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谁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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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弥慢慢放开堵住管道的手，转过头来看着丁槐。
“你说这个封号只发给了我自己。”
下层深处，锤子又敲了一下。
一块新的同号铅封从压模中弹出。
新的铅封掉进铁盘里，和旧的铅封碰在一起。
压模旁边有三个穿着油布围裙的人。他们看见丁槐摔下来之后，就去抓墙上制动链的地方。链子拉到一半的时候，斜坡入口处的铁门就落了下来，把段晴扔出的备用电缆夹在了门缝里。
线头距离地面不足半尺，仍然带电。
两台治疗舱距离它都有三步的距离。
姚弥把弟弟舱尾的接口抱起来，然后冲向了电缆。崔颖抓了另一头，姚弥转身就踢，鞋跟碰到她的小腿。
“松开！”姚弥说，“他已经停止呼吸了一次！”
“这个电源还能维持几分钟。”崔颖对陆慕白舱尾处的东西说，“全部拿走吧，他也会断的。”
“我不认识他。”
“我认识。”异星流浪者站到了她们中间。
他受伤的手垂在身体的一边，短刀已经被换到了另外一只手里面。姚弥看见他脖子旁边扩散开来的暗纹之后，脸色苍白，但是接口抱得更紧了。
丁槐把一个围裙工推开之后，朝墙角的方向点了下头。“有轮换闸门。每边三十息的时间，足够你们支撑到平台翻转回来。”
段晴跑了过去查看情况。轮换闸为两个并排的铜制支架，中间有一根长柄相连。她用钳子把灰尘清理干净之后，将备用的电线压到下面去。
“一次只能接一台。”她说，“谁先？”
姚弥已经将弟弟的接口插入了进去。
舱内的抽气声渐渐减小。她跪在铜座之前，用身体挡住了长柄。段晴数到三十的时候伸手去换，她一口咬在了段晴的手上。
异星流狼者抬脚就要过去。崔颖挡在了他的前面，弯腰捡起一块铅封，在铜座上用铅片边缘敲打。
“姚弥，看这。”
女人并没有回头。
“你弟弟的舱正在排气，三十息之内不会马上停止。你占据着一个位置，另一个就先断掉。等到平台翻转回来之后，丁槐仍然只允许一个封号上去。”
姚弥咬着牙，手指紧紧抓住长柄。
崔颖接着敲下去。一下，又一下。到了第三十次的时候，她拿起了长柄，姚弥也没有放手，手背上青筋凸起。
段晴用受伤的手托住姚舟的下巴。“换过去。三十个呼吸之后，我自己会换回来。”
姚弥终于松开了手。
长柄向另一边倾斜。陆慕白治疗舱的散热片先停了半圈之后又继续转动起来。临时电源包散发出焦味，外壳向内凹陷。
异星流浪者一直守在铜座之前，眼睛看着姚弥。“那么她再抢呢？”
“请你来计算一下。”崔颖说。
“我不想数。”
“那就看着他死？”
流浪者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他看着治疗舱中被雾气遮掩住的人影之后，把刀收回到袖子里，开始敲打护栏来数数。
敲了十六下之后，姚弥就小声的问他：“里面的人救过你吗？”
流浪者的手指关节已经碰到护栏了。“他把我从即将毁灭的星球上带出来。”
“所以我的弟弟就该往后排？”
“我并不是这样说。”他接着说道，“你再抢的话，我就要阻止你了。如果她只顾着那台舱，我也一样会拦住她的。”
崔颖没有开口。第三十次落定之后，她亲手就把电切到了姚舟那一边。
丁槐趁着他们换电的时候，带着人把压模旁边的铅片装进了木箱里。崔颖挡在箱子前面，把刚才捡到的封条翻了过来。
铅片正面的封号排列得很整齐，背面有一圈向外翻起的小刺。压模是从某一个原件上扣下来的，字齿都是镜像，工人再用小锉把边缘修平。
每一份复制的封条都缺少一个缺口。
“母封印的地方在哪里？”她问到。
丁槐将箱子的盖子盖好。“你的舱面上就有一条。”
“那条缺口向着里面，与它们的方向相反。你们用的原件就放在那里。”
姚弥听到之后就抬起头来。“你给我的是假的吗？”
“能够将人送上去的就是真实的。”丁槐看着铜座，“你弟弟没有完整的身份，在公开转运的时候已经排了十九个月。有谁愿意收留他呢？”
“我替你做了十九个月的工作。”
“所以我给你安排了位置。”
“给了多少人？”
丁槐没有回答，拿起木箱往后面走。三个工人堵在了门口，其中一个人的手腕上戴着医用腕带，腕带已经变黄了。压模之后在后面放了十一只空木架，每只木架上都有患者的姓名和转运日期。
最近一只的日期只过了两天。
姚弥能说出其中一些人的名字。秦小满曾把一块营养饼分给姚舟吃，在等候棚里，后来被人连床推出去；石青的母亲一直守在三站外面，每到有车就问儿子有没有过桥。当她看着这些人从自己眼前一一离去的时候，她一直以为丁槐给每个人留出了不同的位置。
她走到第十一只木架前。架角夹着一截儿童病服，洗得发白，领口写着小满两个字。姚弥把布角放回去，再看丁槐时，扳手已经从肩头垂到了腿边。
这些封条确实也送过人。
崔颖并没有把木箱掀开。她蹲到压模旁边，手指触摸地面的铅屑。新的铅屑是亮的，稍微有些旧的就变暗了，在机器下面有一条灰绿色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墙后。
那是多年积累下来的铅锈。
“原件在压轮里面。”她说。
丁槐一停步，就有三个工人扑了上来。
异星流浪者迎面撞上了第一个，肩膀扛住了第二个的木棍。第三个人绕到铜座旁边的时候，他甩出一把短刀，刀尖刺进了对方的围裙里，把人钉在了木头上。
他背后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液顺着腰部流到地上。他要去追丁槐的话，颈侧的抑制器会震动两次，暗色纹路穿过耳后，整个人撞在了护栏上。
崔颖搀扶着他。“不要用太大的力气。”
“他要破坏原作。”
“我去追。”
“你留着换电。”
铜座那边已经数到了二十七。姚弥看着长柄，手离接口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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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个封号只发给了我自己。”
下层深处，锤子又敲了一下。
一块新的同号铅封从压模中弹出。
新的铅封掉进铁盘里，和旧的铅封碰在一起。
压模旁边有三个穿着油布围裙的人。他们看见丁槐摔下来之后，就去抓墙上制动链的地方。链子拉到一半的时候，斜坡入口处的铁门就落了下来，把段晴扔出的备用电缆夹在了门缝里。
线头距离地面不足半尺，仍然带电。
两台治疗舱距离它都有三步的距离。
姚弥把弟弟舱尾的接口抱起来，然后冲向了电缆。崔颖抓了另一头，姚弥转身就踢，鞋跟碰到她的小腿。
“松开！”姚弥说，“他已经停止呼吸了一次！”
“这个电源还能维持几分钟。”崔颖对陆慕白舱尾处的东西说，“全部拿走吧，他也会断的。”
“我不认识他。”
“我认识。”异星流浪者站到了她们中间。
他受伤的手垂在身体的一边，短刀已经被换到了另外一只手里面。姚弥看见他脖子旁边扩散开来的暗纹之后，脸色苍白，但是接口抱得更紧了。
丁槐把一个围裙工推开之后，朝墙角的方向点了下头。“有轮换闸门。每边三十息的时间，足够你们支撑到平台翻转回来。”
段晴跑了过去查看情况。轮换闸为两个并排的铜制支架，中间有一根长柄相连。她用钳子把灰尘清理干净之后，将备用的电线压到下面去。
“一次只能接一台。”她说，“谁先？”
姚弥已经将弟弟的接口插入了进去。
舱内的抽气声渐渐减小。她跪在铜座之前，用身体挡住了长柄。段晴数到三十的时候伸手去换，她一口咬在了段晴的手上。
异星流狼者抬脚就要过去。崔颖挡在了他的前面，弯腰捡起一块铅封，在铜座上用铅片边缘敲打。
“姚弥，看这。”
女人并没有回头。
“你弟弟的舱正在排气，三十息之内不会马上停止。你占据着一个位置，另一个就先断掉。等到平台翻转回来之后，丁槐仍然只允许一个封号上去。”
姚弥咬着牙，手指紧紧抓住长柄。
崔颖接着敲下去。一下，又一下。到了第三十次的时候，她拿起了长柄，姚弥也没有放手，手背上青筋凸起。
段晴用受伤的手托住姚舟的下巴。“换过去。三十个呼吸之后，我自己会换回来。”
姚弥终于松开了手。
长柄向另一边倾斜。陆慕白治疗舱的散热片先停了半圈之后又继续转动起来。临时电源包散发出焦味，外壳向内凹陷。
异星流浪者一直守在铜座之前，眼睛看着姚弥。“那么她再抢呢？”
“请你来计算一下。”崔颖说。
“我不想数。”
“那就看着他死？”
流浪者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他看着治疗舱中被雾气遮掩住的人影之后，把刀收回到袖子里，开始敲打护栏来数数。
敲了十六下之后，姚弥就小声的问他：“里面的人救过你吗？”
流浪者的手指关节已经碰到护栏了。“他把我从即将毁灭的星球上带出来。”
“所以我的弟弟就该往后排？”
“我并不是这样说。”他接着说道，“你再抢的话，我就要阻止你了。如果她只顾着那台舱，我也一样会拦住她的。”
崔颖没有开口。第三十次落定之后，她亲手就把电切到了姚舟那一边。
丁槐趁着他们换电的时候，带着人把压模旁边的铅片装进了木箱里。崔颖挡在箱子前面，把刚才捡到的封条翻了过来。
铅片正面的封号排列得很整齐，背面有一圈向外翻起的小刺。压模是从某一个原件上扣下来的，字齿都是镜像，工人再用小锉把边缘修平。
每一份复制的封条都缺少一个缺口。
“母封印的地方在哪里？”她问到。
丁槐将箱子的盖子盖好。“你的舱面上就有一条。”
“那条缺口向着里面，与它们的方向相反。你们用的原件就放在那里。”
姚弥听到之后就抬起头来。“你给我的是假的吗？”
“能够将人送上去的就是真实的。”丁槐看着铜座，“你弟弟没有完整的身份，在公开转运的时候已经排了十九个月。有谁愿意收留他呢？”
“我替你做了十九个月的工作。”
“所以我给你安排了位置。”
“给了多少人？”
丁槐没有回答，拿起木箱往后面走。三个工人堵在了门口，其中一个人的手腕上戴着医用腕带，腕带已经变黄了。压模之后在后面放了十一只空木架，每只木架上都有患者的姓名和转运日期。
最近一只的日期只过了两天。
姚弥能说出其中一些人的名字。秦小满曾把一块营养饼分给姚舟吃，在等候棚里，后来被人连床推出去；石青的母亲一直守在三站外面，每到有车就问儿子有没有过桥。当她看着这些人从自己眼前一一离去的时候，她一直以为丁槐给每个人留出了不同的位置。
她走到第十一只木架前。架角夹着一截儿童病服，洗得发白，领口写着小满两个字。姚弥把布角放回去，再看丁槐时，扳手已经从肩头垂到了腿边。
这些封条确实也送过人。
崔颖并没有把木箱掀开。她蹲到压模旁边，手指触摸地面的铅屑。新的铅屑是亮的，稍微有些旧的就变暗了，在机器下面有一条灰绿色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墙后。
那是多年积累下来的铅锈。
“原件在压轮里面。”她说。
丁槐一停步，就有三个工人扑了上来。
异星流浪者迎面撞上了第一个，肩膀扛住了第二个的木棍。第三个人绕到铜座旁边的时候，他甩出一把短刀，刀尖刺进了对方的围裙里，把人钉在了木头上。
他背后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液顺着腰部流到地上。他要去追丁槐的话，颈侧的抑制器会震动两次，暗色纹路穿过耳后，整个人撞在了护栏上。
崔颖搀扶着他。“不要用太大的力气。”
“他要破坏原作。”
“我去追。”
“你留着换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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