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变异的使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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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从昏睡中醒来时，病房里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触到的床单干燥而粗糙。唐婉晴的神经修复素起了作用，她的感知能力已经恢复了大概三成，但脑仁深处那种被撕裂过的钝痛感还在。像是有人用生锈的勺子一遍遍刮着她的颅骨内侧。
她吃力地撑起身子，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壁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外面有东西。
不是丧尸。比丧尸更糟。
苏晚闭上眼，让被动感知模式自然展开。她的异能像一张无形的网，以病房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医院的墙壁、走廊、隔壁房间里打点滴的伤员、地下二层正在分析加密芯片的技术员——这些信号太熟悉，她自动略过。
然后她捕捉到了。
三个异常信号源。
第一个在后勤区附近，生物电频率极低，心跳每分钟不到三十次，体温比正常人低两度以上。但那个信号在移动，在和人正常交流，在做事。如果不是苏晚的感知能力，仪器根本检测不出来。
第二个在医疗区药库方向，同样的低频特征。这个人的信号更不稳定，偶尔会突然跳到一个极高频段，像是在发送什么。
第三个在基地东南角的临时收容区。这个最特殊，它的信号同时具有人类和丧尸的双重特征，两种频率交替出现，像是一个人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
苏晚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伸手去摸通讯器，手指颤抖着拨到何成局的频段。那头响了很久才接起来，背景里有风声和引擎声，他应该正在从北面回基地的路上。
“何师长。我找到了。”苏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三个。后勤区、药库、东南收容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三秒。
“确定？”何成局的声音压得很低。
“确定。他们在动。在我扫描范围内。”苏晚顿了顿，“其中有一个，心跳低到几乎消失。这不是普通的感染。他们的大脑活动完全正常，但身体已经不算是活人了。”
“继续监测。不要打草惊蛇。我十分钟后到。”
苏晚挂断通讯，靠在枕头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身体在发抖，不只是因为异能透支后的虚弱，更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些使徒就藏在他们中间，每天和他们吃同样的饭、走同样的路、说同样的话。没有人知道谁是同类，谁是伪装的猎食者。
二十分钟后，何成局出现在了病房门口。他的黑色作训服上全是泥浆和暗色的污渍，脸上黑一道灰一道，但眼神锐利得像刚开过刃的刀。
“人在哪？”他问。
“还在原位。”苏晚把感知到的三个位置精确报了出来，“后勤区那个一直在移动，靠近仓库方向。药库那个已经停下来了，在四楼值班室。东南收容区那个也在移动，往北门方向去了。”
何成局快速在脑中勾勒着基地地图。“后勤区的是谁，能判断身份吗？”
“我只知道位置。具体是谁要等面对面确认。”
何成局想了想，拨通了赵雯的频段：“赵雯，你现在在哪？”
“在仓库。怎么了？”
“你身边有谁？”
赵雯沉默了一秒，可能是在环顾四周：“老李在整理货架，孙平刚来交轮值表。就我们三个。”
“听我说。假装一切正常，找个借口离开仓库。马上。”
赵雯没有追问，只是应了一声“好”就挂断了。
何成局随即联系了方晴：“方晴，你带两个人在药库四楼值班室外面等我。不要进去，不要让任何人进出。”
“明白。”
“大刘，你去东南收容区，找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体型偏瘦，短发。她在往北门走，拦住她。不要动手，客气点，就说防疫检查，带她去三号隔离室。如果她反抗，直接拿下。”
“收到。”
何成局布置完这一切，转头看向苏晚：“你留在这里。唐婉晴马上过来陪你。如果再感知到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苏晚点了点头。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亮。那种属于猎食者的光芒正在她瞳孔深处凝聚。
何成局第一个赶到的是仓库。
赵雯已经等在门外，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脸上带着极力压制的紧张。她朝仓库方向微微侧了侧头，低声说：“孙平还在里面。他说要核对上个月的出库单据。”
“老李呢？”
“我让他去食堂取新到的消毒液了。十分钟内回不来。”
何成局点头，推门走进仓库。
仓库很大，货架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纸箱和金属混合的味道。孙平站在最里面的一排货架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核对货架上的标签。
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何成局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个人。孙平大约五十岁，头发花白，身形瘦削，戴着老花镜，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用作训服。他的脸上有着常年做后勤工作的人特有的那种细致和刻板，嘴角习惯性地向下压着，显得有些不苟言笑。
但何成局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脖颈上。侧颈的皮肤下方，有一条极细的、颜色略深的线状痕迹。如果不是近距离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条痕迹的形状和角度，像是有人在他的皮肤下面埋了一根很细的管子。
“何师长。”孙平摘下老花镜，语气平淡，“您怎么亲自来仓库了？”
“来清点一批物资。”何成局朝他走过去，步伐自然而放松，但右手始终垂在身侧，离腰间的短刀不到二十厘米，“孙主管，最近仓库的出入库单据，都是你一个人在负责？”
“后勤处人手不够，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做。”孙平微微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有。”何成局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过去七天，晶体仓库少了十一颗B级晶体。出库单上是你签的字，但核验人那一栏，是空的。”
孙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非常轻微，几乎无法察觉。
“不可能。我每次出库都有人在场。”
“那就要查记录了。”何成局说着，左手抬起，似乎是去拿孙平手中的平板电脑。但在半途中，他的左手突然变向，一掌拍在孙平的颈侧。
那一掌力道极重，足以让正常人瞬间昏迷。
但孙平没有倒。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站稳了。他的头缓缓转过来，与身体的角度出现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差。老花镜从他的鼻梁上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他的眼睛变了。瞳孔急剧扩张，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然后收缩成针尖大小的黑点。眼白的部分变成了暗黄色，像是一层浑浊的膜覆盖在了眼球表面。
“被发现了。”孙平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调完全变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他很久没有使用过声带，临时在模仿人类的说话方式。
何成局没有犹豫，右手抽出短刀，一刀刺入孙平的胸口，刀尖对准心脏位置，深深没入。
孙平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刀，又抬起头看何成局。他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那不是笑，只是肌肉的机械性抽动。
“没用。”他说，“我不靠心脏活。”
何成局猛地抽刀后退，同时打开了空间第三层，释放出一道能量波。孙平的身体被能量波击中，向后飞出十几米，砸穿了两排货架，金属和纸箱倒塌的声音震耳欲聋。他的身体被能量灼烧，皮肤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像是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肌肉组织。
但孙平站了起来。
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没有流血。洞里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蠕动的灰白色纤维，像是某种寄生生物的根须。那些根须正在朝伤口边缘蔓延，修复着被能量灼伤的组织。
“你杀了我也没用。”孙平——或者说，藏在孙平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摇摇晃晃地朝前迈了一步，“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基地的每一个薄弱点，每一种武器配置，我都看过了。你们藏不住的。”
何成局盯着他，突然想起那个年轻人的话。使徒会带着丧尸皇找到那个人。它们要找一个S级异能者。
而基地里唯一的S级，就是他自己。
“你找的人是我。”何成局说。
孙平歪了歪头，那个机械的笑容又出现了。“不只是你。还有你藏起来的那一个。”
何成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还有一个S级？基地里还有另一个S级异能者？他从来不知道。
孙平似乎察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类似咳嗽的笑声。“你不知道？你连自己人在哪都不知道。你输了。”
何成局的回答是一拳打在孙平的脸上。拳头带着空间能量，将那颗头颅从脖子上彻底打飞出去。头颅撞在天花板上又弹回地面，滚了几圈后停住，嘴巴还在机械地开合着。
但无头的身体仍然在动。那双灰白色的手朝着何成局的方向抓来。
“方晴！”何成局吼了一声。
仓库大门被撞开，方晴的身影如电射入。她一眼看到了那个无头身体，二话不说，将钢索套在了它的脖颈断口处，用力一绞，钢索深深嵌入残存的组织。她发力一扯，将整个身体的脊椎从胸腔里拽了出来。
那具身体终于倒下了。
方晴又补了几刀，将那些蠕动的灰白色根须彻底切断碾碎。做完这一切，她喘着粗气看向何成局：“这东西杀不死，只能瘫痪。”
何成局蹲下来，盯着地上那颗还在开合嘴巴的头颅。孙平的面容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但那双浑浊的眼珠仍然在转动。何成局伸手，从孙平的耳后摸到了一个极小的、像是植入在皮肤下的凸起物。他用力一扯，将那个东西连同周围的组织一起撕了下来。
那是一颗米粒大小的金属胶囊，表面有一个微小的指示灯，正在发出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脉冲光。
信号发射器。
何成局将胶囊丢在地上，一脚踩碎。
“赵雯！”他朝门外喊。
赵雯冲进来，脸色煞白，但保持了镇定。
“通知辛司令，全基地进入最高戒备。药库和东南区同时有行动。让唐上尉带情报处的人封锁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另外——”何成局站起来，看着满地狼藉的仓库，“派人把孙平的尸体和这些东西全部收走，送到地下三层的生物隔离室。唐婉晴亲自处理。”
“药库那边呢？方晴问。”
“走。”
两人一路飞奔到药库四楼。走廊尽头，值班室的门紧闭着。何成局和方晴在门口两侧停住。门缝里透出白色的灯光，听不到任何声响。
何成局伸手去推门。
门从里面被抵住了。
“撞开。”他对刚从走廊另一头赶来的大刘说。
大刘金属化的肩膀撞在门板上，只一下就把门锁和门框一起撞得变形。门弹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化学气味从里面涌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值班室里一片狼藉。药柜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各种包装盒和药瓶。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将桌上的纸张吹得满屋乱飞。
窗台上有一串新鲜的血迹。
何成局冲到窗前，朝下看去。四楼的高度，下面是基地内部的水泥地面。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身影正贴着墙面飞快地往下爬。那个身影的四肢以一种人类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手指和脚趾扣进墙面的缝隙中，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药库那个跑出来了。”何成局对着通讯器说，“东南角方向，正在沿医院外墙往北爬。大刘，你到楼下去堵。”
“收到。”
何成局转身就要从楼梯追下去，苏晚的通讯突然切了进来。
“何师长，别管药库那个了。”苏晚的声音急促而尖锐，“东南收容区的那个使徒在往北门走。他通过了收容区检查，正在接近北门内门。他身上有东西，很大的能量源。”
何成局猛然停住脚步。
北门。内门。
如果使徒带着大当量炸药到达北门内门，一旦引爆，北门会被炸开，外面的丧尸群将直接涌入基地。
这比他抓到任何一个使徒都重要。
“大刘，药库那个交给你。死活不论。”何成局转身冲向楼梯，“方晴，跟我去北门！”
“何师长，北门有我的一个连在守卫。”通讯器里传来成洪师长的声音，“我让他们配合你。”
何成局冲出医院大楼，跳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军用吉普。方晴几乎同时落在副驾驶位上。引擎轰鸣，轮胎在地面尖叫着转了一圈，然后向北门方向疾驰而去。
吉普车在基地内部的主干道上飞驰，路旁的士兵和工人们被吓得纷纷闪避。何成局没时间看他们，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北门的轮廓。夜色中，北门两个门洞上方各有一盏探照灯，将周围照得雪亮。
在距离北门还有约三百米时，何成局看到了一个身影正独自朝内门方向走去。那个人穿着基地的灰色作训服，中等身材，步伐不急不缓，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夜间值勤的士兵没有区别。
但何成局的感知捕捉到了那个人的频率。低频生物电，几乎停止的心跳。
“停车。”
吉普车在一个漂亮的甩尾后停住。何成局跳下车，朝那个身影跑去。方晴紧随其后，速度比他更快，如同一道灰色的箭矢，直扑目标。
那个身影停住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何成局的方向。探照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何成局认出了这个人——收容区的一个普通中年男人，名字好像叫李建平，登记身份是福州逃过来的中学物理老师。
李建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何成局和方晴冲过来，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用胶带缠得密密麻麻的金属盒子。盒子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以极快的频率闪烁。
“别过来。”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死了，这个也会炸。周围五十米，什么都不会剩下。”
方晴在距离他十几米处停住了脚步。何成局也停下了。
“你想要什么？”何成局问。
“很简单。”李建平的嘴角微微上扬，和孙平一样的机械抽动，“让北门守军撤离。把门打开。”
“不可能。”
“那就一起死。”李建平按住了金属盒上的一个按钮，红灯的闪烁频率又加快了。
方晴的手指在微微收紧，她在计算冲刺的时间。但十几米的距离，对方只需要零点几秒就能按下引爆键。
“你也是人。”何成局开口了，声音很稳，“你曾经是。你有名字，有家人，有记忆。你的身体被感染了，但你的脑子里还有自己。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清楚这是错的。”
李建平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动摇。
“我没有选择。”他说，声音里的平静出现了一道裂缝，“它们让我活着。我的身体已经死了，但它们让我活着。我不做，它们就会收回这种存在。”
“你本来可以死。但你选择了活着。”何成局向前迈了一步，“现在你可以选择另一种活法。”
“你不明白。”李建平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或者说，是某种扭曲的渴望，“它们给了我活着的可能。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给你死。”何成局的声音很轻，“干净、彻底、不痛苦。作为人，而不是作为它们的狗。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礼物。”
李建平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在那千分之一秒里，他的手指松动了一毫。
方晴动了。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限，十几米的距离只用了半个眨眼的工夫。李建平的手指还没来得及重新收紧，方晴已经从他手中夺过了那个金属盒子，同时一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扔一袋破布一样甩向了空旷处。
何成局冲上前，从方晴手中接过金属盒子，将其收入空间第一层，然后立即关闭了那一层的入口。如果它爆炸，空间可以承受一部分冲击。
但爆炸没有来。
那个金属盒子上的红灯在闪烁了几下后，突然熄灭了。
方晴按着李建平的胸口，他的心跳已经彻底停止了。他躺着，睁着眼睛望向夜空，嘴角残留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也许是解脱。
“他刚才没有按下去。”方晴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何成局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带走。”他最终说，“送到唐婉晴那里。”
苏晚的通讯再次响起：“何师长，药库那个被我远程追踪到了，他正在往北墙方向移动，速度很快，已经接近墙根了。”
“让成洪下令北墙守军全面搜索。通知辛司令，使徒共三个，确认两个已被控制，第三个正在向北墙逃窜。”何成局说着，仰头看向夜空。
在那片厚重的阴云之上，南方的天空中隐隐透出血红色的光芒。那是丧尸皇领域的颜色。三十二头丧尸皇里的某几头，正在南线全力压上。
而在他身边，这座被围困的孤岛上，第四天的黎明即将到来。
何成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手掌上全是干涸的泥土和血渍，皮肤粗糙得像是别人的手。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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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在基地东南角的临时收容区。这个最特殊，它的信号同时具有人类和丧尸的双重特征，两种频率交替出现，像是一个人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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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师长。我找到了。”苏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三个。后勤区、药库、东南收容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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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何成局的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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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监测。不要打草惊蛇。我十分钟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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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何成局出现在了病房门口。他的黑色作训服上全是泥浆和暗色的污渍，脸上黑一道灰一道，但眼神锐利得像刚开过刃的刀。
“人在哪？”他问。
“还在原位。”苏晚把感知到的三个位置精确报了出来，“后勤区那个一直在移动，靠近仓库方向。药库那个已经停下来了，在四楼值班室。东南收容区那个也在移动，往北门方向去了。”
何成局快速在脑中勾勒着基地地图。“后勤区的是谁，能判断身份吗？”
“我只知道位置。具体是谁要等面对面确认。”
何成局想了想，拨通了赵雯的频段：“赵雯，你现在在哪？”
“在仓库。怎么了？”
“你身边有谁？”
赵雯沉默了一秒，可能是在环顾四周：“老李在整理货架，孙平刚来交轮值表。就我们三个。”
“听我说。假装一切正常，找个借口离开仓库。马上。”
赵雯没有追问，只是应了一声“好”就挂断了。
何成局随即联系了方晴：“方晴，你带两个人在药库四楼值班室外面等我。不要进去，不要让任何人进出。”
“明白。”
“大刘，你去东南收容区，找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体型偏瘦，短发。她在往北门走，拦住她。不要动手，客气点，就说防疫检查，带她去三号隔离室。如果她反抗，直接拿下。”
“收到。”
何成局布置完这一切，转头看向苏晚：“你留在这里。唐婉晴马上过来陪你。如果再感知到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苏晚点了点头。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亮。那种属于猎食者的光芒正在她瞳孔深处凝聚。
何成局第一个赶到的是仓库。
赵雯已经等在门外，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脸上带着极力压制的紧张。她朝仓库方向微微侧了侧头，低声说：“孙平还在里面。他说要核对上个月的出库单据。”
“老李呢？”
“我让他去食堂取新到的消毒液了。十分钟内回不来。”
何成局点头，推门走进仓库。
仓库很大，货架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纸箱和金属混合的味道。孙平站在最里面的一排货架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核对货架上的标签。
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何成局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个人。孙平大约五十岁，头发花白，身形瘦削，戴着老花镜，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用作训服。他的脸上有着常年做后勤工作的人特有的那种细致和刻板，嘴角习惯性地向下压着，显得有些不苟言笑。
但何成局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脖颈上。侧颈的皮肤下方，有一条极细的、颜色略深的线状痕迹。如果不是近距离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条痕迹的形状和角度，像是有人在他的皮肤下面埋了一根很细的管子。
“何师长。”孙平摘下老花镜，语气平淡，“您怎么亲自来仓库了？”
“来清点一批物资。”何成局朝他走过去，步伐自然而放松，但右手始终垂在身侧，离腰间的短刀不到二十厘米，“孙主管，最近仓库的出入库单据，都是你一个人在负责？”
“后勤处人手不够，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做。”孙平微微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有。”何成局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过去七天，晶体仓库少了十一颗B级晶体。出库单上是你签的字，但核验人那一栏，是空的。”
孙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非常轻微，几乎无法察觉。
“不可能。我每次出库都有人在场。”
“那就要查记录了。”何成局说着，左手抬起，似乎是去拿孙平手中的平板电脑。但在半途中，他的左手突然变向，一掌拍在孙平的颈侧。
那一掌力道极重，足以让正常人瞬间昏迷。
但孙平没有倒。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站稳了。他的头缓缓转过来，与身体的角度出现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差。老花镜从他的鼻梁上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他的眼睛变了。瞳孔急剧扩张，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然后收缩成针尖大小的黑点。眼白的部分变成了暗黄色，像是一层浑浊的膜覆盖在了眼球表面。
“被发现了。”孙平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调完全变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他很久没有使用过声带，临时在模仿人类的说话方式。
何成局没有犹豫，右手抽出短刀，一刀刺入孙平的胸口，刀尖对准心脏位置，深深没入。
孙平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刀，又抬起头看何成局。他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那不是笑，只是肌肉的机械性抽动。
“没用。”他说，“我不靠心脏活。”
何成局猛地抽刀后退，同时打开了空间第三层，释放出一道能量波。孙平的身体被能量波击中，向后飞出十几米，砸穿了两排货架，金属和纸箱倒塌的声音震耳欲聋。他的身体被能量灼烧，皮肤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像是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肌肉组织。
但孙平站了起来。
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没有流血。洞里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蠕动的灰白色纤维，像是某种寄生生物的根须。那些根须正在朝伤口边缘蔓延，修复着被能量灼伤的组织。
“你杀了我也没用。”孙平——或者说，藏在孙平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摇摇晃晃地朝前迈了一步，“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基地的每一个薄弱点，每一种武器配置，我都看过了。你们藏不住的。”
何成局盯着他，突然想起那个年轻人的话。使徒会带着丧尸皇找到那个人。它们要找一个S级异能者。
而基地里唯一的S级，就是他自己。
“你找的人是我。”何成局说。
孙平歪了歪头，那个机械的笑容又出现了。“不只是你。还有你藏起来的那一个。”
何成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还有一个S级？基地里还有另一个S级异能者？他从来不知道。
孙平似乎察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类似咳嗽的笑声。“你不知道？你连自己人在哪都不知道。你输了。”
何成局的回答是一拳打在孙平的脸上。拳头带着空间能量，将那颗头颅从脖子上彻底打飞出去。头颅撞在天花板上又弹回地面，滚了几圈后停住，嘴巴还在机械地开合着。
但无头的身体仍然在动。那双灰白色的手朝着何成局的方向抓来。
“方晴！”何成局吼了一声。
仓库大门被撞开，方晴的身影如电射入。她一眼看到了那个无头身体，二话不说，将钢索套在了它的脖颈断口处，用力一绞，钢索深深嵌入残存的组织。她发力一扯，将整个身体的脊椎从胸腔里拽了出来。
那具身体终于倒下了。
方晴又补了几刀，将那些蠕动的灰白色根须彻底切断碾碎。做完这一切，她喘着粗气看向何成局：“这东西杀不死，只能瘫痪。”
何成局蹲下来，盯着地上那颗还在开合嘴巴的头颅。孙平的面容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但那双浑浊的眼珠仍然在转动。何成局伸手，从孙平的耳后摸到了一个极小的、像是植入在皮肤下的凸起物。他用力一扯，将那个东西连同周围的组织一起撕了下来。
那是一颗米粒大小的金属胶囊，表面有一个微小的指示灯，正在发出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脉冲光。
信号发射器。
何成局将胶囊丢在地上，一脚踩碎。
“赵雯！”他朝门外喊。
赵雯冲进来，脸色煞白，但保持了镇定。
“通知辛司令，全基地进入最高戒备。药库和东南区同时有行动。让唐上尉带情报处的人封锁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另外——”何成局站起来，看着满地狼藉的仓库，“派人把孙平的尸体和这些东西全部收走，送到地下三层的生物隔离室。唐婉晴亲自处理。”
“药库那边呢？方晴问。”
“走。”
两人一路飞奔到药库四楼。走廊尽头，值班室的门紧闭着。何成局和方晴在门口两侧停住。门缝里透出白色的灯光，听不到任何声响。
何成局伸手去推门。
门从里面被抵住了。
“撞开。”他对刚从走廊另一头赶来的大刘说。
大刘金属化的肩膀撞在门板上，只一下就把门锁和门框一起撞得变形。门弹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化学气味从里面涌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值班室里一片狼藉。药柜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各种包装盒和药瓶。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将桌上的纸张吹得满屋乱飞。
窗台上有一串新鲜的血迹。
何成局冲到窗前，朝下看去。四楼的高度，下面是基地内部的水泥地面。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身影正贴着墙面飞快地往下爬。那个身影的四肢以一种人类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手指和脚趾扣进墙面的缝隙中，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药库那个跑出来了。”何成局对着通讯器说，“东南角方向，正在沿医院外墙往北爬。大刘，你到楼下去堵。”
“收到。”
何成局转身就要从楼梯追下去，苏晚的通讯突然切了进来。
“何师长，别管药库那个了。”苏晚的声音急促而尖锐，“东南收容区的那个使徒在往北门走。他通过了收容区检查，正在接近北门内门。他身上有东西，很大的能量源。”
何成局猛然停住脚步。
北门。内门。
如果使徒带着大当量炸药到达北门内门，一旦引爆，北门会被炸开，外面的丧尸群将直接涌入基地。
这比他抓到任何一个使徒都重要。
“大刘，药库那个交给你。死活不论。”何成局转身冲向楼梯，“方晴，跟我去北门！”
“何师长，北门有我的一个连在守卫。”通讯器里传来成洪师长的声音，“我让他们配合你。”
何成局冲出医院大楼，跳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军用吉普。方晴几乎同时落在副驾驶位上。引擎轰鸣，轮胎在地面尖叫着转了一圈，然后向北门方向疾驰而去。
吉普车在基地内部的主干道上飞驰，路旁的士兵和工人们被吓得纷纷闪避。何成局没时间看他们，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北门的轮廓。夜色中，北门两个门洞上方各有一盏探照灯，将周围照得雪亮。
在距离北门还有约三百米时，何成局看到了一个身影正独自朝内门方向走去。那个人穿着基地的灰色作训服，中等身材，步伐不急不缓，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夜间值勤的士兵没有区别。
但何成局的感知捕捉到了那个人的频率。低频生物电，几乎停止的心跳。
“停车。”
吉普车在一个漂亮的甩尾后停住。何成局跳下车，朝那个身影跑去。方晴紧随其后，速度比他更快，如同一道灰色的箭矢，直扑目标。
那个身影停住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何成局的方向。探照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何成局认出了这个人——收容区的一个普通中年男人，名字好像叫李建平，登记身份是福州逃过来的中学物理老师。
李建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何成局和方晴冲过来，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用胶带缠得密密麻麻的金属盒子。盒子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以极快的频率闪烁。
“别过来。”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死了，这个也会炸。周围五十米，什么都不会剩下。”
方晴在距离他十几米处停住了脚步。何成局也停下了。
“你想要什么？”何成局问。
“很简单。”李建平的嘴角微微上扬，和孙平一样的机械抽动，“让北门守军撤离。把门打开。”
“不可能。”
“那就一起死。”李建平按住了金属盒上的一个按钮，红灯的闪烁频率又加快了。
方晴的手指在微微收紧，她在计算冲刺的时间。但十几米的距离，对方只需要零点几秒就能按下引爆键。
“你也是人。”何成局开口了，声音很稳，“你曾经是。你有名字，有家人，有记忆。你的身体被感染了，但你的脑子里还有自己。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清楚这是错的。”
李建平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动摇。
“我没有选择。”他说，声音里的平静出现了一道裂缝，“它们让我活着。我的身体已经死了，但它们让我活着。我不做，它们就会收回这种存在。”
“你本来可以死。但你选择了活着。”何成局向前迈了一步，“现在你可以选择另一种活法。”
“你不明白。”李建平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或者说，是某种扭曲的渴望，“它们给了我活着的可能。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给你死。”何成局的声音很轻，“干净、彻底、不痛苦。作为人，而不是作为它们的狗。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礼物。”
李建平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在那千分之一秒里，他的手指松动了一毫。
方晴动了。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限，十几米的距离只用了半个眨眼的工夫。李建平的手指还没来得及重新收紧，方晴已经从他手中夺过了那个金属盒子，同时一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扔一袋破布一样甩向了空旷处。
何成局冲上前，从方晴手中接过金属盒子，将其收入空间第一层，然后立即关闭了那一层的入口。如果它爆炸，空间可以承受一部分冲击。
但爆炸没有来。
那个金属盒子上的红灯在闪烁了几下后，突然熄灭了。
方晴按着李建平的胸口，他的心跳已经彻底停止了。他躺着，睁着眼睛望向夜空，嘴角残留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也许是解脱。
“他刚才没有按下去。”方晴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何成局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带走。”他最终说，“送到唐婉晴那里。”
苏晚的通讯再次响起：“何师长，药库那个被我远程追踪到了，他正在往北墙方向移动，速度很快，已经接近墙根了。”
“让成洪下令北墙守军全面搜索。通知辛司令，使徒共三个，确认两个已被控制，第三个正在向北墙逃窜。”何成局说着，仰头看向夜空。
在那片厚重的阴云之上，南方的天空中隐隐透出血红色的光芒。那是丧尸皇领域的颜色。三十二头丧尸皇里的某几头，正在南线全力压上。
而在他身边，这座被围困的孤岛上，第四天的黎明即将到来。
何成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手掌上全是干涸的泥土和血渍，皮肤粗糙得像是别人的手。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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