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古仙医 > 北洋之梦 > 第164章 本末、分家,能分得了吗?(求月票)

第164章 本末、分家,能分得了吗?(求月票)

    袁世凯站在南浦军校校长室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见识一支强军了。

    可是从码头到军校这一路上,他还是被震惊到了。他看见了那些穿着清灰军装、扛着德式步枪、步伐整齐得跟一个人似的南浦大兵,看见了军校外头一条条挖掘得弯弯曲曲的壕沟和铁丝网,看见了营房里那些叠得跟豆腐块一样的被子,还听见课堂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

    常德胜练出来的兵何止是强?简直是可怕!

    可他万万没想到,真正把他给惊呆的,还不是那些「强的可怕」的表象,而是这支南浦新军的「魂」!

    而南浦的魂,就是校长室门外墙壁上的那些字。

    有南浦军校的校训,有南浦学生的誓词,还有南浦军校的校规,以及那鼓舞人心的校歌。

    他一条条看下去,越看越觉得哪儿不对劲。

    太不对劲儿了!

    这一条条、一桩桩的,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严、都细,都要更深入人心!甚至是触及灵魂!

    如果常德胜拉起来的这军校和新军,真的能照着这些执行,真的能把那些理念灌输进官兵的脑子里......那可真是要天翻地覆啊!

    因为老袁已经发现了,这南浦军校的校训、校规、誓词、校歌,有一条算一条,从头到尾就没有「忠君」这俩字,更没有一丁点要「保大清」的意思。

    人家讲究的就是「保种保道」,就是「富国强兵」……

    他正琢磨着,又听见附近一间教室传出了读书声,是几十个人同时在念,但那声音却非常整齐:「……泰西各国,其立国也,各有本末。其治民也,各有条理。其强也,非徒恃船坚炮利也。其弱也,亦非徒因船不坚炮不利也。盖有其本焉......」

    这段话,袁世凯早就从《易言》上看到过,当时他还不太明白,这「本末」到底是什麽?大清,能不能学?而现在,在见识了南浦军校的种种後,他终於明白什麽是「本末」了!

    「保种保道」就是本末!

    「忠皇上、保大清」也是本末!

    「吃袁大人的饭,穿袁大人的衣,谢袁大人的恩......」一样是本末!

    他原本以为常德胜的路子和他的一样......无非就是「吃常大人的饭」和「吃袁大人的饭」的区别。可今儿才知道,两边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保种保道」比「吃谁的饭、穿谁的衣」,不知道高出去多少了.......当然了,对大清、对皇上来说,好像也更可怕啊!

    保种......爱新觉罗的种,和炎黄华夏的种,那是一个种吗?

    保道.......大清的「道」是剃发易服,是留发不留头的道!孔子、孟子,在九泉之下,真能认曾文正公的道吗?

    这个常德胜很不对劲儿啊!

    不过常德胜的「不对劲儿」,他袁世凯却没法说出口。因为他的「袁兵」就对劲儿了?他的「袁兵」也不是忠君爱清,而是忠袁爱袁!他都让底下的「袁兵」为他的嗣母戴孝了......这还能对?太后死了才要全军戴孝啊!他袁世凯的嗣母现在是太后待遇了?而且,这规矩也不是他袁世凯想出来的,淮军的各个营头都一样,大家都是「勇营」,搞的就是「兵为将有」,就是「吃谁的饭,穿谁的衣,听谁的话」!

    所以常德胜要底下人「保种保道」,别人还真不好说什麽!而且他也不算最出格的,南边还有不少勇营里面到处都是哥老会,甚至是反清复明的天地会呢!

    谁也不比谁乾净!

    可既然是勇营,将自为募、兵为将有,那喊什麽口号、灌输什麽思想,就是将主说了算。上面的朝廷,只能睁一眼,闭一眼......较真起来,那下面就只有一起造反了。

    袁世凯想到这里,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

    这时候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慰亭,别难过了,老太太都……」袁世凯回过头,看见了常德胜那张晒得黝黑的脸。这小子穿一身青灰布的军装,腰里扎着皮带,脚上蹬着一双靴子,整个人那叫一个精神抖擞,意气飞扬啊!

    「对对,常二……」段芝贵在旁边接话,差点就把「常二傻子」四个字喊出来,赶紧改口,「常二哥说的没错,老太太都走了,您就节哀吧。」

    常德胜听见段芝贵喊「常二」的时候,心里就是一紧:他娘的,差点「二傻子」就出来了。

    「武备三傻」嘛,段大傻子、常二傻子、曹三傻子。

    这绰号是当年武备学堂时,一帮好同学们给他们起的。段芝贵年纪虽然不大,但他辈分高啊,是段祺瑞的爷爷辈,所以就成了「段大」;常德胜在家里排行老二,就是「常二」;曹锟在家排行老三,所以是「曹三」。这仨成绩都不咋地,经常一块挨罚、一块抄作业、一块被教官骂傻子,还一块儿溜出去赌钱喝花酒......

    不过话说回来,段芝贵和曹锟就是读书差了点意思,当官做人可不傻。曹锟,不用说了,大总统都干上了;段芝贵这小子也当过陆军总长,算是北洋核心中的核心了。傻子能干到这个地步?

    倒是常德胜的那个原身,也不知道是不是英年早逝了?反正没在历史书上见过他。

    常德胜在心里吐槽了几句,脸上却不动声色,指着校长室旁边挂着「会议室」牌子的屋子,对袁世凯、段芝贵、吴凤岭三人道:「慰亭大哥、香岩兄、鸣皋兄,里边请。」

    袁世凯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副哀伤的表情。他是挺难过的,虽然他还有一个妈(原装妈),但他从小是喝嗣母的奶水长大的,後来又乾脆过继过去,打小就受宠得很。嗣母这一走,他心里确实不好受。

    他顺着常德胜手指的方向走进了会议室,一进门,又愣住了。

    这会议室布置得极其朴素:一条长桌子、十几把椅子,墙上刷着白灰,连个画都没挂,只是写了不少字。正对面的墙上四个大字:实事求是;右边的墙上也是四个大字:知己知彼;左边的墙上,则写着「安全第一」。

    袁世凯盯着「安全第一」这四个字愣了好几秒:安全第一?这是什麽意思?练兵打仗讲究的是奋勇杀敌、不怕牺牲,怎麽到这儿变成了安全第一?这他娘的是练兵,还是养老?

    袁世凯还没想明白,常德胜已经请他上座了。所谓的上座,其实就是长条桌顶头的那个位子。常德胜又请段芝贵、吴凤岭入座,他自己这边则坐着段祺瑞和周文鼎。六个人围着一张长条桌坐下。

    会议室里点着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在每个人的脸面上。勤务兵端来了茶水,每个人面前放了一杯。段芝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皱了皱眉,茶叶不怎麽样啊,然後他就开口了:「常二哥,你这南浦军校办的可真不错,都有点日本士官学校的意思了。」

    常德胜瞅了他一眼,哈哈一笑:「段大,你可别忘了,我可是普鲁士战争学院毕业的,怎麽办军事教育,普鲁士战争学院的课本上是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却在想:反正什麽都往普鲁士战争学院的头上扣就是了,总不能说老子的南浦军校是抄黄埔军校的吧?黄埔军校还没开张呢!

    段芝贵果然被唬住了,连连点头:「那是那是,那可是普鲁士战争学院啊,日本的陆军大学都是抄人家的。」他又扭头对袁世凯说,「袁大人,常振邦的军校办得真不错,和日本士官一个味儿,兵也练得好,要不您的三营兵也……」

    袁世凯摆了摆手,赶紧打断了段芝贵的话:「振邦的军校办得的确好,兵也练得好。」他说,「不过嘛,咱们驻朝新军是要镇守整个朝鲜藩国的,可不能缩在镇南浦到平壤这一线上。」他一伸手,从吴凤岭那里拿来一叠报纸,递给常德胜,「振邦,你看看《申报》上是怎麽说咱们的。」

    常德胜接过报纸,扫了一眼袁世凯用朱笔圈出来的内容。原来这报纸上说北洋在朝鲜西北大举练兵、添购德械、修筑炮台,又说日本在釜山、元山的势力日益壮大,北洋却毫无作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北洋是在朝鲜「养寇自重」。

    常德胜看完,眉头就拧了起来:「有人在操控舆论呢。」

    「操控是肯定有人在操控。」袁世凯点点头:「可咱也不能不管汉城啊,就算倭人真打来了,也得有人带着李王夫妇往平壤跑吧?」

    常德胜放下报纸,点了点头:「还是慰亭大哥考虑得周到,大哥的意思是......」

    「不如在汉城办个南浦军校分校吧?」袁世凯说:「汉城是朝鲜的王都,咱们不能完全放弃。我在汉城办个分校,既能稳住李朝君臣,又能就近掌握汉城的局势。」

    常德胜心里明镜似的,什麽办分校啊?这是要和我分家啊?他脸上不动声色:「这分校要怎麽办?」

    袁世凯伸出一只手,开始掰手指头:「军校的德国顾问分一半给我,军校的教席中田焕亭、雷春霆、田蕴山跟我走,我的三个营头自然也跟着我。另外,中堂发下来的银子,我拿一半;李朝给的银子都归我;赫德从朝鲜海关筹集的附加费给你。还有朝鲜那边也要派人到南浦军校学军事,也要咱帮着练兵。这些事儿也归我,如何?」

    常德胜没急着回答,心里开始盘算。

    袁世凯要分家,这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袁世凯也不是愿意屈居人下的主儿,现在看到南浦军校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自然就想分家了。

    可是分家......真能分得了吗?

    常德胜笑了笑,点了点头:「行啊,分就分吧......不过我还有四个条件。」

    袁世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说吧。」

    「一,银子我拿一半,但兵额我要六成,6000人,正好一个混成旅。」

    袁世凯皱了皱眉:「6000……那可是12营啊!」

    常德胜笑了笑:「慰亭大哥,我守的是平壤到镇南浦一线,两百多里地,那可是咱们日後和倭寇抗衡的根本!少了不够用。」

    袁世凯摇头:「太多了。我给你五千,不能再多了。」

    常德胜想了想:「五千五。这是我的底线。」

    袁世凯盯着他看了几秒,终於点了点头:「行,就五千五。你接着说。」

    「二,汉城分校的专业课,总校得管,得根据总校的教材来,这是德意志兵操的精髓,不能更改。分校的教习都得先到总校接受培训,在你的三个营头进行新兵训练的时候,你再挑一批得力的到镇南浦总校来受训,我安排一个速成班来教他们。」

    袁世凯的眼珠子转了转,常德胜这小子,是要把教学都攥在自己手里啊!分校的教席经过总校的培训,那不就成了他常德胜的门生?可这话又没法反驳,南浦总校这边练兵的成果是有目共睹的,不照着学是肯定练不出精兵啊。

    袁世凯咬了咬牙:「行,那第三条呢?」

    「三,汉城分校的军服、旗号、装备、号令、编制都得跟着总校来,不能自己搞一套。」

    袁世凯愣了愣,这个条件他倒是没想到。

    「为什麽呢?」他问。

    为什麽?当然是为了方便吞并,不,是方便指挥了!

    南浦分校的学生,就不是常校长的学生了?袁大头,你想什麽呢?

    不过这话可不能明说。

    「慰亭大哥,你想啊,」常德胜解释道,「咱们两支人马,将来是要一起打仗的。要是军服不一样,战场上分不清敌我;要是号令不一样,在战场上怎麽指挥?编制也一样,你的编制跟我的编制不一样,调度起来就是一团糟。」

    袁世凯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的,可他又觉得哪儿不对劲......这小子是不是想把我的兵变成他的兵?他看了常德胜一眼,发现这小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脸的人畜无害。

    袁世凯咬了咬牙:「行,那第四条呢?」

    「四,旅顺炮台的守军是庆军吧?让鸣皋兄陪我走一趟。慰亭大哥,您再指点一二,谁是咱自己人?」

    袁世凯眼珠子又转了转,这一条他还真没有意见。驻紮在旅顺口的庆军,其中的三个营,就是袁世凯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他之所以能有现在的地位,就是凭藉着这三营庆军,在甲申之乱中打败了日军和开化党。

    而他这些年在朝鲜所经历的憋屈,也是因为李鸿章签了该死的《天津专条》後,把这三个营调走了!所以他做梦都想拿回这三个曾经属於他的营了。

    不过他眼下没什麽招可想,不如让常德胜和吴凤岭去试试看......没准就能拉一批庆军的军官到南浦军校汉城军校来参加个短训班呢!

    袁世凯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鸣皋,你陪振邦走一趟。」

    吴凤岭拱了拱手:「是,大人。」

    这时候边上的段芝贵忽然开口了,他刚才好一会儿没说话,就坐在那儿喝茶,听着常德胜和袁世凯讨价还价,越听越不对劲。

    这个常德胜,跟他记忆里的那个常二傻子完全不一样啊!记忆里的常德胜就是个吊儿郎当的混小子,上课睡觉,考试垫底,整天就知道跟他和曹锟一块瞎混。

    可眼前这个常德胜,说话有条有理,算帐清清楚楚,办事滴水不漏,这他娘还是同一个人吗?不会是被什麽鬼怪附体了吧?

    段芝贵越想越觉得古怪,他决定跟着去看看:「也带上我吧。我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最知道日本人怎麽打仗。你去旅顺看炮台,我帮你参谋参谋,日本人要是打过来,会从哪个方向进攻,我心里最有数。」

    常德盛看了他一眼,段芝贵这小子可是李中堂的人,让他跟着去也好,关键时刻可以向李中堂告状。

    他刚想点头,段芝贵又加了句:「对了,让曹三一起吧,咱们哥仨难得凑一块啊。」

    常德胜一愣,得,武备三傻凑一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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