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莲花楼凌闻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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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天色尚是蒙蒙的蟹壳青，闻溪便醒了过来。她睡得并不沉，到底是在陌生世界的第一夜，即便有原主残留的本能作祟，也架不住她骨子里的警觉。
外间有极轻的脚步声响起，是宫人们开始当值了。闻溪没有急着起身，只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着帐顶，由着晨光一点一点漫进来，将殿内的陈设都染上一层浅淡的金边。
“公主醒了？”一道温软的女声在帐外响起，随即纱帐被两双素手轻轻拨开，两个穿着宫装的少女跪坐在脚踏边，一个端着铜盆，一个捧着软巾，眉眼恭顺，动作轻巧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闻溪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原主的记忆里，这两个是自幼跟着她的贴身宫女，一个叫云袖，一个叫采薇，都是魏贵妃亲自挑的人，稳重妥帖。
“嗯。”她应了一声，由着云袖将她从被衾里扶起来，采薇则跪在地上替她套上绣鞋。
铜镜前，云袖执着一把黄杨木梳，一下一下地替她梳着那头乌黑柔软的长发，指法轻柔。
闻溪看着镜中的自己，昨日洗髓丹的效果已经彻底稳了下来，肌肤莹白如玉，眉眼间笼着一层清透的灵气，稚气未脱，却已能窥见日后风华。
云袖手巧，很快便替她绾了个简单又不失精巧的双平髻，又取来一对小小的珍珠珠花，细细簪在发间。闻溪眨了眨眼，镜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也眨了眨眼。
“公主今日想穿哪件？”采薇捧来两套小衣裳，一套鹅黄，一套水红，都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缠枝纹样。
“那件吧。”闻溪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套鹅黄色的。她喜欢素净些的颜色。
穿戴齐整，闻溪没让她们多跟，只带了云袖和采薇往外走。
清晨的宫道凉津津的，石板上还凝着露水，空气里混着草木与宫墙的清气。闻溪循着原主的记忆，一路往凌嵩练武的小校场去。
还没走近，远远便听见“嘿”、“哈”的呼喝声，稚嫩却中气十足。闻溪转过一道月洞门，就看见小校场上，一个七岁的小少年正扎着马步，一板一眼地挥着小拳头。
他身上穿着利落的短打，额上已经冒了汗，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宇间已能瞧出几分坚毅。
正是她的兄长，凌嵩。
旁边站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武师，手里握着戒尺，时不时出声指点。
凌嵩每挥出一拳，嘴里便喝一声，小身板挺得笔直，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青砖上，留下一小摊深色。
闻溪站在月洞门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她看到凌嵩小小的拳头打出去时，指节都已泛红，可他一声不吭，眼神认真极了。
这样小的孩子，便已这般勤苦。
“哥哥！”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凌嵩正在出拳，听到这声唤，下意识转过头来，小脸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溪溪！”
他收了拳，也顾不得武师的喝止，迈着两条小短腿就朝她跑过来，到了跟前又急急刹住。
像是怕自己一身的汗冲撞了她，只伸手拉住她的小手，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来了？今日起得这样早。”
“我来看看哥哥练武。”闻溪仰着脸看他，又问，“哥哥累不累？”
“不累！”凌嵩挺了挺胸脯，明明额角还在冒汗，却偏要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师傅说我是练武的好苗子，将来一定能当厉害的大侠！”
闻溪弯起眼睛，很给面子地夸了一句：“哥哥真厉害。”
凌嵩被她这么一夸，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那武师也走了过来，行了个礼，口称公主。
闻溪摆摆手，目光却落在一旁的兵器架上，木刀木剑、小号的弓箭，一应俱全。
她心里忽地一动，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像只小狐狸。随后她拉了拉凌嵩的手，凑近他耳边小声说：“哥哥，我也有点想学武功。”
凌嵩眼睛瞪大，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话：“你也想学？”
“嗯。”闻溪点头，又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可是我怕父皇不答应……”
凌嵩挺起胸膛，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不会的，父皇最疼你了，一定会答应的，如果实在不行我也去求求父皇。”
闻溪摇摇头：“我先去求母妃，母妃若同意了，父皇便不会反对。”
“那你去，哥哥给你撑腰。”凌嵩握了握小拳头，小脸上写满义气。
闻溪没再耽搁，松开他的手，带着云袖采薇往魏贵妃住的关雎宫去了。
小径曲折，花木扶疏，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盘算着，方才她已经在凌嵩面前透了底，接下来只要让父皇点头，这事儿便成了大半。
到了关雎宫门口，还没进殿，她便提起了裙摆，学着原身平日里的模样，软软地叫起来：“母妃——母妃——”
殿内的陈玉瑶正在对镜理妆，听见这声唤，心中一喜。
她连忙放下，起身朝外迎去，才走出两步，便瞧见那鹅黄色的小小身影一头撞了进来，像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雀儿。
“溪儿慢着些！”陈玉瑶慌忙张开双臂，一把将扑过来的女儿接住，稳稳地抱了起来。
她双臂微微用力，将闻溪托在怀里，低头嗔道：“跑得这样急，摔了可怎生是好？”
闻溪窝在母亲温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雅的花香，混着一点淡淡的熏香，好闻极了。
她不自觉地往陈玉瑶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找到窝的幼兽。
“母妃，”她抬起脸，认真地望向陈玉瑶，“女儿想和哥哥一样学武。”
殿内静了一瞬。
陈玉瑶没有立刻答话，也没有像寻常母亲那般脱口便说“女子学武成何体统”。
她只是看着怀中的女儿，目光细细地从她眉眼间扫过，带着审视，也带着思量。
闻溪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却并不躲闪。她清楚原主的生母不是寻常妇人。
陈玉瑶出身太傅府，自幼通读诗书，胸中自有丘壑，否则也不会在皇后母家势大的境况下，仍能将皇帝的心牢牢攥在手里，还让他这些年只守着她一人。
这样的女子，不会用“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套来打发自己的女儿。
果然，陈玉瑶沉吟片刻，抱着她走到软榻边坐下，将她放在自己膝上，正色问道：“溪儿为什么想学武？”
闻溪挺直了小小的脊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认真而不幼稚：“女儿想和武师傅一样厉害。
以后遇到危险，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母妃、父皇，还有哥哥。”
童言稚语，却一字一字落得清楚。
陈玉瑶的目光柔和下来，心中却翻涌着更深的思量。
她想到这深宫里的步步惊心，皇后林湘身后的兵权，凌宣虽宠她爱她，却终究不能事事周全。
若溪儿当真能学些本事傍身，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她低头看着女儿那双清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女儿似乎从小就比旁人多了一分清醒。
肯定是随了自己。
“学武可是很苦的。”她轻声道，抬手理了理闻溪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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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醒了？”一道温软的女声在帐外响起，随即纱帐被两双素手轻轻拨开，两个穿着宫装的少女跪坐在脚踏边，一个端着铜盆，一个捧着软巾，眉眼恭顺，动作轻巧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闻溪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原主的记忆里，这两个是自幼跟着她的贴身宫女，一个叫云袖，一个叫采薇，都是魏贵妃亲自挑的人，稳重妥帖。
“嗯。”她应了一声，由着云袖将她从被衾里扶起来，采薇则跪在地上替她套上绣鞋。
铜镜前，云袖执着一把黄杨木梳，一下一下地替她梳着那头乌黑柔软的长发，指法轻柔。
闻溪看着镜中的自己，昨日洗髓丹的效果已经彻底稳了下来，肌肤莹白如玉，眉眼间笼着一层清透的灵气，稚气未脱，却已能窥见日后风华。
云袖手巧，很快便替她绾了个简单又不失精巧的双平髻，又取来一对小小的珍珠珠花，细细簪在发间。闻溪眨了眨眼，镜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也眨了眨眼。
“公主今日想穿哪件？”采薇捧来两套小衣裳，一套鹅黄，一套水红，都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缠枝纹样。
“那件吧。”闻溪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套鹅黄色的。她喜欢素净些的颜色。
穿戴齐整，闻溪没让她们多跟，只带了云袖和采薇往外走。
清晨的宫道凉津津的，石板上还凝着露水，空气里混着草木与宫墙的清气。闻溪循着原主的记忆，一路往凌嵩练武的小校场去。
还没走近，远远便听见“嘿”、“哈”的呼喝声，稚嫩却中气十足。闻溪转过一道月洞门，就看见小校场上，一个七岁的小少年正扎着马步，一板一眼地挥着小拳头。
他身上穿着利落的短打，额上已经冒了汗，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宇间已能瞧出几分坚毅。
正是她的兄长，凌嵩。
旁边站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武师，手里握着戒尺，时不时出声指点。
凌嵩每挥出一拳，嘴里便喝一声，小身板挺得笔直，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青砖上，留下一小摊深色。
闻溪站在月洞门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她看到凌嵩小小的拳头打出去时，指节都已泛红，可他一声不吭，眼神认真极了。
这样小的孩子，便已这般勤苦。
“哥哥！”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凌嵩正在出拳，听到这声唤，下意识转过头来，小脸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溪溪！”
他收了拳，也顾不得武师的喝止，迈着两条小短腿就朝她跑过来，到了跟前又急急刹住。
像是怕自己一身的汗冲撞了她，只伸手拉住她的小手，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来了？今日起得这样早。”
“我来看看哥哥练武。”闻溪仰着脸看他，又问，“哥哥累不累？”
“不累！”凌嵩挺了挺胸脯，明明额角还在冒汗，却偏要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师傅说我是练武的好苗子，将来一定能当厉害的大侠！”
闻溪弯起眼睛，很给面子地夸了一句：“哥哥真厉害。”
凌嵩被她这么一夸，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那武师也走了过来，行了个礼，口称公主。
闻溪摆摆手，目光却落在一旁的兵器架上，木刀木剑、小号的弓箭，一应俱全。
她心里忽地一动，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像只小狐狸。随后她拉了拉凌嵩的手，凑近他耳边小声说：“哥哥，我也有点想学武功。”
凌嵩眼睛瞪大，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话：“你也想学？”
“嗯。”闻溪点头，又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可是我怕父皇不答应……”
凌嵩挺起胸膛，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不会的，父皇最疼你了，一定会答应的，如果实在不行我也去求求父皇。”
闻溪摇摇头：“我先去求母妃，母妃若同意了，父皇便不会反对。”
“那你去，哥哥给你撑腰。”凌嵩握了握小拳头，小脸上写满义气。
闻溪没再耽搁，松开他的手，带着云袖采薇往魏贵妃住的关雎宫去了。
小径曲折，花木扶疏，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盘算着，方才她已经在凌嵩面前透了底，接下来只要让父皇点头，这事儿便成了大半。
到了关雎宫门口，还没进殿，她便提起了裙摆，学着原身平日里的模样，软软地叫起来：“母妃——母妃——”
殿内的陈玉瑶正在对镜理妆，听见这声唤，心中一喜。
她连忙放下，起身朝外迎去，才走出两步，便瞧见那鹅黄色的小小身影一头撞了进来，像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雀儿。
“溪儿慢着些！”陈玉瑶慌忙张开双臂，一把将扑过来的女儿接住，稳稳地抱了起来。
她双臂微微用力，将闻溪托在怀里，低头嗔道：“跑得这样急，摔了可怎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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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自觉地往陈玉瑶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找到窝的幼兽。
“母妃，”她抬起脸，认真地望向陈玉瑶，“女儿想和哥哥一样学武。”
殿内静了一瞬。
陈玉瑶没有立刻答话，也没有像寻常母亲那般脱口便说“女子学武成何体统”。
她只是看着怀中的女儿，目光细细地从她眉眼间扫过，带着审视，也带着思量。
闻溪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却并不躲闪。她清楚原主的生母不是寻常妇人。
陈玉瑶出身太傅府，自幼通读诗书，胸中自有丘壑，否则也不会在皇后母家势大的境况下，仍能将皇帝的心牢牢攥在手里，还让他这些年只守着她一人。
这样的女子，不会用“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套来打发自己的女儿。
果然，陈玉瑶沉吟片刻，抱着她走到软榻边坐下，将她放在自己膝上，正色问道：“溪儿为什么想学武？”
闻溪挺直了小小的脊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认真而不幼稚：“女儿想和武师傅一样厉害。
以后遇到危险，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母妃、父皇，还有哥哥。”
童言稚语，却一字一字落得清楚。
陈玉瑶的目光柔和下来，心中却翻涌着更深的思量。
她想到这深宫里的步步惊心，皇后林湘身后的兵权，凌宣虽宠她爱她，却终究不能事事周全。
若溪儿当真能学些本事傍身，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她低头看着女儿那双清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女儿似乎从小就比旁人多了一分清醒。
肯定是随了自己。
“学武可是很苦的。”她轻声道，抬手理了理闻溪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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