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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加入

    吴斌的钱,是第三天中午到的。

    那天邯郸风大,平安旅社门口的塑料门帘被吹得啪啪响,老板娘在前头骂了一上午,说这鬼天气连煤炉子都压不住火。

    老猫出去接了两个电话,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只黑皮包。

    他把包往桌上一放。

    只说了一句齐了。

    马二正蹲在地上喝稀饭,碗差点扣裤裆上。

    “齐了?一百万齐了?”

    “你听不懂人话?”

    马二把碗一放,咧嘴笑:“草的,我就喜欢听这种人话。”

    钱是从成都那边拆过来的,没走一个账户。

    吴斌做事比我想的稳,一百万一分不少,路上转了几道,最后落到老猫安排的人手里,再换成现金和存折带回来。

    那时候还不像后来,动不动手机一点就能转几十万。

    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大额现金流动很麻烦,银行柜台上的人一看你提几十万,眼神都不一样。

    所以道上走钱,有时候比走货还难。

    货能藏车底,钱藏不了眼神,一个人突然有了不该有的钱,走路都会变味。

    郑有德把门插上,窗帘拉严。

    屋里就我们几个人。

    我,马二,白露,老猫,郑有德。

    罗哑巴不在。

    前一天晚上,他人就没了。

    不是被人抓了,也不是出了事,就是没了。

    马二找了一圈回来,脸色不太好。

    “把头,他那间屋啥都没动,就枕头底下压了一包烟。”

    马二把烟拿出来,是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开过封,里面还剩七八根。

    郑有德看了一眼,说:“那是他抽的牌子。”

    马二愣了一下。

    我也明白了。

    罗哑巴不是忘了带,是故意留下的。

    江湖上有些人告别不说再见。

    说了,就像欠了你一句话。留一包自己抽的烟,意思是这趟账清了,人也走了。

    马二张了张嘴,最后没骂。

    他平时嘴碎,可那天没再问。

    郑有德把烟放到桌角,像给人留了个座。

    然后开始分钱。

    这事我到现在记得很清楚。鬼工这趟,卖了两百三十万。

    胡万山那三个点没给,他反水在先,吴斌换了中间人,那笔钱自然省下。路上花销、车辆、打点、仓库、换牌、电话费,老猫列了一张纸,算得很细。

    郑有德看完,只说:“按规矩来。”

    马二立刻坐直,知道要分钱了。

    把头郑有德拿多少,他没当场说,先分我们的。

    我三十八万。

    马二四十万。

    白露十八万。

    老猫四十一万。

    罗哑巴那份,郑有德说已经单独给了,不在桌上算。

    马二听到白露十八万,眼睛一瞪。

    “大小姐,你认几个字比我挨钢管还值钱?”

    “你要是不服,下次你来抄竹简。”白露把钱推到一边道。

    马二哼了一声:“那玩意儿鬼画符一样,我抄完秦始皇都得活过来骂我。”

    “他骂得对。”

    马二气得直乐,笑到一半又捂肋骨。

    郑有德点了一支烟,敲了敲桌子。

    “白露这十八万,少了。”

    郑有德看着马二:“没她,竹简上那些字咱们看不懂。没她拍陶范,吴斌第二天就翻脸。你手里的四十万,有她一半功劳。”

    “把头,我就嘴贱,我没真嫌她拿多。”

    白露低头把钱装进布包,没说话。

    我看见她手停了一下。

    她不是高兴。

    是心里别扭。

    一个考古系研究生,靠盗墓分了十八万。这钱烫手,但她又不能不要。

    不要,就等于不认这趟事。认了,心里那道坎又过不去。

    后来我才懂,人最难受的不是做坏事,是你清楚自己在做坏事,还知道这坏事救过你的命。

    我拿到三十八万时,手有点麻。

    不是钱太沉,是心里压得慌。

    从青石岭出来那年,我兜里连买半只烧鸡的钱都没有。现在三十八万放在桌上,报纸一包麻绳一捆,像几块砖。

    马二把自己的钱数了两遍,又把我的看了一眼。

    “九峰,你说这钱拿回老家,加上之前的,能不能把你们青石岭买下来?”

    “买下来干啥?让你当村长?”

    “我当村长第一件事,村口立碑,写马二到此一游。”

    “那叫污染环境。”白露在旁边怼道。

    马二指着她:“大小姐,你今天拿了十八万,说话还这么损?”

    “拿钱不影响我看不起你。”

    屋里有了点笑声。

    笑完,郑有德把剩下的钱收起来。

    “鬼工这事,翻篇。”

    ……

    下午,老猫去城西南仓库收尾。

    仓库里空了,地上还留着木箱拖过的印子。他拿煤灰又扫了一遍,把旧帆布烧了半截,剩下半截扔进废铁堆。

    这也是行里的习惯。

    大货走后,藏货点不能马上不用,也不能马上清得太干净。

    太干净反而像有鬼。

    得留点乱,留点旧,让人看了觉得这里本来就是破仓库。

    我们回到旅社时,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个,短头发,肩膀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

    另一个是阿柔。

    扎着头发,脸上没化妆,手里提着一个旧布包,站在张西武身后半步。

    马二先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们咋来了?”

    张西武看着我们,“来还钱。”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沓钱。

    有十块的,有五块的,有一块的,还有几张毛票,最底下夹着几个硬币,用纸包着。

    我数了一下。

    一千三百八十二块六毛五。

    这个数太零了。

    零得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先还这些,剩下的我慢慢还。”

    “你哪来的钱?”我问。

    “卖了家里的旧东西。”

    阿柔在后面低下头。

    我心里一下堵住了。

    张西武家能卖什么?那间老砖房里,值钱的东西我见过,几乎没有。

    他那些旧军装没人买,剩下的无非是锅碗瓢盆、破柜子、旧自行车。

    这钱不是钱,是他把日子拆了拿来的。

    我把信封推回去。

    “钱不用还了。”

    张西武眉头一皱。

    “但,账要还!”

    我有点难以启齿:“要还……你得另还一样东西。”

    他没问废话,只说:“你说。”

    “加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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