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六章 高越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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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朔镇主山,大雪漫天。
高长陵坐在主殿一侧的帘子後,纵然已经老矣,一对高家人独有的泛着浅灰的眸子里仍滚动着如狼一般的谨慎与狠戾。
在不远处主位上,今高氏伯脉接任家主的青年晚辈隐约间身後升起一阵冷意,於是处理起族务来,便更谨慎用心了些。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隐约察觉到身後那道目光褪去了,才轻轻松了口气。
在他面前,本是高氏治下一处小镇主事之人,姓胡,称呼做胡壬,家中长辈也是曾跟随高王征战过的。
曾在军中任了押运的事务,当年高王与释修中的护法伽蓝厮杀之际,这位押运官押曾参与厮杀。
胡家老祖帐中总攒有二十八颗贼秃首级,後来论功行赏下来,使为怀朔下一处为主事,倒也不算亏待。
只是他祖父昔年受伤颇重,落下了病根,以至於後来生子又有病患,不得修行,於是其父在有生之年拼了命的娶妻生子,最终到了他这一辈,才得了他这一位有修行资质的。
如今忝为主事之人,家中父亲操劳数十年才有了他,自然不会是个纨絝,察言观色的本事十分厉害。
见高越玟忽然变化了脸色,立刻便联想到了他初进入此殿後大殿别侧那道帘子,如今想来,那道帘子之後应是有人的,他暗暗道:『能教这位新任家主如此敬畏,也不知是高家的哪一位长辈,莫不是那位老祖?』
高公谨自当年高王兵败之後,便一直闭关不出。若非偶尔会在後山架弓放箭,射杀数只北地独有的飞雁,只怕早有人怀疑他已坐化了呢。
胡壬知晓厉害,并未多问。
然而他有一副察言观色的好本事,高越玟自然也是不缺的。
他在先前不由暗松了一口气时,便意识到自己失态,那样喜形於色,一定被看了去。
他已开窍大成,对於周遭的感知自然是十分敏锐的,暗中打量了一番胡壬的神色,便知道他已生了疑心。
随手将摺子上一道,高家子弟不久前在外巡视,偶然遭遇了北方魔修,而今向主家求取『端木』一道灵物,用来疗伤的文书批覆了,而後笑着问道:「怎麽?可是有何疑问吗?」
『好厉害的家主,竟这样的谨慎!』
胡壬闻言心中一紧,连忙道:「回家主的话,胡壬并无疑问。」
高越玟呵呵一笑,未曾将手中的笔搁置下,却出声道:
「先前那帘子後面坐的,也是我一长辈,壬哥儿应也是认得的,乃是长陵公。」
胡壬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了然和後怕,长陵公的名头,他自然是熟的不能再熟。
昔年高氏曾有一段困苦时候,公谨公一朝离世,老祖闭关突破,彼时便是由高长陵这位由小宗入大宗的少年越俎代庖,代主一族之事。这位当是个多疑的,又处於那样风声鹤唳的时候,可谓是杀伐果决,高长陵主家那一代还有在世的老人们纵是如今提起,都不免感到一阵後怕。
这下子,胡壬算是明白了。
既然那道帘子後坐的是长陵公,那麽别说是这位家主,饶是胡家老祖在世,只怕也得恭恭敬敬,诚惶诚恐。
可随着他想到这里,这位胡氏唯一一位具有修行资质的主事之人,身後不由升起一股惊悚之意。
先前他心有疑虑,高越玟问起时,他只道没有,而今高越玟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到了此时,他有也是有,没有也是有。
胡壬舔了舔略有些发乾的嘴唇,当即躬身行礼道:「请家主恕罪。」
直到这时,高越玟才微微抬头看向他,轻声道:「伯脉六子之中,我的天赋算不上上佳,只一颗心思还算谨慎,乃被父亲称之为极肖长陵公之人,家中在这种时候,在六个兄弟之中选择了我上位,壬哥儿便也该知道家中的考虑。」
胡壬当然知道,当北方天幕上那轮恢宏病日开始行走,照彻整座北方那一刻,他便知道。
北方很快就要再度乱起来了。
如今主家在伯脉六子之中,选了一位最肖高长陵之人,担任家主,自然是要他在这种时候将高氏治下诸家的心都收拢收拢,以备不测。
故而对於这位年轻的家主来说,在意一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事都不为过。
便在胡壬心中起了惊惧之时,高越玟才轻声道:「壬哥儿不必多想,我并非苛责什麽,只是我高氏修行『兑金』,兑在缺与损,自然不会强求什麽主家与治下诸家能够坦诚相待,但至少壬哥儿与我是从小长大的情谊,而今我为高氏之主,你为胡家一镇主事之人,总不该包藏祸心,两相猜忌。」胡壬听到高越玟这句话,霎时间被吓得双股颤栗,下意识就想跪下去请罪。
正如高越玟所说,他与高越玟是自小长大的情谊。
他实在是怕极了这位年轻的家主,什麽最肖高长陵,倒不如说是最如高长陵一般冷酷无情,杀伐决断。
谁料他还没彻底跪下去,一只手便稳稳将他托住。
胡壬抬头去看,只见高越玟不知何时从座位上站起,离了桌案将他扶住。
「壬哥儿这是何必?」
「实际上越玟只有一个意思,那便是有问该问,有答该答,不要因什麽计较猜疑而装作无问,如此装着装着,难保不会成了习惯。」
这位年轻的家主,两只眉尾向鬓角去扯,一对如狼突般的眸子轻轻眯着,薄唇轻抿,轻轻一动,就仿佛要将人的皮肉抿个乾净,只留下副骨架来给人他剔牙,他轻轻地道:
「越玟自小是个喜欢刨根问底之人,便如今日这般,当我问起一些事的时候,壬哥儿纵是没有,也最好有。」
胡壬看着眼前青年,那个仿佛昨日还在与他一起抟泥巴的稚子,正在如曾经的泥巴小人一般,无声坠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其中漏出来的,是一块残缺之金,透露杀光,割破人眼。
坐上了这位子,便不再是人了。不知为何,胡壬心底骤然升起这样一个念头。
他吞了口唾沫,躬身一礼道:「胡壬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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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了多久,他隐约察觉到身後那道目光褪去了,才轻轻松了口气。
在他面前,本是高氏治下一处小镇主事之人,姓胡,称呼做胡壬,家中长辈也是曾跟随高王征战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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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老祖帐中总攒有二十八颗贼秃首级,後来论功行赏下来,使为怀朔下一处为主事,倒也不算亏待。
只是他祖父昔年受伤颇重,落下了病根,以至於後来生子又有病患,不得修行,於是其父在有生之年拼了命的娶妻生子,最终到了他这一辈,才得了他这一位有修行资质的。
如今忝为主事之人,家中父亲操劳数十年才有了他,自然不会是个纨絝,察言观色的本事十分厉害。
见高越玟忽然变化了脸色,立刻便联想到了他初进入此殿後大殿别侧那道帘子,如今想来,那道帘子之後应是有人的,他暗暗道:『能教这位新任家主如此敬畏,也不知是高家的哪一位长辈,莫不是那位老祖?』
高公谨自当年高王兵败之後,便一直闭关不出。若非偶尔会在後山架弓放箭,射杀数只北地独有的飞雁,只怕早有人怀疑他已坐化了呢。
胡壬知晓厉害,并未多问。
然而他有一副察言观色的好本事,高越玟自然也是不缺的。
他在先前不由暗松了一口气时,便意识到自己失态,那样喜形於色,一定被看了去。
他已开窍大成,对於周遭的感知自然是十分敏锐的,暗中打量了一番胡壬的神色,便知道他已生了疑心。
随手将摺子上一道,高家子弟不久前在外巡视,偶然遭遇了北方魔修,而今向主家求取『端木』一道灵物,用来疗伤的文书批覆了,而後笑着问道:「怎麽?可是有何疑问吗?」
『好厉害的家主,竟这样的谨慎!』
胡壬闻言心中一紧,连忙道:「回家主的话,胡壬并无疑问。」
高越玟呵呵一笑,未曾将手中的笔搁置下,却出声道:
「先前那帘子後面坐的,也是我一长辈,壬哥儿应也是认得的,乃是长陵公。」
胡壬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了然和後怕,长陵公的名头,他自然是熟的不能再熟。
昔年高氏曾有一段困苦时候,公谨公一朝离世,老祖闭关突破,彼时便是由高长陵这位由小宗入大宗的少年越俎代庖,代主一族之事。这位当是个多疑的,又处於那样风声鹤唳的时候,可谓是杀伐果决,高长陵主家那一代还有在世的老人们纵是如今提起,都不免感到一阵後怕。
这下子,胡壬算是明白了。
既然那道帘子後坐的是长陵公,那麽别说是这位家主,饶是胡家老祖在世,只怕也得恭恭敬敬,诚惶诚恐。
可随着他想到这里,这位胡氏唯一一位具有修行资质的主事之人,身後不由升起一股惊悚之意。
先前他心有疑虑,高越玟问起时,他只道没有,而今高越玟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到了此时,他有也是有,没有也是有。
胡壬舔了舔略有些发乾的嘴唇,当即躬身行礼道:「请家主恕罪。」
直到这时,高越玟才微微抬头看向他,轻声道:「伯脉六子之中,我的天赋算不上上佳,只一颗心思还算谨慎,乃被父亲称之为极肖长陵公之人,家中在这种时候,在六个兄弟之中选择了我上位,壬哥儿便也该知道家中的考虑。」
胡壬当然知道,当北方天幕上那轮恢宏病日开始行走,照彻整座北方那一刻,他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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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主家在伯脉六子之中,选了一位最肖高长陵之人,担任家主,自然是要他在这种时候将高氏治下诸家的心都收拢收拢,以备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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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胡壬心中起了惊惧之时,高越玟才轻声道:「壬哥儿不必多想,我并非苛责什麽,只是我高氏修行『兑金』,兑在缺与损,自然不会强求什麽主家与治下诸家能够坦诚相待,但至少壬哥儿与我是从小长大的情谊,而今我为高氏之主,你为胡家一镇主事之人,总不该包藏祸心,两相猜忌。」胡壬听到高越玟这句话,霎时间被吓得双股颤栗,下意识就想跪下去请罪。
正如高越玟所说,他与高越玟是自小长大的情谊。
他实在是怕极了这位年轻的家主,什麽最肖高长陵,倒不如说是最如高长陵一般冷酷无情,杀伐决断。
谁料他还没彻底跪下去,一只手便稳稳将他托住。
胡壬抬头去看,只见高越玟不知何时从座位上站起,离了桌案将他扶住。
「壬哥儿这是何必?」
「实际上越玟只有一个意思,那便是有问该问,有答该答,不要因什麽计较猜疑而装作无问,如此装着装着,难保不会成了习惯。」
这位年轻的家主,两只眉尾向鬓角去扯,一对如狼突般的眸子轻轻眯着,薄唇轻抿,轻轻一动,就仿佛要将人的皮肉抿个乾净,只留下副骨架来给人他剔牙,他轻轻地道:
「越玟自小是个喜欢刨根问底之人,便如今日这般,当我问起一些事的时候,壬哥儿纵是没有,也最好有。」
胡壬看着眼前青年,那个仿佛昨日还在与他一起抟泥巴的稚子,正在如曾经的泥巴小人一般,无声坠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其中漏出来的,是一块残缺之金,透露杀光,割破人眼。
坐上了这位子,便不再是人了。不知为何,胡壬心底骤然升起这样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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