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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无籍入城

    白光在眼前彻底散去。

    脚下没有落空的失重感,暗金色的马靴踩上了平整冰冷的石面。

    那是由整块冷白玉石铺成的地面,缝隙间浇筑着暗金色的金属汁液,表面没有一丝泥土,也没有草木生长的痕迹。

    寒意顺着鞋底侵入骨髓。

    这里的冷与极北风雪截然不同,空气中充斥着浓郁到极点的灵气,吸入肺腑时,却带着某种沉重而锋利的压迫感。

    苏妄握着黑金横刀,掌心微冷。

    她体内的气血还没来得及运转,四面八方的虚空便骤然向内塌缩。

    这不是有人出手偷袭。

    而是这片天地的法则,在排斥外来的异物。

    头顶的白云泛着森冷的光晕,四周的灵气像坚硬的冰层,从皮肉骨骼的每一处缝隙硬生生挤压进来。

    经脉深处,属于妖域的横渊与吞曜本源猛烈翻涌,与这股冰冷的灵气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消融声。

    徐清风在身侧闷哼了一声。

    他手里的云霞剑剧烈颤抖,原本附在剑锋上的青白狐火被外界灵气生生压灭,整柄剑的锋芒被逼回了剑鞘三寸之内。

    玉清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刚刚凝练的男性肉身本就不算强横,右臂经脉上的裂痕尚未愈合,被这股庞大的法则当头一压,肩胛骨顿时发出细微的轻响。

    黑色长发被高空的寒风吹得贴向颊侧,眼尾那两道暗金色的玄纹隐隐渗出了一缕血丝。

    他没有后退。

    玉清五指微扣,指尖掠起一道细窄的黑线,试图撑开一处错位的虚空。

    然而黑线刚一触碰到外界的白光,便被硬生生碾碎在半空。

    仙界的空间壁垒,比下界稳固了十倍不止。

    苏妄没有犹豫。

    她抬起左手,拇指狠狠按在眉心。

    识海深处,山海镇妖图剧烈震荡,两枚早已成形的大印在识海两端同时亮起。

    左侧九岳主峰之上,灰白色的光芒拔地而起。

    那是凡俗界亿万生灵自愿留在城墙上的守护意志,带着人间泥土与风霜的粗粝重量,顺着经脉轰然灌入体表。

    右侧祖脉之底,暗红色的光芒撕裂黑暗。

    那是万妖国各族砸碎枷锁后留下的不屈盟誓,带着荒原与地脉的厚重生机,在经脉中化作怒潮。

    一灰一红两道界域本源交织而起。

    两枚山海印自苏妄体表骤然撑开,化作一道方圆三丈的护域光幕。

    咚!

    外界碾压而来的仙籍法则撞在光幕上,发出沉闷至极的撞击声。

    护域光幕被压得向内凹陷了半尺,表面的光晕明灭不定,但凡俗与妖域的众生愿力死死咬合在一起,硬生生顶住了这股试图将他们粉碎的伟力。

    苏妄周身的骨骼松弛了一瞬。

    徐清风拄着长剑站稳身形,抬手抹去了唇角溢出的一缕血丝。

    “这就是仙界。”

    徐清风垂下眼帘,看着脚下毫无生机的冷白玉砖。

    “没有仙籍,连这里的风都能杀人。”

    玉清收回手,垂眸看着指尖崩碎的黑芒。

    “空间很难撕开。”

    玉清的声音比在下界时多了一层压抑的微哑。

    “走不远。”

    苏妄收刀立定,目光越过翻涌的白雾,投向视线尽头。

    前方的云海散开了一角。

    一座庞大冰冷的白玉城池,在重重浮岛与云海之间显出了轮廓。

    城墙高达百丈,全由雕刻着无数密密麻麻仙籍符文的玄玉垒砌而成。

    城池上方没有飞鸟,也没有树木,只有一道道泛着暗金光华的光流在楼阁之间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笼罩在虚空之中。

    城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无朋的玉璧,上面刻着苍劲冰冷的三个古字。

    巡界城。

    在那座汉白玉牌楼的前方,横亘着一片巨大的圆形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三座高达十丈的探灵玉柱,柱身缠绕着锁链般的符文,正对着连接下界的接引虚空。

    就在两枚山海印撑开护域光幕的刹那,最右侧的那根玉柱猛然爆发出刺耳的嗡鸣。

    嗡——柱顶悬浮的一面照妖宝镜轰然调转。

    一道水桶粗细的惨白光柱划破云海,笔直地打在苏妄三人的护域光幕上。

    镜光照在灰红交织的光幕表面,上面的仙界符文瞬间疯狂翻滚。

    玉柱底座的铜钟无风自鸣。

    当!

    当!

    当!

    九声急促至极的钟声瞬间撕裂了巡界城万年不化的寂静。

    城头上方原本平缓流动的金光骤然狂暴,整座城池周围的防御大阵在一瞬间被彻底激活。

    玉柱顶端的镜面上,没有浮现出任何仙籍录入的金色名字,只有一片刺目惊心的血红色。

    城门前方,两列身披亮银铠甲、手持符文长戈的巡界仙卫从云雾中现身。

    他们的铠甲上流转着冰冷的清气,面容被遮在银色的面甲之下,看不出丝毫属于人的情绪。

    为首的仙卫统领抬手虚按,掌心中浮现出一卷泛着金光的仙籍名册。

    名册翻开,上面空无一物。

    那名统领缓缓抬头,冰冷毫无生气的目光透过面甲,死死锁定了站在玉砖广场边缘的三人。

    “体无仙籍。”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相击,没有任何温度,在整片广场上空炸响。

    “身负下界浊气。”

    “私开界壁,偷渡仙域。”

    统领手中的长戈猛地向前一顿,戈尾重重砸在玉石地面上。

    整座巡界城的城墙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城楼之上,一面巨大的兽皮军鼓自行擂动,一面铭刻着黑金令纹的法旨光影在半空中舒展开来。

    “奉斩仙司令。”

    统领的声音带着法阵的加持,回荡在重楼叠阁之间。

    “开启无籍捕杀令。”

    “就地格杀,神魂俱灭。”

    话音未落,那两列银甲仙卫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剧烈震动。

    数十道符文长戈同时刺出,半空中由仙籍法则凝聚出的锁链再度显现。

    密密麻麻的锁链遮蔽了天光,像一片从高天倾泻而下的金色雷暴,直奔苏妄三人的护域光幕绞杀而来。

    徐清风并指抹过云霞剑身,长剑出鞘半寸。

    “冲我们来的。”

    “不是冲我们。”

    苏妄单手握住了黑金横刀的刀柄。

    她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垂落的锁链,吞曜境的气息在体内骤然沉降,转而化作凌虚境那种俯瞰界域的冷漠感知。

    “是这天上,容不下没有户籍的活人。”

    然而。

    就在漫天长戈与锁链即将撞上山海光幕的前一瞬。

    整片苍梧仙域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翻涌的白云瞬间凝固。

    那些激射而来的锁链与长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按在了半空,连一丝风声都彻底消失。

    银甲仙卫的动作停滞在原地。

    四周所有的灵气运转在这一刹那尽数冻结。

    极高、极远的三十三重天外,虚空像是被利刃划开了一道千万里长的豁口。

    云海深处,一片浩瀚而虚无的阴影降临在巡界城上方。

    一只巨大得足以遮蔽整座城池穹顶的黑金色帝眸,自裂缝深处缓缓睁开。

    那只眼眸中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黑,以及在眼瞳边缘流淌的冰冷金芒。

    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

    只有绝对高高在上的漠然。

    当那只黑金色帝眸的视线穿透重重虚空,落在苏妄眉心的瞬间。

    她神魂深处,那道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母源印记,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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