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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 白骨

    冥冥。

    庄生微微落後李伏蝉半个身子,一对泛着隐隐金白颜色的眸子当中,隐隐有几分不能理解,开口问道:

    「为何要让龙属停下一百五十年?」

    李伏蝉成道後便不再做过谜语人,听庄生这样问,没有任何隐瞒,开口道:

    「我要以现世为试道之地,最终成就新象,便要教世上浪潮停下一百五十年,一百五十年後,混彩天中,属於我的第一道神通会落下,届时再教天下继续起种种争杀事。」

    「龙属妄图教龙修少阴,在我新象配成後,便以此为始,触及水德,还世上一场清澈甘霖。」

    庄生闻言,不禁咋舌。

    「你要扶正水德?」

    李伏蝉目光淡然,却不曾去直接回答这白蝉,而是说道:

    「自昔年飞蚯洞中逃出,後来流转於海外,见西海有祸患,及至江南,羊宁两家计杀心,後来南疆之地,真正见识了世道可恶,於是以为世上众生可恶,我亦非善类。」

    这位已经成就玄位的大人,在此世的人性俱足,说话之间,竟能叫人听出几分感慨来。

    庄生在祂身後竟然隐隐感觉到一股融融暖意,一时间有所猜测。祂轻声道:

    「当年仙魁杀我,使我对世道起恨心,今也不曾有所改易,只是这荒唐卑下教人生起仇杀心的世道里,还有一些求道之士在苦苦挣扎,还有道德之辈,愿意庇护一方,我愿意给予他们一份善意,以至於教这份善意反哺世上。」

    「水德可以作为第一道。」

    「壬水便是我扶正世道的第一步。」

    话音落下,祂竟再无掩饰自身的人性,感慨出声道:

    「望瀛洲岛的确自傲,想要教凡人、修士,尽都按照他们的规矩去活,可说到底,能求个活路已是极好的事了。」

    祂看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世道,低声道:「诸玄妄图阻止素宿在有指无,偏偏我这道少阴是从有中来,作为当世本不该存在的无,祂们对於我配平意象之事,一定会大加阻止,届时诸玄相争,最後难免影响世上。」

    「我需要让龙属谋划停下,教世上能平静一百五十年,再去迎接新的少阴,迎接真正的大变。」

    与冲瞿的变世不同,祂的变世并不一蹴而就,却真正给予了世道一份希望。

    白蝉心中微动,望着这位月光下的朦胧身影,有情色流露,它道:「若你回到混彩天中一去不回……」

    「那便一去不回。」

    「若最终事不可为……」「那便不为。」

    白蝉听到这最後一声回应,险些有一口气不曾接上,这尊太古的恶物,好悬不曾呛出声。

    当它抬起头的瞬间,正好对上一对灰黑色的眸子。

    似乎是逗弄,又仿佛是祂的人性愈重了几分,眸中难以言喻的融融暖意将白蝉笼罩,教白蝉在祂眸中看到了几分饶有兴趣,以及眸中正在萌动,将生未盛的青金色。

    白蝉心中微微一动。

    『少阳。』

    李伏蝉并不在意眸中的异样,祂将这白蝉盯着,幽幽吐出一声道:「不论说得再如何大义凛然,冠冕堂皇,也无法改易,我如今已非世人了的事实。」

    「我亦非善类。」

    祂微微直身,刹那之间,天地之间月光猛地被掀起,狂风翻覆,无物不遇,这是古来少阴的意与象,正在被祂所影响,往某种不可知的方向转变。

    在一瞬间,祂身上透露出无穷的气魄与冷漠:

    「道与德不过是我的用,【生】与【死】是我的法,世上是我试道的坛,众生是我成道的香烛。」

    庄生听着,它明白,李伏蝉所说的是三袭气和玄得三性对於试道的作用,只是它纵然知道这样的隐秘中,却未超脱出去。。这位玄君声音之中复又听不出什麽什麽情绪了,那种似乎与少阳有关的融融暖意正在以一种可怖的速度被驱逐,而祂的七【窍】也逐渐变得模糊。

    祂的声与音骤然变得高远,仿佛正在离开众生。

    「少阴愿意给世上众生一次变数,如能接得下,便是世上众生的造化,如接不下,我便也继续我的求道。」

    庄生抬头看祂,一对泛着隐隐金白颜色的眸中,流转着几分意义不明的神色。

    因为李伏蝉成就玄业,使它便也松了口气。

    毕竟它与李伏蝉之间可谓是同气连枝,李伏蝉成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陷入轻易受杀的境地,於是连它也能够轻松几分。

    不过直到在此时此刻,这头白蝉才终於记起一件事。

    李伏蝉不是一个因为受制於大势、阴谋、恩情、仇恨才会踏上修行,才会成就玄业的。

    祂在修为低下时,主动撞进北方五贼大事,合纵连横,筹谋算计。

    祂在初成紫府时,主动接手青羊,扶持妙婵,参与古代旧事,直面大真君,於南海海眼之下,受杀破困。

    祂在仙魁追杀时,主动投入北方『仝火』登证事,拔地倚天,邀战群释,进金地如入无人之境,趁北方乱象,捕获白蝉,突破四法。

    你大可以说当年祂是受离雷所迫,身不由己,可以说祂有真性情,恩仇分明,报答迟襚,更可以说祂不识天高地厚,横冲直撞。但当那一次推演开始,便在一切众生,诸紫府为了利益往来,你争我夺,你谋我杀,祂却毅然殉道……

    祂不是圣人,而是一位求道士。

    祂还在前进,始终不曾停下。

    可问题是,玄已将世上一切境界都囊括在了其中,修士坐上了玄位,真的还有更高的境界可以去追寻麽?

    其中这个答案,很早便在世上众生的口口相传中被流传下来。

    何也?

    玄之又玄。

    李伏蝉遥望北方与江南。

    这本不是人能做的事情,然而象徵祂眼目的两【窍】分别向里北与南错开。

    祂轻声道:

    「且去见一见赵帝,也见一见越青与妙婵。」

    「关於那道离雷余位一事,还需要问过她。」话音落下,祂的身影消失不见。

    便在天地间月光大盛的同时,伏殊院中,重新在太枢天中平静下来的仙房,目光中流露过几分了然,喃喃道:

    「祂不曾对我出手,看来是有人拦下了祂。」

    「祂能在现世行走,必然是受了一些影响的,而且属於祂的执位大劫还未过去,这种时候,祂在现世出手愈多,可能造成的影响愈大,便愈会被拦下……」

    想到这里,仙房轻轻一叹:「天上地下不自由。」

    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位大真君目光忽然滞住,愣愣地看着前方。

    在这座永远被黑暗笼罩的太枢天中,一点朦胧白光不知何时透露进来。

    那是……

    月光。

    那点朦胧月光仿佛一道折腰的人影一般,祂轻轻笑着,温柔与和煦是祂的衣,慈悲与怜悯是祂的眸。

    祂是月光。

    下一刻,那道如人影般的月光,向这位大真君轻轻吐出一口气。「呼。」

    仿佛吹散蒲公英一般。

    仙房一身皮肉尽被风声刮尽。

    月光褪去後,在这座太枢天中,只剩下一具披着法袍的白骨,双目中涌动着青黑色的光。

    不知过去了多久,黑暗中,仙房深深一叹。

    难以预料,不可揣测,一想即错,一念即谬。

    不自由的从来都是众生,而非祂。

    远在江南,将要踏足青羊观的李伏蝉微微侧目,仿佛看到了昔日曾为仙房求情的北方那道身影在看祂。

    祂轻轻笑着。

    你求你的情,我报我的仇。

    仙房不曾受杀,便是【上乌司坼少阴玄君】对那道大蟙伏枢秘禁中的身影的功业的最大认可。

    这是玄仙给予他一身功业的恩赐。至於仙房?

    一个死人,便以死人的模样活着,何苦披着人皮做起恶鬼的事。

    最终,北方那道模糊的道人身影,向祂轻轻一礼。

    李伏蝉见此,收回目光,踏入青羊观中。

    (一章,今天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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