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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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爷的马车消失在巷口的雨幕中,元翘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精致的食盒,伸手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碟点心,桂花糕、杏仁酥、绿豆饼、糖蒸酥酪,都是城里老字号铺子的手艺,做得精致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
城中百姓大多食不果腹,可他身为父母官,日子倒是滋润。
元翘冷笑了一声。
倒也真舍得下本钱。
一面派人放火烧她的客栈,一面又派人送点心假惺惺地探望,这套两面三刀的把戏,演得还真是炉火纯青。
只是不知这是敲打,还是抛饵了。
“余白,看看东西可有问题,若无,便给底下的人分了吃吧。”她淡淡道,“别浪费了。”
余白应了一声,提着食盒分了下去这才继续给方才那个孩子看诊。
孩子的母亲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面色蜡黄,眼睛里满是焦虑和不安。
看到余白回来,她连忙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哭腔:“许娘子,我家娃烧了一夜了,吃了您开的药也不见退,会不会……”
“娘子莫急。”余白按住她的手,“小孩子体弱,起了高热没那么快退。我再给他换个方子,您回去按时煎服,多喂些温水,用湿帕子给他擦擦额头和腋下,届时再看看。”
她说着,重新坐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张新方子,吹干墨迹,递给那妇人:“这服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若是三天后还不见好,您再带孩子过来。”
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方子,抱着孩子匆匆离开了。
余白这才继续接诊下一位。
元翘看着那人抱着孩子离开,眉间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但愿是她多虑了。
元翘甩了甩头,转身和晴山一起去盘问药材和粮食的储备可还够用。
然而,情势却并不如她所愿。
当天夜里,暴雨骤然加剧。
如果说前几日的雨还算温和,那这一夜的雨就像是老天爷撕开了一道口子,将天河之水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密集的轰鸣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头顶奔腾。
院子里很快积起了齐踝深的雨水,顺着地势流向低洼处,汇成一条浑浊的溪流,裹挟着枯枝败叶和垃圾杂物,浩浩荡荡地冲向城中的河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气。
夏日的暴雨就是这样,明明雨水冰凉,可空气却闷热得像蒸笼一样,又湿又黏,让人喘不过气来。
汗水黏在身上,衣服湿漉漉地贴着皮肤,说不出的难受。
元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想着那些流民住的简陋窝棚,这几日若有空闲,王虎等人都会帮着修缮一些,可到底是杯水车薪,这样大的雨,是否能抵御得了?
她忧心忡忡,次日起了个大早,正欲问问此事,最坏的消息却先传来了。
先是住在棚户区的几个孩子同时发起了高热。那些孩子本就营养不良,身体瘦弱,抵抗力极差,一场高热就把他们烧得昏昏沉沉,有的甚至开始抽搐。他们的父母慌了手脚,一大早就抱着孩子冲到诊堂门口,哭着喊着求元翘救命。
元翘来不及多想,立刻让余白接诊。
余白用温水给孩子们擦拭身体降温,又调配了退热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喂下去。可奇怪的是,药灌进去了,热度却迟迟不退。
那些孩子的体温像是一座被点燃的火山,无论怎么压制,都只是暂时回落,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飙升。
紧接着,孩子们的父母也开始出现症状。
然后是他们的邻居,然后是整片棚户区的居民。
短短两天之内,兴平县城内的疫病突然掀了起来。
那些原本在治疗下已经有了好转的病人,病情突然急转直下。有的人前一天还能下床走动,第二天就瘫倒在床上起不来了;有的人原本只是轻微的咳嗽,转眼间就变成了剧烈的咳喘,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还有的人开始上吐下泻,整个人脱水脱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看起来触目惊心。
余白和沈大夫等人竭尽全力,奈何病人实在太多了,他们纵使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有两名病重的,竟还丢了性命。
一时间,众人都乱了。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元翘站在诊堂里,看着满屋子等待救治的病人,简直心急如焚。
这一次的病症来势汹汹,发病急、进展快、症状重,几乎全部流民都有了病症,一些百姓也出现了症状。
更让她担忧的是,那些服用过防疫汤药的人,虽然发病率比没有服用的人低一些,但依然有不少人觉得不适。
这说明,之前的汤药起效并不算快,或者说,这次的疫病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控制的范围。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她皱了皱眉,走到门口一看,只见十几个百姓围在院子门口,正对着赵七大声嚷嚷。
“你们这是什么破药!我爹吃了你们的药,不但没好,这几天反而更严重了!”
“就是!我儿子之前还好好的,就是喝了你们的防疫汤药,今天就发起高烧来了!你们是不是故意要害人!”
“还说什么不要钱,义诊,我看就是骗子!拿我们试药!”
“赔钱!赔我儿子的命!”
一时间群情激愤,喊声震天。
赵七带着几个护卫挡在门口,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强忍着没有发作。
他看到元翘走出来,连忙低声道:“夫人,这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说咱们的药不对症,吃了反而会加重病情。属下跟他们解释了,可他们根本不听,越闹越凶。”
元翘的目光扫过那些愤怒的面孔,心中微微一沉。
有人在散布谣言。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多半是郑文斌的手笔。先是放火烧她的客栈,没能把她逼走;现在又在疫情爆发的节骨眼上散布谣言,煽动百姓闹事,企图彻底摧毁她的信誉。
一旦百姓不再相信她,不再来她的诊堂看病,不再喝她的防疫汤药,那这场疫情就真的无法控制了。到那时,郑文斌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向朝廷上报,说她“医术不精,贻误病情”,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的头上。
好狠毒的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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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精致的食盒,伸手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碟点心,桂花糕、杏仁酥、绿豆饼、糖蒸酥酪,都是城里老字号铺子的手艺,做得精致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
城中百姓大多食不果腹,可他身为父母官,日子倒是滋润。
元翘冷笑了一声。
倒也真舍得下本钱。
一面派人放火烧她的客栈,一面又派人送点心假惺惺地探望,这套两面三刀的把戏,演得还真是炉火纯青。
只是不知这是敲打,还是抛饵了。
“余白,看看东西可有问题,若无,便给底下的人分了吃吧。”她淡淡道,“别浪费了。”
余白应了一声,提着食盒分了下去这才继续给方才那个孩子看诊。
孩子的母亲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面色蜡黄,眼睛里满是焦虑和不安。
看到余白回来,她连忙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哭腔:“许娘子,我家娃烧了一夜了,吃了您开的药也不见退,会不会……”
“娘子莫急。”余白按住她的手,“小孩子体弱,起了高热没那么快退。我再给他换个方子,您回去按时煎服,多喂些温水,用湿帕子给他擦擦额头和腋下,届时再看看。”
她说着,重新坐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张新方子,吹干墨迹,递给那妇人:“这服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若是三天后还不见好,您再带孩子过来。”
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方子,抱着孩子匆匆离开了。
余白这才继续接诊下一位。
元翘看着那人抱着孩子离开,眉间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但愿是她多虑了。
元翘甩了甩头,转身和晴山一起去盘问药材和粮食的储备可还够用。
然而,情势却并不如她所愿。
当天夜里,暴雨骤然加剧。
如果说前几日的雨还算温和,那这一夜的雨就像是老天爷撕开了一道口子,将天河之水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密集的轰鸣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头顶奔腾。
院子里很快积起了齐踝深的雨水,顺着地势流向低洼处,汇成一条浑浊的溪流,裹挟着枯枝败叶和垃圾杂物,浩浩荡荡地冲向城中的河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气。
夏日的暴雨就是这样,明明雨水冰凉,可空气却闷热得像蒸笼一样,又湿又黏,让人喘不过气来。
汗水黏在身上,衣服湿漉漉地贴着皮肤,说不出的难受。
元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想着那些流民住的简陋窝棚,这几日若有空闲,王虎等人都会帮着修缮一些,可到底是杯水车薪,这样大的雨,是否能抵御得了?
她忧心忡忡,次日起了个大早,正欲问问此事,最坏的消息却先传来了。
先是住在棚户区的几个孩子同时发起了高热。那些孩子本就营养不良,身体瘦弱,抵抗力极差,一场高热就把他们烧得昏昏沉沉,有的甚至开始抽搐。他们的父母慌了手脚,一大早就抱着孩子冲到诊堂门口,哭着喊着求元翘救命。
元翘来不及多想,立刻让余白接诊。
余白用温水给孩子们擦拭身体降温,又调配了退热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喂下去。可奇怪的是,药灌进去了,热度却迟迟不退。
那些孩子的体温像是一座被点燃的火山,无论怎么压制,都只是暂时回落,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飙升。
紧接着,孩子们的父母也开始出现症状。
然后是他们的邻居,然后是整片棚户区的居民。
短短两天之内,兴平县城内的疫病突然掀了起来。
那些原本在治疗下已经有了好转的病人,病情突然急转直下。有的人前一天还能下床走动,第二天就瘫倒在床上起不来了;有的人原本只是轻微的咳嗽,转眼间就变成了剧烈的咳喘,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还有的人开始上吐下泻,整个人脱水脱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看起来触目惊心。
余白和沈大夫等人竭尽全力,奈何病人实在太多了,他们纵使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有两名病重的,竟还丢了性命。
一时间,众人都乱了。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元翘站在诊堂里,看着满屋子等待救治的病人,简直心急如焚。
这一次的病症来势汹汹,发病急、进展快、症状重,几乎全部流民都有了病症,一些百姓也出现了症状。
更让她担忧的是,那些服用过防疫汤药的人,虽然发病率比没有服用的人低一些,但依然有不少人觉得不适。
这说明,之前的汤药起效并不算快,或者说,这次的疫病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控制的范围。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她皱了皱眉,走到门口一看,只见十几个百姓围在院子门口,正对着赵七大声嚷嚷。
“你们这是什么破药!我爹吃了你们的药,不但没好,这几天反而更严重了!”
“就是!我儿子之前还好好的,就是喝了你们的防疫汤药,今天就发起高烧来了!你们是不是故意要害人!”
“还说什么不要钱,义诊,我看就是骗子!拿我们试药!”
“赔钱!赔我儿子的命!”
一时间群情激愤,喊声震天。
赵七带着几个护卫挡在门口,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强忍着没有发作。
他看到元翘走出来,连忙低声道:“夫人,这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说咱们的药不对症,吃了反而会加重病情。属下跟他们解释了,可他们根本不听,越闹越凶。”
元翘的目光扫过那些愤怒的面孔,心中微微一沉。
有人在散布谣言。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多半是郑文斌的手笔。先是放火烧她的客栈,没能把她逼走;现在又在疫情爆发的节骨眼上散布谣言,煽动百姓闹事,企图彻底摧毁她的信誉。
一旦百姓不再相信她,不再来她的诊堂看病,不再喝她的防疫汤药,那这场疫情就真的无法控制了。到那时,郑文斌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向朝廷上报,说她“医术不精,贻误病情”,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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