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开业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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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洞钾盐矿的开业典礼定在1993年11月18日。省城气温降到十度以下，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但矿山上热闹非凡。
清晨六点不到，营地食堂就亮了灯。陈婉清带着工人布置会场，红色横幅挂在矿山入口——"清河矿业仙人洞钾盐矿正式投产"。鞭炮盘成一串，足有上万响。锣鼓队八个庄稼汉穿着新蓝布褂子，铜锣擦得锃亮。
老韩五点就起了，挨个检查工人："今天有省领导来，都精神点！"
赵强穿着陈婉清买的深灰色西装，领子勒得脖子发痒，袖口太长。他扯了扯领带，越扯越歪，最后干脆松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个要去相亲的傻小子。
刀哥天没亮就开车到了，穿一身黑色西装，不习惯，总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他站在人群后面靠着吉普车，点了根烟，只是看着。
上午九点，嘉宾到场。
马志远第一个到，黑色奥迪，藏青色大衣。他跟炜杰握手，握得很用力："半年。做到了。"
"还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我来推。"马志远压低声音，"周秘书今天会来。副省长批的条子。"
孙建国坐学校面包车赶来，灰白头发乱蓬蓬，卡其色夹克，翻毛皮鞋沾满泥点。走到矿山入口，抬头看横幅，又看运转中的洗选车间，眉毛挑了一下。
"年产量多少？"
"设计产能十万吨。"
"实际呢？"
"东侧矿区达产没问题。"
孙建国"嗯"了一声，掏出笔记本画草图。画了几笔，停下来，合上本子。
"北侧那边，郑东海找你了吧？"
"找了。"
"你什么打算？"
"还没定。"
孙建国看了他一眼，拍了拍炜杰肩膀，走向洗选车间。
周明辉以省国土厅代表身份出席，白色桑塔纳，深灰色中山装。握手时比正常多用了半分力——半年之约评委和参赛者的小默契。
十点整，典礼开始。
唢呐一响，鞭炮点燃，噼里啪啦两分钟，红色纸屑漫天飞舞。锣鼓队紧接着敲响，铜锣咣咣，大鼓咚咚。
炜杰拿起剪刀，和马志远、林雪薇同时伸手。咔嚓一声，红绸剪断。
掌声雷动。
炜杰的讲话很短，三件事——
"第一，感谢。" 孙建国风餐露宿，老韩三个月没下山，赵强腿伤未好就回工地，林雪薇熬过七个通宵，马**每一步都给了实打实的支持。"这座矿山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
"第二，产能。" 年产十万吨，省里最大钾盐生产基地。钾盐含量工业一级品标准，不需二次提纯。已和三家大型化肥厂签订意向供货协议，首批下周发出。
台下响起低声议论。十万吨——超出很多人预期。
"第三，承诺。" 安全生产，从根本上消除隐患。环保优先，废水循环利用，复绿方案已通过审批。员工福利至上，劳动合同、社会保险全覆盖。"清河矿业赚钱，但不为赚钱牺牲人和环境。"
掌声热烈、持久。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来，省政府车牌。车门打开，副省长秘书下车，手里拿着一份红色封面文件。
"经省政府研究决定，"他声音庄重，"授予清河矿业'省重点民营企业'称号，享受三年内税收减免政策。"
全场掌声雷动。
文件递给炜杰。马志远拍了拍炜杰肩膀，眼神里满是"这一步走对了"。
孙建国鼓掌，表情里有一种"我没有看错人"的笃定。老韩和工人们兴奋得直跺脚。刀哥嘴角有了淡淡笑意，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赵强探头探脑想看清楚红头文件上写了什么。周明辉鼓掌的力度比旁人重了几分。
林雪薇看着这一切。目光从人群移向远处矿山——采矿机运转，传送带有条不紊，洗选车间水雾在阳光下形成淡淡的彩虹。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值得。所有的争执、压力、不眠之夜，都值得。
嘉宾陆续离开。马志远说改天喝茶。孙建国被催着赶学术会议，临走叮嘱排水系统定期检查。周明辉递了一张名片，背面写着：下周三，省城花园酒店，泰山矿业。
炜杰把名片收进口袋。
他站在矿山入口，看着工人们进进出出，矿石源源不断运出来。这套流程他看了无数遍，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了正式名称：清河矿业仙人洞钾盐矿。
林雪薇走过来："接下来呢？"
"接下来……"炜杰的话没说完。
一辆黑色奔驰从远处驶来。不是省政府的桑塔纳，不是马志远的奥迪——京字打头的车牌。
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先下来警戒。然后，后座右侧车门被拉开。
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颧骨突出，眼窝略深。眼神锐利得像刀，扫过横幅、设备、人群，最后落在炜杰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温度，没有赞许，只有一种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待估价的藏品。
林雪薇看见他，身体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她低声说："父亲。"
林正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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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矿山上热闹非凡。
清晨六点不到，营地食堂就亮了灯。陈婉清带着工人布置会场，红色横幅挂在矿山入口——"清河矿业仙人洞钾盐矿正式投产"。鞭炮盘成一串，足有上万响。锣鼓队八个庄稼汉穿着新蓝布褂子，铜锣擦得锃亮。
老韩五点就起了，挨个检查工人："今天有省领导来，都精神点！"
赵强穿着陈婉清买的深灰色西装，领子勒得脖子发痒，袖口太长。他扯了扯领带，越扯越歪，最后干脆松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个要去相亲的傻小子。
刀哥天没亮就开车到了，穿一身黑色西装，不习惯，总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他站在人群后面靠着吉普车，点了根烟，只是看着。
上午九点，嘉宾到场。
马志远第一个到，黑色奥迪，藏青色大衣。他跟炜杰握手，握得很用力："半年。做到了。"
"还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我来推。"马志远压低声音，"周秘书今天会来。副省长批的条子。"
孙建国坐学校面包车赶来，灰白头发乱蓬蓬，卡其色夹克，翻毛皮鞋沾满泥点。走到矿山入口，抬头看横幅，又看运转中的洗选车间，眉毛挑了一下。
"年产量多少？"
"设计产能十万吨。"
"实际呢？"
"东侧矿区达产没问题。"
孙建国"嗯"了一声，掏出笔记本画草图。画了几笔，停下来，合上本子。
"北侧那边，郑东海找你了吧？"
"找了。"
"你什么打算？"
"还没定。"
孙建国看了他一眼，拍了拍炜杰肩膀，走向洗选车间。
周明辉以省国土厅代表身份出席，白色桑塔纳，深灰色中山装。握手时比正常多用了半分力——半年之约评委和参赛者的小默契。
十点整，典礼开始。
唢呐一响，鞭炮点燃，噼里啪啦两分钟，红色纸屑漫天飞舞。锣鼓队紧接着敲响，铜锣咣咣，大鼓咚咚。
炜杰拿起剪刀，和马志远、林雪薇同时伸手。咔嚓一声，红绸剪断。
掌声雷动。
炜杰的讲话很短，三件事——
"第一，感谢。" 孙建国风餐露宿，老韩三个月没下山，赵强腿伤未好就回工地，林雪薇熬过七个通宵，马**每一步都给了实打实的支持。"这座矿山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
"第二，产能。" 年产十万吨，省里最大钾盐生产基地。钾盐含量工业一级品标准，不需二次提纯。已和三家大型化肥厂签订意向供货协议，首批下周发出。
台下响起低声议论。十万吨——超出很多人预期。
"第三，承诺。" 安全生产，从根本上消除隐患。环保优先，废水循环利用，复绿方案已通过审批。员工福利至上，劳动合同、社会保险全覆盖。"清河矿业赚钱，但不为赚钱牺牲人和环境。"
掌声热烈、持久。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来，省政府车牌。车门打开，副省长秘书下车，手里拿着一份红色封面文件。
"经省政府研究决定，"他声音庄重，"授予清河矿业'省重点民营企业'称号，享受三年内税收减免政策。"
全场掌声雷动。
文件递给炜杰。马志远拍了拍炜杰肩膀，眼神里满是"这一步走对了"。
孙建国鼓掌，表情里有一种"我没有看错人"的笃定。老韩和工人们兴奋得直跺脚。刀哥嘴角有了淡淡笑意，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赵强探头探脑想看清楚红头文件上写了什么。周明辉鼓掌的力度比旁人重了几分。
林雪薇看着这一切。目光从人群移向远处矿山——采矿机运转，传送带有条不紊，洗选车间水雾在阳光下形成淡淡的彩虹。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值得。所有的争执、压力、不眠之夜，都值得。
嘉宾陆续离开。马志远说改天喝茶。孙建国被催着赶学术会议，临走叮嘱排水系统定期检查。周明辉递了一张名片，背面写着：下周三，省城花园酒店，泰山矿业。
炜杰把名片收进口袋。
他站在矿山入口，看着工人们进进出出，矿石源源不断运出来。这套流程他看了无数遍，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了正式名称：清河矿业仙人洞钾盐矿。
林雪薇走过来："接下来呢？"
"接下来……"炜杰的话没说完。
一辆黑色奔驰从远处驶来。不是省政府的桑塔纳，不是马志远的奥迪——京字打头的车牌。
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先下来警戒。然后，后座右侧车门被拉开。
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颧骨突出，眼窝略深。眼神锐利得像刀，扫过横幅、设备、人群，最后落在炜杰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温度，没有赞许，只有一种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待估价的藏品。
林雪薇看见他，身体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她低声说："父亲。"
林正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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