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三个怪梦
"哎呦……有点疼。不过没事。"
"天朔，你怎么这么……我快不行了。"
"别动，别说话！"
声音断断续续的，时高时低。
月亮从东边慢慢移到了中天，照在院子里，把石榴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半夜两点，一只野猫跳上了正房的房顶。它蹲在瓦檐上，竖起耳朵，脑袋歪了歪，显然听到了什么动静。它在房顶上来回走了几趟，最后趴了下来，尾巴慢慢地摆着。
-----
第二天上午九点，院子里。
张浩浩第一个从东厢房出来。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披着衣服，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一看就没睡好。他坐到石桌旁边，两手撑着脑袋，哈欠连天。
李福远从偏房出来了，脸色也不怎么好，眼睛下面挂着一圈青黑，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沉了不少。他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沉默了两秒钟，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灌了下去。
最后出来的是吴大江。他倒是穿戴整齐了，行李包都收好了放在偏房门口，但眼神里也带着一股没睡够的疲惫。
三个人在石桌旁边碰了头，互相看了一眼。
张浩浩先开口了，声音哑哑的："旅长还没起床？估计昨晚累坏了吧。"
李福远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旅长精神头好着呢。打起仗来几天几夜不睡觉，这点事算什么。"
吴大江坐下来，字斟句酌地说了一句："此言差矣。此仗非彼仗也。你们听没听过一句话——二八佳人体如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张浩浩和李福远同时看了他一眼。三个人沉默了几秒钟。
张浩浩叹了口气，用手掌搓了搓脸。
"反正我昨晚一晚上没睡好。做了一整晚的梦。"
李福远和吴大江几乎同时开口："我也做梦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你梦见的什么？"
张浩浩先说。他双手抱在胸前，表情痛苦。
"我梦见东交民巷的洋人请我去戏楼，听西洋歌剧。结果大幕一拉开，上来就是一个胖大胖大的洋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台上唱女高音。唱的啥我根本听不懂，就觉得声音又尖又亮，一浪接一浪。"
他揉了揉太阳穴。
"关键是唱完一首接一首，一首接一首，整整唱了一晚上。中间不带歇的。你说这洋人戏班子是不是都死绝了？从头到尾就一个人在那唱。我这会儿脑瓜子还嗡嗡的。"
吴大江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我梦见我去军校报到了。结果第一天就让我们去盖新校舍。盖校舍不得先打地基嘛，打地基得先打桩。"
他的语速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谁知道带我们的班长不知道是不是魔怔了，一层房子的校舍，居然要求打五十米深的桩。碗口粗的木料，一根一根往下打。嘣——嘣——嘣——，一下一下的，频率还不慢。"
他停了一下。
"光打桩就打了一晚上。到现在我耳朵里还全是嘣嘣嘣的打桩声。"
张浩浩瞪着吴大江看了两秒钟，没有说话。
两个人同时把目光转向了李福远。
李福远正用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凉茶，面无表情。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我的梦就更怪了。"
他放下勺子。
"我梦见自己在深山老林的一栋大别墅里头。里面好吃好喝的，一大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全是硬菜。我正要伸筷子呢，房子主人进来了，拉来一只野猫。"
他的语速不快，讲得很认真。
"主人给我和那只野猫各端来一盆牛奶蜂蜜。说了，谁先把盆里的牛奶蜂蜜喝完，谁就能吃这一桌饭菜。要求就是不能用手把盆端起来。"
张浩浩插了一句："那你怎么喝？"
"趴着喝呗。"李福远面不改色，"我就趴在盆边上，吸着喝。结果眼看快喝完了，牛奶自己又满上了。"
他停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幽远。
"到了后半夜，回头一看，那只野猫也在旁边喝得挺带劲。"
他叹了一口气。
"我到现在一闭眼，满脑子还全是那只野猫喝牛奶的样子。"
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
正沉默着呢，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郝建走了进来。
但今天的郝建跟昨天判若两人。他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料子看着崭新，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一丝不苟。头发不再是鸡窝一样支棱着了，而是梳成了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一根杂毛都没有。中山装左上方的口袋里，齐齐整整地插着两支钢笔，笔帽的金属夹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的步子也不一样了，不再是以前那种蹿蹿跳跳的碎步，而是迈着四方步，一步一步走得端端正正。
张浩浩一看见郝建这副打扮，眼珠子瞪圆了，困意瞬间消了一半。
"哎呀妈呀，郝队长！今天穿这么正式？这是要去接见谁呢？"
郝建摆了摆手，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
"今天有大事，不可怠慢。一会儿我要去西郊，正式报到。"
他把中山装的下摆扯了扯，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两支钢笔，确认没有歪。
李福远在旁边笑了一声："那以后我可就有资本出去吹了。首长吃的菜和我吃的菜，出自同一人之手。"
郝建的脸色一变。他猛地举起一根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嘘了一声，两只眼睛警觉地朝院门口和隔壁的方向各扫了一遍。
"这个一定要保密。谁都不能说。"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保密条例写得清清楚楚，只要违反，轻则丢饭碗，重则进班房。"
他又加重了语气，右手立起来比作一把刀，在空中利落地砍了一下。
"泄密坐牢，卖密杀头。"
李福远的脖子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把刚才的笑容收了回去。
"好吧，就当我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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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朔，你怎么这么……我快不行了。"
"别动，别说话！"
声音断断续续的，时高时低。
月亮从东边慢慢移到了中天，照在院子里，把石榴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半夜两点，一只野猫跳上了正房的房顶。它蹲在瓦檐上，竖起耳朵，脑袋歪了歪，显然听到了什么动静。它在房顶上来回走了几趟，最后趴了下来，尾巴慢慢地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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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院子里。
张浩浩第一个从东厢房出来。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披着衣服，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一看就没睡好。他坐到石桌旁边，两手撑着脑袋，哈欠连天。
李福远从偏房出来了，脸色也不怎么好，眼睛下面挂着一圈青黑，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沉了不少。他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沉默了两秒钟，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灌了下去。
最后出来的是吴大江。他倒是穿戴整齐了，行李包都收好了放在偏房门口，但眼神里也带着一股没睡够的疲惫。
三个人在石桌旁边碰了头，互相看了一眼。
张浩浩先开口了，声音哑哑的："旅长还没起床？估计昨晚累坏了吧。"
李福远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旅长精神头好着呢。打起仗来几天几夜不睡觉，这点事算什么。"
吴大江坐下来，字斟句酌地说了一句："此言差矣。此仗非彼仗也。你们听没听过一句话——二八佳人体如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张浩浩和李福远同时看了他一眼。三个人沉默了几秒钟。
张浩浩叹了口气，用手掌搓了搓脸。
"反正我昨晚一晚上没睡好。做了一整晚的梦。"
李福远和吴大江几乎同时开口："我也做梦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你梦见的什么？"
张浩浩先说。他双手抱在胸前，表情痛苦。
"我梦见东交民巷的洋人请我去戏楼，听西洋歌剧。结果大幕一拉开，上来就是一个胖大胖大的洋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台上唱女高音。唱的啥我根本听不懂，就觉得声音又尖又亮，一浪接一浪。"
他揉了揉太阳穴。
"关键是唱完一首接一首，一首接一首，整整唱了一晚上。中间不带歇的。你说这洋人戏班子是不是都死绝了？从头到尾就一个人在那唱。我这会儿脑瓜子还嗡嗡的。"
吴大江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我梦见我去军校报到了。结果第一天就让我们去盖新校舍。盖校舍不得先打地基嘛，打地基得先打桩。"
他的语速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谁知道带我们的班长不知道是不是魔怔了，一层房子的校舍，居然要求打五十米深的桩。碗口粗的木料，一根一根往下打。嘣——嘣——嘣——，一下一下的，频率还不慢。"
他停了一下。
"光打桩就打了一晚上。到现在我耳朵里还全是嘣嘣嘣的打桩声。"
张浩浩瞪着吴大江看了两秒钟，没有说话。
两个人同时把目光转向了李福远。
李福远正用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凉茶，面无表情。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我的梦就更怪了。"
他放下勺子。
"我梦见自己在深山老林的一栋大别墅里头。里面好吃好喝的，一大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全是硬菜。我正要伸筷子呢，房子主人进来了，拉来一只野猫。"
他的语速不快，讲得很认真。
"主人给我和那只野猫各端来一盆牛奶蜂蜜。说了，谁先把盆里的牛奶蜂蜜喝完，谁就能吃这一桌饭菜。要求就是不能用手把盆端起来。"
张浩浩插了一句："那你怎么喝？"
"趴着喝呗。"李福远面不改色，"我就趴在盆边上，吸着喝。结果眼看快喝完了，牛奶自己又满上了。"
他停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幽远。
"到了后半夜，回头一看，那只野猫也在旁边喝得挺带劲。"
他叹了一口气。
"我到现在一闭眼，满脑子还全是那只野猫喝牛奶的样子。"
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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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沉默着呢，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郝建走了进来。
但今天的郝建跟昨天判若两人。他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料子看着崭新，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一丝不苟。头发不再是鸡窝一样支棱着了，而是梳成了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一根杂毛都没有。中山装左上方的口袋里，齐齐整整地插着两支钢笔，笔帽的金属夹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的步子也不一样了，不再是以前那种蹿蹿跳跳的碎步，而是迈着四方步，一步一步走得端端正正。
张浩浩一看见郝建这副打扮，眼珠子瞪圆了，困意瞬间消了一半。
"哎呀妈呀，郝队长！今天穿这么正式？这是要去接见谁呢？"
郝建摆了摆手，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
"今天有大事，不可怠慢。一会儿我要去西郊，正式报到。"
他把中山装的下摆扯了扯，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两支钢笔，确认没有歪。
李福远在旁边笑了一声："那以后我可就有资本出去吹了。首长吃的菜和我吃的菜，出自同一人之手。"
郝建的脸色一变。他猛地举起一根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嘘了一声，两只眼睛警觉地朝院门口和隔壁的方向各扫了一遍。
"这个一定要保密。谁都不能说。"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保密条例写得清清楚楚，只要违反，轻则丢饭碗，重则进班房。"
他又加重了语气，右手立起来比作一把刀，在空中利落地砍了一下。
"泄密坐牢，卖密杀头。"
李福远的脖子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把刚才的笑容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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