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坎坷的胜利（29）永远留下
第二天，布林德和杨希真照常下棋——马走日，象飞田，落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安全屋里，一下，又一下，像给时间打着更点。
一直到晚上，门外的脚步声响起来。
夏洛克推门进来，与往日不同，他神采奕奕，眼睛里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光，进门就冲正在弈棋的两人兴奋地道：
“两位先生，曼哈顿工程的研究成果，已取得重大突破！天宁岛这边的准备工作，马上就将开始！“
他径自拖了把椅子，坐到两人中间，身体前倾，声音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
“明天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要前往新墨西哥州，同科学家们一起，迎接它的问世。然后，再回到这里。“
布林德捏着一枚“马“，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才落下。
“这么说，“他抬起眼，“曼哈顿计划的成果，已决定投入实施了吗？“
听到这个消息，他终于感到如释重负——总算看着自己参与过的那个计划，迈出了这最后的一大步。可奇怪的是，他心里已没有早前那种期待的喜悦。
从密支那一路走到今天，那种纯粹的热望，早被太多的血和灰磨掉了。眼下他唯一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那套预备方案，不会再投入实施了吧。“
夏洛克懂他的意思。
“还不会立即投入，先做准备。“他摆了摆手，“海军和陆战部队，正在抓紧进攻日本本岛外最后一道屏障，琉球群岛。等拿下琉球，我们会再次通牒日本人——给他们选择活命的机会。除非……“他的声音沉了沉，“他们仍不肯投降。“
他想起罗斯福临终前的告诫：那种武器，必须站在道义的立场，让日本的统治者认清绝境，别无选择。这个分寸，他到今天还记得一字不差。
夏洛克说完，转向布林德，语气忽然放软了，带着少见的郑重：
“谢谢你之前的工作和付出的努力，拉姆斯。我知道，被禁锢的感觉，很难受。真的是，非常抱歉。“
“不用抱歉。“布林德神情平和，抬手拱了一步步兵，看着他说，“这是我自己选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现在，可以给我们讲讲，金百合计划到底怎么回事了吧。“
对面的杨希真也神情一凛，指间夹着的棋子没有再动，和布林德一起，等着看夏洛克怎么说。
夏洛克没有马上开口。他双手交臂，看着杨希真，反问道：
“我倒想先问你。你最早，是怎么注意到这件事、并开始追踪的？“
“草蛇灰线。“杨希真手上啪啪地捏着两枚棋子，缓缓道，“任何发生过的事情，都会有可寻的线索和迹象。只能说是意外吧，开始，我只是想探查你们到底有什么隐秘的对华动机，顺便……弥补我在马特霍恩工程一事上考虑不周、有损国人的过失。并没有刻意，去窥探这些个秘密。“
“马特霍恩工程，的确是我们欠中国的。“夏洛克坦然承认，“但不得不那样做。相关的原因，拉姆斯该给你解释过了。请见谅。“
他再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叠简报，递过来：
“给你看看这个吧。“
杨希真接过，翻看起来。
那是B-29机群转移到马里亚纳群岛之后，对日本本土实施的全部战略轰炸简报。每一页都附着航拍照片。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3月9日那一晚，手指停住了。
仅仅那一夜对东京的空袭，直接炸死、烧死八万多人，另有十万人被烧伤；焚毁约二十七万幢建筑物；整个东京市中心约四分之一化为废墟，上百万人一夜之间无家可归。附注里清晰注明：二十二个军工目标，一次性全部摧毁。
再往后翻，是被烧得面目全非、如同炼狱般的航拍照片，一格格街区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河流像一条灰线穿过白地。
两个多月来，李梅实施的火攻战略轰炸给日本造成的损失，已经超过了日本人在中国持续轰炸数年的伤害总和。杨希真一页页看着，体会到快意恩仇的同时，也感到触目惊心，那是几十万条人命，在一夜之间，也就烧没了。
但他心里也清楚：凭这种常规轰炸，至多起到削弱作用。躲进地下坑道的日军消灭不了，日本人的骨头，烧不弯。它不能真正降服日本。不过，马特霍恩工程这笔账，算下来，以牙还牙，在他心底倒是可以翻过去了。
杨希真全部看完，默默递给布林德，然后切入正题，盯着夏洛克道：
“日本人多年来一直执著、隐秘地实施金百合计划，掠走了中国和东南亚人民无数代人血汗积累的财富。你们打算从日本人手中拦截这些财富，达到你们的目的，就算你们也有为这个世界好的出发点，但这样做，能心安吗？“
这番话，让夏洛克有些难堪。
他辩解道：“上岛前我告诉过你缘由，要取代糟糕的英国人，保障世界经济主导权平稳过渡，就绝不能让大量不受我们控制的黄金，流散在外。“
杨希真眼底闪过一抹不屑：“不止这个原因吧。“
夏洛克耸耸肩，再道：“当然。为了帮助同盟国赢得这场跟法西斯轴心国的战争，所有参与进来的财团合伙人，都已经倾力，甚至透支。这些付出不是没有成本和代价的，得给大家以回报。你知道，我们会不惜一切击败日本人，逼他们投降认输，交出那些黄金宝藏为止。“
“那是。“杨希真道，“我们还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夏洛克听着，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冲他坦白道：
“现在你已经清楚，这件事牵连有多广。幸亏你当时没有一意孤行，试图强行把那份文件带走，否则，我只能示警，连我，和你们，一起当场射杀。“他说得很慢，很平，“我承诺过保障你们的安全，也一定会全力做到。但有些情况也并不在我个人掌控之中。“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的善意。“杨希真相信他说的是真心话，迎着他的目光道，“但这并不代表我认同你们这种做法。只顾自身利益，觊觎掠夺，弱肉强食，这是你们信奉的丛林法则。只是，中国人相信人在做，天在看。迟早，作恶者都将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你们一旦打开了潘多娜的魔盒，释放出所有的灾难，会毁掉世间所有的安宁和平静。而科学技术没有道义作为公器，只有利益和算计，那么技术就算再发达，也只会像西西弗斯推着巨石上山，陷入周而复始的循环。“
夏洛克被这番话抢白得很尴尬，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没必要耿耿于怀。就算我肯放弃，其他合伙人也绝不可能收手。你也不想看到——我们和日本人私下媾和，或者因此再爆发一场战争吧。“
杨希真知道这话的意思，有些无语。可夏洛克说的也是事实，当时自己的想法不仅是要拿走文件，还计划把这件事捅出去，真要是做了，将会造成的后果连他自己都难以想象。于是，他把还想辩解几句的话咽了回去，又接着问：
“我还想知道，将来你们具体打算如何处置这笔天量的'不义之财'？我是说，除了用于重建世界以外，都分掉，还是怎样？“
“你看过那份文件。“夏洛克说，他没介意杨希真的讽刺用词，继续道，“先会按每个财团参与的比例，划一部分，作为弥补大家支持战争的投入与回报。其余，将全部注入一个秘密组建的基金，作为驱动自由新世界的原始资本，重建这个被战争破坏得千疮百孔的世界。“
“可将来，谁会知道中国人才是战后世界重建最大的贡献者？！“杨希真非常不忿，声音都高了，“那些财富，大部分可都源于我们中国！“
夏洛克垂下头，看着棋盘上那盘未完的棋，沉默片刻，回应道：
“很抱歉。的确，没办法告诉世人那是源于中国的贡献。但请你放心，我们会善加利用这笔基金，缔造一个和平与共同发展的时代。“
杨希真心知无可奈何，长叹了一声。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开口时，声音放得很缓：
“还想提个请求。这件事，本来和老布关系不大。等将来你们目的达成，我觉得基于他做了那么多的工作，能否就放他出去，跟家人团聚吧。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
他再看着夏洛克，退一步说：
“其实一切事情皆因我一念而起。让我一个人失去自由就好。等战争结束后，我发誓继续保守秘密，永远留下。那样，你们该不用再担心这些秘密会泄露出去了。“
房间里长久安静了下来。
夏洛克眼神复杂地看着杨希真，又看了看拿着简报、并无多少表情的布林德，再扭头，注视着窗外。夜里的跑道亮着一串灯，一直铺到天边。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坦白道：
“把拉姆斯留下来，也不完全是为了防止你们出去后泄密。这件事，并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他顿了顿，“我可以告诉你，其实当时要放你们出去，会是什么结果，我那天晚上说选择之一是让你们去延安，老实说，也不过是试探和缓冲。能让你们不被当场射杀，已经是我当时能够做到的极致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二人。一群海鸟正从崖下掠过，黑色的剪影剪开探照灯的光柱。他缓缓道：
“重获自由的那一天，很可能，就是你们的死期。离开，各种想不到的意外，等着你们。拉姆斯，就算你们能侥幸脱身，也只有一个选择：尽快带着家人，能躲多远躲多远。跟着，会有前仆后继的特工来找到你们，直到你们和家人，都消失为止。除非，你们不顾家人，背上叛国的罪名，躲到延安去——那，或许是唯一能庇护你们的地方。“
说到这，夏洛克转过身，表情凝重地看着杨希真：
“那样的话，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我不认为，比现在的安排更理想。我说过保障你们安全，也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做到。“
这番话说完，三人都无语。屋里的气氛，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好一会，布林德才黯然打破沉默：
“就这样吧。“他看着桌上的棋盘，声音很平，“这对大家都好。“
他完全懂夏洛克所说的意思，也懂杨希真刚才那一番真诚但注定无效的心意。正因为如此，这个回复，只能由他来说。
夏洛克的视线移向一旁，接着说道：
“拉姆斯，我已经将你和你的过去，切割开了。你知道，对外的通报是：你们飞越驼峰时飞机失事，失踪。满两年，即可视为已死亡。上次和重庆国民政府之间的溃危机解除之后，曼工区已经确认你的任务圆满完成，相关的薪资、津贴，以及全额任务奖金，到时都会如数付给你的家人，并告知她们，你实际所承担的机密任务。“
他停了停，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些许愧疚：
“另外，我个人会拿出十万美元，作为你拒绝政府抚恤金和保险公司赔付的替代补偿。虽然，再多的金钱对你来说都没有意义，也无法弥补你对曼哈顿计划、对这个国家的贡献。但这笔钱，对你的家庭有用。我见过莎拉和南茜，小姑娘们真可爱极了，真是你和凯蒂的天使。希望你安心，她们将来的生活，不会有后顾之忧。“
布林德依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见他应下，夏洛克觉得该交待的差不多都交待了，抬手看了看腕表，站起身：
“等我下趟回来，你们就可见识曼哈顿计划的真面目了。“
说完，他侧过头，看着远方跑道上一架正滑翔腾起的B-29。巨大的机体掠过灯光，机翼上的白星一闪而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战争能不能尽快结束，很快也将揭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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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径自拖了把椅子，坐到两人中间，身体前倾，声音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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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套预备方案，不会再投入实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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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杨希真也神情一凛，指间夹着的棋子没有再动，和布林德一起，等着看夏洛克怎么说。
夏洛克没有马上开口。他双手交臂，看着杨希真，反问道：
“我倒想先问你。你最早，是怎么注意到这件事、并开始追踪的？“
“草蛇灰线。“杨希真手上啪啪地捏着两枚棋子，缓缓道，“任何发生过的事情，都会有可寻的线索和迹象。只能说是意外吧，开始，我只是想探查你们到底有什么隐秘的对华动机，顺便……弥补我在马特霍恩工程一事上考虑不周、有损国人的过失。并没有刻意，去窥探这些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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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B-29机群转移到马里亚纳群岛之后，对日本本土实施的全部战略轰炸简报。每一页都附着航拍照片。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3月9日那一晚，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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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月来，李梅实施的火攻战略轰炸给日本造成的损失，已经超过了日本人在中国持续轰炸数年的伤害总和。杨希真一页页看着，体会到快意恩仇的同时，也感到触目惊心，那是几十万条人命，在一夜之间，也就烧没了。
但他心里也清楚：凭这种常规轰炸，至多起到削弱作用。躲进地下坑道的日军消灭不了，日本人的骨头，烧不弯。它不能真正降服日本。不过，马特霍恩工程这笔账，算下来，以牙还牙，在他心底倒是可以翻过去了。
杨希真全部看完，默默递给布林德，然后切入正题，盯着夏洛克道：
“日本人多年来一直执著、隐秘地实施金百合计划，掠走了中国和东南亚人民无数代人血汗积累的财富。你们打算从日本人手中拦截这些财富，达到你们的目的，就算你们也有为这个世界好的出发点，但这样做，能心安吗？“
这番话，让夏洛克有些难堪。
他辩解道：“上岛前我告诉过你缘由，要取代糟糕的英国人，保障世界经济主导权平稳过渡，就绝不能让大量不受我们控制的黄金，流散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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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耸耸肩，再道：“当然。为了帮助同盟国赢得这场跟法西斯轴心国的战争，所有参与进来的财团合伙人，都已经倾力，甚至透支。这些付出不是没有成本和代价的，得给大家以回报。你知道，我们会不惜一切击败日本人，逼他们投降认输，交出那些黄金宝藏为止。“
“那是。“杨希真道，“我们还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夏洛克听着，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冲他坦白道：
“现在你已经清楚，这件事牵连有多广。幸亏你当时没有一意孤行，试图强行把那份文件带走，否则，我只能示警，连我，和你们，一起当场射杀。“他说得很慢，很平，“我承诺过保障你们的安全，也一定会全力做到。但有些情况也并不在我个人掌控之中。“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的善意。“杨希真相信他说的是真心话，迎着他的目光道，“但这并不代表我认同你们这种做法。只顾自身利益，觊觎掠夺，弱肉强食，这是你们信奉的丛林法则。只是，中国人相信人在做，天在看。迟早，作恶者都将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你们一旦打开了潘多娜的魔盒，释放出所有的灾难，会毁掉世间所有的安宁和平静。而科学技术没有道义作为公器，只有利益和算计，那么技术就算再发达，也只会像西西弗斯推着巨石上山，陷入周而复始的循环。“
夏洛克被这番话抢白得很尴尬，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没必要耿耿于怀。就算我肯放弃，其他合伙人也绝不可能收手。你也不想看到——我们和日本人私下媾和，或者因此再爆发一场战争吧。“
杨希真知道这话的意思，有些无语。可夏洛克说的也是事实，当时自己的想法不仅是要拿走文件，还计划把这件事捅出去，真要是做了，将会造成的后果连他自己都难以想象。于是，他把还想辩解几句的话咽了回去，又接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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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将来，谁会知道中国人才是战后世界重建最大的贡献者？！“杨希真非常不忿，声音都高了，“那些财富，大部分可都源于我们中国！“
夏洛克垂下头，看着棋盘上那盘未完的棋，沉默片刻，回应道：
“很抱歉。的确，没办法告诉世人那是源于中国的贡献。但请你放心，我们会善加利用这笔基金，缔造一个和平与共同发展的时代。“
杨希真心知无可奈何，长叹了一声。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开口时，声音放得很缓：
“还想提个请求。这件事，本来和老布关系不大。等将来你们目的达成，我觉得基于他做了那么多的工作，能否就放他出去，跟家人团聚吧。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
他再看着夏洛克，退一步说：
“其实一切事情皆因我一念而起。让我一个人失去自由就好。等战争结束后，我发誓继续保守秘密，永远留下。那样，你们该不用再担心这些秘密会泄露出去了。“
房间里长久安静了下来。
夏洛克眼神复杂地看着杨希真，又看了看拿着简报、并无多少表情的布林德，再扭头，注视着窗外。夜里的跑道亮着一串灯，一直铺到天边。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坦白道：
“把拉姆斯留下来，也不完全是为了防止你们出去后泄密。这件事，并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他顿了顿，“我可以告诉你，其实当时要放你们出去，会是什么结果，我那天晚上说选择之一是让你们去延安，老实说，也不过是试探和缓冲。能让你们不被当场射杀，已经是我当时能够做到的极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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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夏洛克转过身，表情凝重地看着杨希真：
“那样的话，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我不认为，比现在的安排更理想。我说过保障你们安全，也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做到。“
这番话说完，三人都无语。屋里的气氛，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好一会，布林德才黯然打破沉默：
“就这样吧。“他看着桌上的棋盘，声音很平，“这对大家都好。“
他完全懂夏洛克所说的意思，也懂杨希真刚才那一番真诚但注定无效的心意。正因为如此，这个回复，只能由他来说。
夏洛克的视线移向一旁，接着说道：
“拉姆斯，我已经将你和你的过去，切割开了。你知道，对外的通报是：你们飞越驼峰时飞机失事，失踪。满两年，即可视为已死亡。上次和重庆国民政府之间的溃危机解除之后，曼工区已经确认你的任务圆满完成，相关的薪资、津贴，以及全额任务奖金，到时都会如数付给你的家人，并告知她们，你实际所承担的机密任务。“
他停了停，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些许愧疚：
“另外，我个人会拿出十万美元，作为你拒绝政府抚恤金和保险公司赔付的替代补偿。虽然，再多的金钱对你来说都没有意义，也无法弥补你对曼哈顿计划、对这个国家的贡献。但这笔钱，对你的家庭有用。我见过莎拉和南茜，小姑娘们真可爱极了，真是你和凯蒂的天使。希望你安心，她们将来的生活，不会有后顾之忧。“
布林德依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见他应下，夏洛克觉得该交待的差不多都交待了，抬手看了看腕表，站起身：
“等我下趟回来，你们就可见识曼哈顿计划的真面目了。“
说完，他侧过头，看着远方跑道上一架正滑翔腾起的B-29。巨大的机体掠过灯光，机翼上的白星一闪而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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