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古仙医 > 天宁岛囚徒 > 第六章  谋攻定局  (64)独立日决定

第六章  谋攻定局  (64)独立日决定

    1944年7月4日,上午十点。

    五角大楼二楼金厅的大门紧闭。这座以金色窗帘和深色橡木护墙板命名的会议室,此刻隔绝了楼下独立日庆典的喧嚣。窗外隐约传来军乐队的鼓点和人群的欢呼,但室内只有冷气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四个人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马歇尔站在长桌一端,没有落座。他穿着熨烫平整的陆军夏季制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青黑色暴露了他连续数日睡眠不足的事实。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人:参联会**兼总统军事顾问威廉·莱希上将,海军总司令欧内斯特·金上将,陆军航空队司令亨利·阿诺德上将。这是参谋长联合委员会的核心,是美国战争机器的四颗大脑。

    “先生们,抱歉在独立日把你们叫来,”马歇尔开口,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但前线的情况不允许我们等到明天。”

    他首先通报的是塞班岛。地图架上摊开的太平洋战区地图显示,那座形如哑铃的小岛仍有近三分之一的区域标着红色,这鲜明的颜色是区分,更是提醒,因为那块区域代表着日军控制。

    “由于日本人负隅顽抗,塞班岛至今尚未彻底攻克,”马歇尔的手指点了点地图北部,“霍兰·史密斯报告,日军依托塔波查山和洞穴体系进行顽抗,我们的*****储备已经告急。后续几座岛屿,天宁岛、关岛,登陆战不得不推迟至少两周。”

    他停顿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前线电报,没有念,而是直接递给了莱希。

    “更麻烦的是这个。日军已开始有组织、分批次地将岛上平民驱赶到马皮角悬崖边,”马歇尔的声音变得干涩,“惨无人道,也令人匪夷所思,也可以说是令人发指。日本人诱骗和逼迫他们的人民跳海自杀,给他们的天皇殉葬。前线观察哨报告,昨天一天就有数百人——包括妇女和儿童——从两百英尺高的悬崖跃入太平洋。海军驱逐舰试图营救,但日本人从悬崖上向救援船只开火。”

    莱希接过电报,快速浏览,脸色愈发阴沉。金上将,这位以暴躁著称的海军统帅,显然很难抑制冲动,但还是看得出他尽量以最大的意志力试图冷静,最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拳头在桌面上轻轻砸了一下。阿诺德则摘下眼镜,用手帕慢慢擦拭,仿佛想擦去某种看不见的污渍。

    “能够预见,”马歇尔继续道,语气像一块逐渐冷却的铁,“将来越靠近日本本土,日本人会越疯狂。冲绳、台湾、九州……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取得可以覆盖日本本土的空军基地,这场战争的代价将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他放下塞班岛的报告,走到中国战区地图前。那上面的形势比太平洋更糟——河南全境沦陷,长沙四天失守,衡阳已被围困,桂林和柳州的美国空军基地危在旦夕。

    “现在面临的最大麻烦是,”马歇尔转过身,背对着地图,面对三位同僚,“中国战区一旦崩溃,日本军队将大量从中国战场中抽身出来。那样我们不仅要遭受更大的人员损失,还要面临无法承受、不可预知的风险……”

    他刻意停顿了片刻,目光与莱希相接。

    “马六甲漏网的那半吨矿石原料,被利用程度一直不明。”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震颤。

    没有人问“什么矿石”。在座的三人都清楚,马歇尔指的绝不是橡胶或锡矿。半年前,盟军潜艇在马六甲海峡截获一艘悬挂中立国旗帜的日本货轮,查获了约半吨高品位铀矿石。虽然后续审讯和情报分析表明,日本的核研究计划远落后于洛斯阿拉莫斯,但那半吨矿石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华盛顿最高决策层的心头。如果中国战场崩溃,如果日本获得喘息之机,如果那半吨矿石只是冰山一角……

    莱希缓缓放下手中的电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白发在灯光下像一蓬霜。

    “乔治,”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直说吧。解决之道是什么?”

    马歇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

    “醋乔给了我一个解决方案。”

    他看着莱希,又看了看金和阿诺德,然后将当下中国局势危机的备忘录、史迪威的回电择要,以及一份已经拟好的致蒋介石电文的草稿,依次摆在三人面前。

    “史迪威认为,唯一的办法是让蒋介石交出全部中国军队的指挥权,嗯,是的,包括中共部队,由美方统一指挥。只有这样,才能整合中国战区的所有力量,阻止日军继续推进,并确保我们太平洋战略的侧翼安全。”

    金上将冷笑了一声:“让蒋介石交权?那等于要了他的命。”

    “所以要由总统直接施压,”马歇尔平静地说,“不是建议,不是协商,是要求。史迪威在缅甸证明了能力,孙立人、廖耀湘的部队在他手下能打胜仗。而中共那边,史迪威承诺可以建立联络。如果我们能把国共两党的军队都纳入统一指挥,中国战场就能活过来。”

    阿诺德重新戴上眼镜,快速翻阅着史迪威的回电。作为空军司令,他最关心的是桂林和柳州的B-29前进基地。如果衡阳失守,那些基地就完了,曼哈顿计划的投送链条将出现致命缺口。

    “我同意,”阿诺德说,“至少从空军战略的角度,中国不能垮。我们需要那块跳板。”

    莱希沉思了片刻,看向金:“欧尼,你的意见?”

    金上将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作为海军总司令,他向来对史迪威没什么好感,那个刁钻刻薄的陆军将领总是对海军的太平洋战略指手画脚。但此刻,他更清楚塞班岛的血不能白流,马里亚纳群岛的链条不能断。

    “如果中国战场崩溃,”金最终说,“我们就得从太平洋抽调更多兵力去填补缺口。我没有多余的舰队可以浪费。如果史迪威能稳住局面,我支持。”

    莱希点了点头,拿起钢笔,在文件夹的扉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么,我们走压缩流程,”他说,“跳过常规审查,直接呈报总统。乔治,你拟的电文,我们联名背书。”

    四巨头迅速讨论通过了压缩过的参联会会议审查流程。没有冗长的辩论,没有部门间的扯皮,现实战争的残酷已经教会这些人,在关键时刻,决策的速度比决策的完美更重要。

    马歇尔将拟好的电文草稿收入文件夹,蓝色的封面上现在有了四道权威的痕迹。

    傍晚七点三十分。

    白宫南草坪上的独立日庆典刚刚结束。烟花在波托马克河上空绽放的最后一缕硝烟,被夏夜的微风送进了椭圆办公室的窗户。罗斯福坐在轮椅上,由管家推回巨大的胡桃木书桌后。他的灰色西装上别着一枚小小的美国国旗胸针,那是独立日活动上一位阵亡士兵的母亲别上去的。

    他显得疲惫。小儿麻痹症多年的折磨让他的双腿萎缩,而战争的重量正在压弯他的肩膀。他刚在草坪上对人群发表了关于“自由与牺牲”的演讲,声音洪亮得不像一个六十二岁的病人——但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知道,他在后台吸了整整五分钟的氧。

    幕僚匆匆送来马歇尔呈报的文件,以及四大军事首脑联名通过的参联会审查附录。文件被装在一个红色的皮革文件夹里,上面烫金的“最高机密”字样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罗斯福先拿起那份电文草稿。马歇尔的措辞一如既往地简洁、强硬,像是一份军事命令而非外交照会:

    “……鉴于中国战区目前之严峻局势,及阁下军队在史迪威将军指挥下于缅北取得之显著战果,美国政府恳请阁下立即任命史迪威将军统率中国境内全部陆军部队,包括中共军队在内,并赋予其完全之指挥权与调度权……”

    罗斯福皱了皱眉,拿起钢笔,在“恳请”二字上画了个圈,旁边批注:“改为‘建议’,但保留实质。”他又在“立即”后面加了一个短语——“从速且毫无阻碍地”——然后删掉了马歇尔原文中“否则美方将重新评估援助规模”那句近乎威胁的话。

    “乔治总是太硬,”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付蒋介石,得用鞭子,但也得给块糖。”

    他放下电文,翻开附录。马歇尔的简报写得极为详尽:长沙失守的经过、衡阳被围的惨状、国民党军队前线倒戈的电报摘录、桂林基地面临的威胁,以及那段关于“马六甲矿石”的风险评估,马歇尔用隐晦但足够清晰的军方术语,提醒总统:如果中国战场崩溃,曼哈顿计划的时间表可能需要重新计算。

    罗斯福放下文档,闭目沉思。

    他的脑海中闪过开罗会议的画面。

    蒋介石穿着黑色大褂,宋美龄在一旁翻译,委员长固执地要求十亿美元的贷款和更多的运输机。他也闪过史迪威那张愤怒的脸,绰号“醋乔”的将军,在日记里把蒋介石称作“花生米”,但他又确实在缅甸的丛林里把一群溃败的中国兵练成了能打硬仗的部队。

    他脑海还极速闪过另一幅画面:太平洋上,塞班岛的悬崖下,那些日本平民像落叶一样坠入海中。如果那种疯狂蔓延到整个亚洲,如果日本真的拥有了那种武器……

    权衡当下局势和各种利弊,看来只有支持史迪威的摊牌行动才是上策。

    罗斯福睁开眼,提起笔,将马歇尔拟的电文又改了几处措辞。他把“统率中国境内全部陆军部队”改为“担任中国战区最高统帅部参谋长,全权负责所有中国军队之对日作战指挥”——给蒋介石留了一个名义上的面子,但实质未变。语气也稍微不那么生硬,更像是一位老友的忠告,而非宗主国的命令。

    签完字,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台历上。7月4日。再过三天,就是7月7日——中国的七七事变纪念日。

    一个念头闪过。罗斯福叫来幕僚,亲自拟了一封致敬中国七七纪念日的简短电文:

    “值此中国抗战七周年之际,美利坚合众国总统谨向英勇之中国人民及蒋委员长致以最崇高之敬意。两国并肩作战,共御暴政,终将迎来正义之胜利。罗斯福。”

    他看着这封电文,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这是糖,是安抚,是在挥出重拳之前先递上的橄榄枝。他不知道蒋介石读到这两封并置的电文时,会是怎样的表情——或许先是感动,然后是愤怒,最后是冰冷的恐惧。

    “把这两份文件,”罗斯福对幕僚说,“连同参联会的附录,重新打印好,再给我签上字。一并发送到美国驻华使馆。嘱咐使馆工作人员,收到后直接翻译成中文,附在英文签字件后面,再送交给蒋委员长。”

    幕僚接过文件,快步走出椭圆办公室。厚重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罗斯福独自留在房间里。窗外的华盛顿灯火阑珊,独立日的庆祝仍在继续,远处传来爵士乐和人群的欢笑。他转动轮椅,面向窗外,望着那片和平的夜空。

    他并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选择不去深想——他已经配合史迪威,将一把刀架在了蒋中正的脖子上。

    那把刀的名字叫“指挥权”,刀柄上刻着星条旗,刀刃上倒映着密支那的雨林、衡阳的炮火,以及洛斯阿拉莫斯沙漠里正在倒计时的时间。

    而在地球另一端,重庆黄山官邸的夏夜里,蒋介石尚未入睡。他站在窗前,望着北方——那里,衡阳的枪炮声已经响了数日。他不知道,一份来自华盛顿的电报正在穿越太平洋的夜空,像一颗迟来的炸弹,即将落在他的书桌上。

    http://www.dushiguxianyi.com/yt130571/5053441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ushiguxianyi.com。都市古仙医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ushiguxiany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