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终抵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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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大船顺着江南运河缓缓南下，终于抵达了临安城北的余杭水门外。
叶无忌与苏晚棠走出船舱，立在甲板上向南望去。
此时正是大宋宝祐二年，公元一二五四年。
眼前的临安城，乃是自靖康之变后南宋经营了百余年的行在所，也是当世首屈一指的繁华大都。
城池南北狭长，东西略窄，西依烟波浩渺的西湖，东临奔腾咆哮的钱塘江，大运河穿城而过，水陆交通四通八达。
还未进城，单是北郭余杭门外的关厢地带，已是店铺林立，人烟稠密。
河道之中，漕船、商船、画舫、乌篷船首尾相接，将宽阔的运河挤得只剩当中一条水道。
两岸码头上，赤着上身的脚夫扛着丝绸、瓷器、茶叶、粮食的麻袋来回奔走，号子声、叫卖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混作一团，直冲云霄。
高耸的城墙用大块条石与青砖包砌，垛口整齐，城门洞下车马行人摩肩接踵，守门禁军手持长枪站在两侧，查验往来商旅的路引。
目光越过城墙往里看去，城内瓦舍勾栏鳞次栉比，酒楼茶肆的高大彩楼跨街而建，迎风招展的酒旗上绣着各色字号，十里御街的飞檐斗拱在午后日光下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南面的凤凰山皇城脚下。
城里城外户籍人口加上流动商旅已逾百万，百工百业无所不包，夜市与早市相连，彻夜灯火不绝，全然瞧不出半点北地兵荒马乱的颓势。
苏晚棠自幼在蜀中长大，何曾见过这等热闹景象，扶着木栏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都说江南富庶，临安繁华，今日亲眼见了，才知传言非虚。只是前几日咱们在江边还见着无数衣不蔽体的流民，到了这天子脚下，却是一派歌舞升平。”
叶无忌道：“全天下大半的赋税钱粮都汇集到了这一座城里，自然繁华。只是这繁华建在沙土之上，北边防线一破，这里的富贵也就到头了。”
正说话间，冯肃带着三名皇城司勾当从一楼走上甲板。
四人今日都已换上了干练的公服，腰挎佩刀，收拾得利落整齐。
冯肃走到叶无忌面前，抱拳一礼，道：“娘娘，叶老弟，咱们总算平安到了临安。”
叶无忌拱手还礼，道：“这一路水陆数千里，多亏冯老哥与三位兄台沿途打点照应，小弟感激不尽。”
冯肃摆手道：“叶老弟说的哪里话，这本就是愚兄分内的差事。如今船已到了北关水门，按皇城司的规矩，愚兄须得即刻进城，先去衙门向提举大人缴令复命，再由司里将你们抵京的奏报递入宫内。”
叶无忌点头道：“公事要紧，老哥只管先去。不知我与娘娘接下来在何处落脚？”
冯肃道：“临安城里安置外地来京官员，历来有固定的章程。老弟既有合州制置使司的文书，又是奉密旨出使归来的有功之臣，持有朝廷给发的驿券，按例可以直接入住官驿。”
南宋定都临安之后，四方官员奉诏赴阙、述职候旨，或是外国使臣来朝，朝廷在城内外设有几处专门的官办驿馆，依官员品级与差遣性质分别安置。
其中规格最高的名为都亭驿，设在城东候潮门内，归客省与国信所管辖，原本主要用于接待外国使节，国内的高级地方官、诸路帅臣、监司大员奉诏来京，或是钦差使臣返京候旨，也可在此下榻。
候潮门外的钱塘江渡口边，另有一座樟亭驿，又叫浙江亭，宰执重臣待报、辞免时常居于此，寻常有驿券的地方官若不愿进城，也可在那里暂住。
至于此刻大船停泊的余杭门外，则设有北郭驿亭，凡是从江南运河走北关入城的外地官员，多半先在此处歇脚，等候吏部或阁门司引见。
此外，临平赤岸还有一座班荆馆，那是早年专为接待金国使节所建，如今金国已灭，那里便很少启用了。
若是没有朝廷驿券的中下层州县官员来京公干，进不得这些官驿，便只能自己掏腰包，去住御街、候潮门、清河坊一带的邸店，或是投靠在京的同乡亲友借住。
冯肃指了指不远处岸边一座青砖黑瓦、门前立着乌头大门的官署院落，说道：“前面那处便是北郭驿亭，不过那里人多眼杂，来往的都是各州县述职的官员。娘娘身份贵重，又身具异症，住在北郭驿亭多有不便。愚兄离京之前，司里已在候潮门内的都亭驿单独辟出了一座跨院。”
冯肃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铜制腰牌与一封盖有皇城司印信的公函，递给叶无忌，道：“我留下一名弟兄在船上领路，让船家直接摇橹穿城，走城内运河送到候潮门边的码头。叶老弟拿着这份公函与腰牌，便可带娘娘直接住进都亭驿的西跨院。那里有驿卒伺候饮食，老弟先照看好娘娘，安心在驿中歇息，等候官家宣召。”
叶无忌接过腰牌与公函，收入袖中，道：“冯老哥安排得周密，小弟记下了。”
冯肃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晚棠，见她面容白皙，身姿丰盈，站在叶无忌身侧不过半步之遥，心中又想起前几日在汉水交汇处瞧见的那一幕。
若是换作旁人，冯肃身为皇城司干办，少不得要出言敲打几句，提醒对方注意君臣尊卑与男女大防。
可一想到苏晚棠那触之即死的毒体，以及叶无忌深不可测的先天大圆满修为，冯肃到了嘴边的话便全都咽了回去。
这满船上下，除了叶无忌，谁敢靠近这位娘娘三尺之内？
到了都亭驿，驿馆里的杂役丫鬟同样碰不得她，日常起居端茶递水，还得仰仗叶无忌在旁照料。
若是为了这点避嫌的虚礼，把叶无忌和苏晚棠强行分开，万一驿馆里闹出几条人命，或是娘娘出了什么差池，他冯肃第一个吃罪不起。
至于两人私底下究竟是何等情形，只要不捅到明面上来，他只当自个儿两只眼睛都瞎了，回衙门向提举大人复命时，也绝不会多嘴半个字。
冯肃拱了拱手，道：“那愚兄这便下船进城了。宫里的旨意快则明日，慢则两三日必下，等交割完了差事，愚兄再做东请老弟喝酒。”
叶无忌道：“好说，届时小弟一定奉陪。”
冯肃向苏晚棠躬身行了一礼，随后带着两名勾当走下跳板，在岸边驿站换乘快马，径直入城往皇城司衙门去了。
留下的那名皇城司勾当上前查验了水门关防，大船随即起锚，驶入余杭水门，顺着城内河道往东南方向的候潮门缓行。
苏晚棠站在叶无忌身旁，看着两岸近在咫尺的临安街市，低声道：“住进都亭驿，便是在朝廷眼皮子底下了。”
叶无忌握了握她的手，道：“无妨，都亭驿地方宽敞，总比在船上住着舒坦。咱们先进驿馆安顿下来，洗去这一路的风尘，剩下的事，等见了官家再做计较。”
苏晚棠轻轻应了一声，与他并肩转身，走回了二楼客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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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忌与苏晚棠走出船舱，立在甲板上向南望去。
此时正是大宋宝祐二年，公元一二五四年。
眼前的临安城，乃是自靖康之变后南宋经营了百余年的行在所，也是当世首屈一指的繁华大都。
城池南北狭长，东西略窄，西依烟波浩渺的西湖，东临奔腾咆哮的钱塘江，大运河穿城而过，水陆交通四通八达。
还未进城，单是北郭余杭门外的关厢地带，已是店铺林立，人烟稠密。
河道之中，漕船、商船、画舫、乌篷船首尾相接，将宽阔的运河挤得只剩当中一条水道。
两岸码头上，赤着上身的脚夫扛着丝绸、瓷器、茶叶、粮食的麻袋来回奔走，号子声、叫卖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混作一团，直冲云霄。
高耸的城墙用大块条石与青砖包砌，垛口整齐，城门洞下车马行人摩肩接踵，守门禁军手持长枪站在两侧，查验往来商旅的路引。
目光越过城墙往里看去，城内瓦舍勾栏鳞次栉比，酒楼茶肆的高大彩楼跨街而建，迎风招展的酒旗上绣着各色字号，十里御街的飞檐斗拱在午后日光下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南面的凤凰山皇城脚下。
城里城外户籍人口加上流动商旅已逾百万，百工百业无所不包，夜市与早市相连，彻夜灯火不绝，全然瞧不出半点北地兵荒马乱的颓势。
苏晚棠自幼在蜀中长大，何曾见过这等热闹景象，扶着木栏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都说江南富庶，临安繁华，今日亲眼见了，才知传言非虚。只是前几日咱们在江边还见着无数衣不蔽体的流民，到了这天子脚下，却是一派歌舞升平。”
叶无忌道：“全天下大半的赋税钱粮都汇集到了这一座城里，自然繁华。只是这繁华建在沙土之上，北边防线一破，这里的富贵也就到头了。”
正说话间，冯肃带着三名皇城司勾当从一楼走上甲板。
四人今日都已换上了干练的公服，腰挎佩刀，收拾得利落整齐。
冯肃走到叶无忌面前，抱拳一礼，道：“娘娘，叶老弟，咱们总算平安到了临安。”
叶无忌拱手还礼，道：“这一路水陆数千里，多亏冯老哥与三位兄台沿途打点照应，小弟感激不尽。”
冯肃摆手道：“叶老弟说的哪里话，这本就是愚兄分内的差事。如今船已到了北关水门，按皇城司的规矩，愚兄须得即刻进城，先去衙门向提举大人缴令复命，再由司里将你们抵京的奏报递入宫内。”
叶无忌点头道：“公事要紧，老哥只管先去。不知我与娘娘接下来在何处落脚？”
冯肃道：“临安城里安置外地来京官员，历来有固定的章程。老弟既有合州制置使司的文书，又是奉密旨出使归来的有功之臣，持有朝廷给发的驿券，按例可以直接入住官驿。”
南宋定都临安之后，四方官员奉诏赴阙、述职候旨，或是外国使臣来朝，朝廷在城内外设有几处专门的官办驿馆，依官员品级与差遣性质分别安置。
其中规格最高的名为都亭驿，设在城东候潮门内，归客省与国信所管辖，原本主要用于接待外国使节，国内的高级地方官、诸路帅臣、监司大员奉诏来京，或是钦差使臣返京候旨，也可在此下榻。
候潮门外的钱塘江渡口边，另有一座樟亭驿，又叫浙江亭，宰执重臣待报、辞免时常居于此，寻常有驿券的地方官若不愿进城，也可在那里暂住。
至于此刻大船停泊的余杭门外，则设有北郭驿亭，凡是从江南运河走北关入城的外地官员，多半先在此处歇脚，等候吏部或阁门司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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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肃指了指不远处岸边一座青砖黑瓦、门前立着乌头大门的官署院落，说道：“前面那处便是北郭驿亭，不过那里人多眼杂，来往的都是各州县述职的官员。娘娘身份贵重，又身具异症，住在北郭驿亭多有不便。愚兄离京之前，司里已在候潮门内的都亭驿单独辟出了一座跨院。”
冯肃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铜制腰牌与一封盖有皇城司印信的公函，递给叶无忌，道：“我留下一名弟兄在船上领路，让船家直接摇橹穿城，走城内运河送到候潮门边的码头。叶老弟拿着这份公函与腰牌，便可带娘娘直接住进都亭驿的西跨院。那里有驿卒伺候饮食，老弟先照看好娘娘，安心在驿中歇息，等候官家宣召。”
叶无忌接过腰牌与公函，收入袖中，道：“冯老哥安排得周密，小弟记下了。”
冯肃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晚棠，见她面容白皙，身姿丰盈，站在叶无忌身侧不过半步之遥，心中又想起前几日在汉水交汇处瞧见的那一幕。
若是换作旁人，冯肃身为皇城司干办，少不得要出言敲打几句，提醒对方注意君臣尊卑与男女大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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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满船上下，除了叶无忌，谁敢靠近这位娘娘三尺之内？
到了都亭驿，驿馆里的杂役丫鬟同样碰不得她，日常起居端茶递水，还得仰仗叶无忌在旁照料。
若是为了这点避嫌的虚礼，把叶无忌和苏晚棠强行分开，万一驿馆里闹出几条人命，或是娘娘出了什么差池，他冯肃第一个吃罪不起。
至于两人私底下究竟是何等情形，只要不捅到明面上来，他只当自个儿两只眼睛都瞎了，回衙门向提举大人复命时，也绝不会多嘴半个字。
冯肃拱了拱手，道：“那愚兄这便下船进城了。宫里的旨意快则明日，慢则两三日必下，等交割完了差事，愚兄再做东请老弟喝酒。”
叶无忌道：“好说，届时小弟一定奉陪。”
冯肃向苏晚棠躬身行了一礼，随后带着两名勾当走下跳板，在岸边驿站换乘快马，径直入城往皇城司衙门去了。
留下的那名皇城司勾当上前查验了水门关防，大船随即起锚，驶入余杭水门，顺着城内河道往东南方向的候潮门缓行。
苏晚棠站在叶无忌身旁，看着两岸近在咫尺的临安街市，低声道：“住进都亭驿，便是在朝廷眼皮子底下了。”
叶无忌握了握她的手，道：“无妨，都亭驿地方宽敞，总比在船上住着舒坦。咱们先进驿馆安顿下来，洗去这一路的风尘，剩下的事，等见了官家再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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