面,小心地装填进手中银针顶端那个微小的碗状漏斗里。

    那针竟不是实心,而是中空的,药面顺着针管徐徐渗下——这是医家秘传的“药针”之术,后世早已失传的精巧设计。

    “你这针……倒是精巧。”韩沥侧过脸,看着念端专注的侧影,“从没在别处看到这等手艺了。”

    “家师所传,墨家高人帮忙打造器具的‘药针’之术。”念端澹澹应道,目光仍凝在针位上,手下捻转的力道均匀而稳定,“以针为渠,引药力直入腠理,较之口服汤剂或外敷,效速而专。”

    “可惜,是高等技艺,是完全不能推广开来的奇技。”韩沥叹了口气,“不过确实是难得的利索。”

    “舒服了?”念端瞥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肾主恐,惊恐伤肾气。你这脉沉弦得厉害,昨晚那身冷汗出得……肾阳都快虚脱了。”

    “是是是,念端大师医术通神。”韩沥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难得的松弛,“就是这针……能不能再多灸一会儿?”

    “贪得无厌。”念端轻哼一声,却还是拈起一根新的药针,找准他肩胛骨下一处穴位,稳稳刺入。

    韩沥舒服得又哼了一声。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药针微不可察的嗡鸣,以及念端偶尔起身,去旁边那张堆满厕筹的矮桌前,提笔记录些什么的窸窣声。

    窗外的秋光澹澹地铺进来,落在韩沥赤裸的肩背上。那上面除了新扎的银针,还能看见一些陈年的疤痕——练横练功夫留下的挫伤、试验器具时不当心的烫痕、甚至有一道狭长的、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留下的浅白印记。

    念端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她坐回小马扎,强迫自己提起精神,拿起木锥,在另一张床板上摊开的厕筹上,继续刻画那些草药图样的草稿。

    只是笔尖有些滞涩,心思显然不在此处。

    “你的恐惧是多余的。”

    韩沥忽然开口,声音因为趴着而有些发瓮,却字字清晰。

    念端手中的木锥一顿。

    “你只要没进这个圈子,就没事。”韩沥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而且你跟我韩国太子这种人有个最大的区别,这让你其实只要别乱来,是可以活得很舒服的。”

    “是什么?”念端抬起头,下意识追问。那双清澈的眼里写着困惑,也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不愿承认的渴望。

    “太子薨了,是德不配位,才不配位。”韩沥慢悠悠地说,甚至无聊地摇了摇头,“还有我的两个王叔也是。”

    念端瞳孔微缩。

    “你还有两个王叔……也死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是啊。”韩沥答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个把月还是两月前,韩国的鬼兵劫饷案里,中毒死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三个人,除了太子可能因为算我兄长,我还可惜了一点,其他的死了没一个值得伤感和恐惧的——都是无才无德,且庸碌之辈。”

    “可……他们也是你的亲人啊!”念端握紧了手中的木锥,指节微微发白。她无法理解这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宗室,大贵族,大户人家最大的特点就是血缘重要却不重要。”韩沥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一层温情脉脉的表皮,“重要在于,在外敌面前,血缘就是唯一值得相信的人;可一旦外部威胁没了,血缘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念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怎么会这样啊?”她最终只能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想主义初次窥见深渊时的幻灭,“那人……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吗?”

    “相信自己啊。”韩沥理所当然地回答,他甚至稍微侧了侧脸,露出一只眼睛看向念端,“而且又不是让你毫不相信血缘和外人,但除了自己以外,这些都是需要你做出取舍和警惕的。”

    他顿了顿,忽然问:

    “就像你,你不信我,你以为我会对你有非分之想,这合理。但你为什么还会留下来?”

    念端一怔,神色复杂起来。

    “因为我对你示之以诚,因为我有个对你的个人、你的学派大有好处的计划。”韩沥没等她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这些是单独一个你再怎么专心燃尽自己都做不到的伟业——却因为我,让你的未来出现了无限可能,因此你才留下来。”

    “不!”念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偏过头,耳根却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我留下来,是因为我要为狂乱兵解毒和照顾口条!现在狂乱兵事了,我就看看口条而已!”

    她强调般地重复:

    “才……才不是为了什么伟业呢!”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窗外的秋风,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而念端四周,那些堆积如山的、刻满了药方、脉象、病症笔记的厕筹,却在沉默中揭示着医家少女内心深处,那份不为人知的、对“伟业”近乎灼热的热切。

    “噔、噔、噔。”

    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突然从楼下传来,打破了这片微妙的对峙。

    韩沥和念端几乎同时抬了抬眼——这脚步声太熟悉了。

    “啊,你荆轲大哥也来了。”韩沥的声音里带上了点调侃的笑意,他依旧趴着,只动了动手指,“看,每天都有两个大男人不辞辛苦地来看望你,还不满意?”

    “嘁。”念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脸上那点窘迫迅速被一种故作的不屑取代,“呵呵呵……无聊。”

    “欸,小端!”

    荆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还是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腰佩长剑,脸上挂着惯有的、带着点江湖气的明朗笑容。

    只是这笑容在看到病房内情形时,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趴在床上、后背插满银针的韩沥身上,随即又看向坐在一旁、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念端。

    “早啊,荆轲先生。”韩沥趴在床板上,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哎哟,沥公子。”荆轲快步走进来,蹲到床边,脸上是真诚的关切,“你怎么突然病了?前几日不还好好的?”

    念端抿了抿唇,抢先开口,语气刻意放得平缓:

    “昨天太子薨了。作为弟弟,沥公子忧思过度,昨晚没睡好,浑身酸痛。”

    她说完,目光飞快地扫了韩沥一眼,又垂下眼帘。

    (不能说惊恐……对他不好,对荆大哥知道太多也不好。)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哎哟,节哀。”荆轲闻言,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韩沥没扎针的肩膀,“没想到你们这么亲如兄弟……”

    “噗嗤——哈哈哈……”

    韩沥勐地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荆轲被他笑得一愣,不解地看向念端。

    念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韩沥一眼。

    “你啊你,念端大师,”韩沥好不容易止住笑,侧过脸,用下巴点了点念端,“你好歹想想,你是个医者,寻常阴谋波及不到你。可荆轲先生恰好是经常被寻常阴谋波及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散去,变得认真:

    “怎么可以随意隐瞒呢?”

    念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韩沥却已看向荆轲,直接问道: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个桥的问题。”

    荆轲脸上的关切缓缓收敛。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下来:

    “旁人都说太子是意外落水。但那个桥……我后来去看过。”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塌陷的那部分桥基,是被一块刻意嵌入的尖石破坏了受力。马车这种重物一压,必塌无疑。”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韩沥:

    “那是场刺杀。手法很老道,但不算顶尖——胜在时机把握得太准,也太敢下手。”

    “而且我告诉你,车厢里一定还有保险手段。”韩沥对此尤如观书一样地明显知道整体手法,“类似熏香一样的毒烟,让太子神昏迷乱,根本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跳出车厢,只能在水里活活溺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银针在皮肤里细微的嗡鸣。

    念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

    荆轲却只是平静地看着韩沥,反问:

    “这跟你有关系吗?”

    “荆大哥!”念端急了。

    哪有这么直接问的?!这不是把沥公子和自己都往火坑里推吗?!

    韩沥却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太子是夜幕的神主牌,动他就相当于动姬无夜。”韩沥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而我幻梦,是被夜幕庇护住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灰蒙的天空:

    “但是在我们众兄弟中,有个太子的有力竞争者。”

    “……四公子韩宇。”荆轲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厌恶与无力的神情,“‘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机会太巧合了。”韩沥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情绪,只有一种洞悉后的疲惫,“他一下就抓住时机了。反正如无意外,他就是韩国未来的王,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当他面对韩国的灭亡之日,机关算尽误了卿卿性命时,会不会后悔如此激进地对待自己的兄弟呢?

    荆轲盯着韩沥的侧脸,看了很久,才低声问:

    “所以,你刚才笑……是因为念端说你‘忧思’?你其实没有忧思,只有……”

    “恐惧。”韩沥接过了他的话,坦然承认,“太子生前,我从不主动结交。但其死后,夜幕内部结构大变,我现在脑袋上,多了个顶头上司。”

    他转过头,看向荆轲:

    “你知道血衣侯吗?”

    “血衣侯?”念端下意识重复,对这个带着“侯”字的称谓有些敏感,“一个大贵族?”

    “一个很邪恶的大贵族。”荆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忌惮与厌恶,“我听说他练了一门怪异的功法,要吸食大量妙龄少女的鲜血,以保持其青春永驻。”

    “噫!”念端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本能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脸上写满了惊恐。

    “你在担心什么?”

    韩沥和荆轲几乎异口同声,两人看向念端的眼神如出一辙——那是一种混合着不解与“你是不是想多了”的古怪神色。

    在他们看来,念端这副清秀却绝称不上绝色、更带着医家子弟特有执拗气的模样,实在算不上血衣侯会“青睐”的那一类,没资格送进宫里的。

    “吸……”念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气音。

    韩沥眼看少女要进入“红温”状态,赶紧开口安抚——主要是怕她待会儿拔针时手抖:

    “放心了。既然我的上司多了一个血衣侯,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吃窝边草的——人家邪恶,但很精明。”他指了指荆轲,“你没看你荆轲大哥虽然义愤填膺,但眼里并没有立刻去刺杀他的杀意吗?”

    荆轲肩膀一塌,无奈道:

    “前晚的动静,我又不是不知道。血衣侯大战天泽,就在城外那片老林里——一整个树林的树都被冻裂、烧焦,生生毁了一片。这等动静,不亏是成名多年的大贵族。”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而且手段恐怖……我自问正面碰上,胜算不高。”

    韩沥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所以,你以为我昨晚是被太子的死亡吓到吗?”他看向念端,又看向荆轲,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不。是我在晚上练完功回来,推开卧室门,发现他正斜倚在我的床榻上等着我时——被吓到的。”

    “他……夜袭你?!”

    念端脱口而出。

    但这一次,她脸上的惊恐迅速被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取代——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惊讶、好奇、某种微妙的兴奋,以及“这瓜来得突如其来”的八卦光芒,交织闪烁。

    她甚至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哇喔。

    “太卑鄙了!”

    荆轲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以一个男性、一个游侠、一个刺客的角度去理解,只觉得这手段阴险诡谲,充满精神压迫。

    “简直是不给你任何思考、准备、甚至缓和的空间!一击直指人心最无防备之时!”

    “要不说人家厉害呢。”韩沥先是回了荆轲一句,表达认同。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眼睛发亮、一脸“快展开说说”表情的念端,沉默了两秒。

    接着,他缓缓地、坚定地,对着她竖起了一根中指。

    “傻丫头,”韩沥的语气堪称语重心长,甚至带着点鄙夷,“他是挺美,但还没美到让我自愿殒身的程度——”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像是在传授什么人生至理:

    “请记住:任何一个笑着死在他面前的女子,笑容都不是因为幸福。”

    念端脸上的红晕“唰”地一下蔓延到了脖子根。她猛地缩回身子,低下头,胡乱地摆着手: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就、就突发奇想罢了!真的!”

    一旁耿直的荆轲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念端:

    “小端,你……你刚才该不会以为昨晚的夜访是什么……风月之事吧?”他痛心疾首,“那是要命的!是下马威!是生死之间的试探!幸好沥公子稳住了,不然……”

    “我知道!我知道啦!”念端恨不得把脸埋进那堆厕筹里,声音闷闷的,“是我想岔了嘛!”

    一阵插科打诨,房间里原本因为太子之死、血衣侯威胁而凝结的沉重阴郁,竟被冲散了不少。

    窗外的秋光似乎也亮堂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气氛稍缓的片刻——

    荆轲忽然挺随意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

    “对了,沥公子……我最近在江湖上,听到点风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韩沥空荡荡的、只穿着中衣的腰间,那里没有任何剑器的影子。

    “听说,你会一门很精妙的上乘剑术?”

    他的语气依旧随意,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他直视着韩沥,清晰地、确认般地吐出下一句:

    “却对外宣称——永不用剑?”

    “……”

    房间里的空气,在这一刹那,仿佛又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趴在床上的韩沥,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来了。)

    他在心中无声地说。

    那股自他在营地晨练后抛出的、看似荒谬的宣言,所激起的无形涟漪,在经历了内部高层的震动、亲人兄长的担忧后,其缓慢发酵的威力,终于开始突破那个相对封闭的圈子,向着更广阔、也更不可控的外界——江湖,扩散开来。

    就不知道……

    是我那位“非叔”,还是我那即将一步登天的“宇哥”安排的了。

    呵呵。

    一个两个,好像都不想让我闲着一样。

    韩沥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后背上的银针随着这个动作,微微颤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槐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念端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她抬起头,看看神色平静却目光锐利的荆轲,又看看沉默不语的韩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锥。

    http://www.dushiguxianyi.com/yt132373/5036770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ushiguxianyi.com。都市古仙医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ushiguxiany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