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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先古负岳者

    轰隆隆——!!

    胆囊深处,绵延数百万里的翡翠山脉自根部发出痛苦的悲鸣。

    覆盖在山体表面的半透明晶壳寸寸爆碎,露出下方依然在微弱搏动的暗金血肉。数以亿计的粗壮晶质根须深深楔入神经脉络之中,随着上亿公里高塔的缓缓抬升,将这一片神躯组织向外牵拉!

    就在天崩地裂的刹那,一只遮天蔽日的巍峨骨爪自虚空中悍然探入山脉之底!

    弯曲如山岳般的爪尖精准穿透腐朽断层,稳稳托住了险些被连根拔起的神性组织;与此同时,成排支撑肢体如擎天立柱般伸入断裂组织下方,托住周遭尚未坏死的血肉。

    上升的翡翠山脉猛地一顿,被骨爪稳稳托在半空!

    漫天崩碎的晶屑如流星雨般从云端坠落。在那无尽风暴的最深处,一尊古老的共生生命,缓缓抬起了头颅。

    先古之民——【负岳者】!

    先前传给玩家的影像,只能看见它一截支撑肢体。

    此刻,它终于从蜷伏的组织褶皱间展开身躯。仅仅探出的头颅,便有恒星般的体量,庞大的躯体还在向视野之外延伸。巨兽颈部的十二重重型骨盾层层递进舒展开来,宛如十二道层叠的天壁,将坠向颈部的晶体落石接连荡开。它的腹下生着成排特化的支撑肢节,短粗者在末端铺开层层骨片,托住创口下方尚有生机的组织;纤长者锋利如锚,深深咬合在神骨边缘,随着受损组织的移动不断调整支点。

    而真正震撼寰宇的,是它的背脊。

    那片浩瀚无垠的古老甲壳上,赫然承载着一整个生机盎然的独立大陆!骨质堡巢与繁茂的生化菌林交错生长,灵能洪流在如运河般的巨大骨槽中奔腾,众多古老族群依附其上繁衍生息。

    它厚实的甲壳上有着一整座在浩劫中延续下来的文明!

    菌林之间,一座座覆着淡绿穹顶的城池沿骨槽铺开。街道两侧长满输送炼金药液的肉质管道,工坊顶端,三条彼此缠绕的蛇形符文接连亮起。

    分解、中和、再生。

    赫帕族的三蛇徽记!

    当年逃过胆管峡谷的幸存者,并没有在胆囊中灭绝。断掉身后的血肉桥后,他们带着残存的生化卫士继续迁徙,最终得到了负岳者的接纳,举族迁上了这片宽阔的背甲。

    昔日拖家带口的逃亡队伍,在这里重新建起了家园。他们为庇护者处理代谢废物,维护共生群落中的炼金器官,从骨槽中领取分配的灵能与养料。曾经用来改善肝小叶平原的技艺,也让这些古老甲壳间长出了繁茂菌林。

    如今,城里的炼金工坊全部敞开了大门。

    一名淡绿皮肤的赫帕炼金师站在装运台旁,硕大的复眼紧盯药液颜色。上方两条纤细手臂飞快调节阀门,下方粗壮的手臂则抱起充盈的储液囊,压进生化卫士背后的固定架。四周的族人同样忙碌,颈侧的呼吸鳃随着搬运急促翕动。

    骨盾外又传来一声巨响,他下意识护住储液囊,抬头望向远处翻涌的晶屑,脸上的肌肉绷得发紧。

    上方的甲壳缓缓合拢,将冲向城池的碎屑挡在外面。

    炼金师松开护住药囊的手,拍了拍生化卫士的肩甲。

    “这一批送下去,空囊带回来,下一批快好了!”

    “昂——!!”

    伴随着一声穿透灵魂的古老召唤,无边无际的甲壳眷族如潮水般自巢穴中涌现。哪怕是绵延数十公里的四阶巨兽,在其背甲平原上也渺小得犹如搬运草籽的蚁群。

    负岳者背负着属于自己的整个世界,向着拔地而起的翡翠巨塔缓缓转过身来。

    暗金色的眼眸倒映着绷紧的晶质根须,意志化作沉雷般的震响灌入塔身:

    “把根须松开。”

    负岳者托住仍在向上牵动的血肉,目光落向高塔。

    “你在撕扯父神的身体。”

    ……

    翡翠高塔的正上方,天幕如水幕般无声荡漾。

    复生之鲸从更高维度的空间缝隙中悠然游出,八只璀璨若恒星的巨目依次亮起,柔和浩瀚的生命光辉在高塔准备转移的方向铺开一层层灵能波纹。

    轰!

    几座率先脱离主体的附属高塔甫一撞上这层生命波纹,表面温润的玉化晶层瞬间失控剥落,内部被残酷改造的活体脏器剧烈痉挛,牵引筋束骤然收缩,附属塔歪斜着撞在主塔外壁,转移的动作随之停住。

    “鲸……”

    巨塔内传出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震颤:

    “你也要替父神收回这里?”

    复生之鲸缓缓收拢如垂天之云的鳍肢,意念清晰地传入塔中:

    “父神已醒。”

    塔身亿万道流动的灵能符文猛地停滞了一瞬。

    咔嚓、咔嚓——

    紧接着,主塔核心处厚逾万米的晶体壁垒如花瓣般层层向外绽开。在无尽灵能风暴的中心,一道修长而诡异的轮廓缓缓浮出。

    它没有下肢,腹部以下异化为数以千计的粗大晶质管道,深植入整座高塔的供能中枢;而在它枯瘦的躯干之上,数十条晶莹剔透的手臂环绕着躯干舒展,每一只手掌都扣着一枚不断变换形态的晶体构件。

    这才是【建筑师】的本相!

    上亿公里高的巍峨巨塔,是它在永夜中汲取神躯骨血堆砌出的神迹;遍布四方的晶质根须,则是它掠夺力量、壮大私欲的贪婪触须。

    建筑师仰起面容,苍白脸颊上的数道裂隙次第睁开,先后扫过挡在上方的复生之鲸和压住塔根的负岳者,原本准备转移的几个方向,都已被它们占住。

    “这片地方是我建起来的。你们要收回去,总该先问过我。”

    “交出雷霆使者。”复生之鲸冷冷回应。

    建筑师的数十只手臂同时缩紧,指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它还活着。”

    建筑师握紧手中的构件,几块晶板在囚笼外侧合拢。

    “塔里的供能一直没断。你应该感觉得到。”

    复生之鲸的目光穿透塔壁迷雾,锁定了中段那座冰冷血腥的囚牢——在厚重的晶体锁链束缚下,一团原本耀眼的神性雷光早已黯淡如残烛,周身插满了抽取力量的管束,仍在重伤后的沉眠中。每当雷光微微亮起,管束便将逸出的力量送向不同塔层。

    鲸的鸣音低了下去,停在囚笼上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建筑师身形微晃,垂落的晶质翼板挡住了囚笼,语速随之加快:

    “父神失去回应的时候,你们都不在。污染每天都在往这里扩散,我的眷族一批批死去,我总得想办法让剩下的活下来!”

    它猛地挥舞手臂,指向脚下绵延无尽的翡翠大地:

    “这些塔、这些巢场,都是我建的。没有它们,这里早就和外面的烂肉一样了!”

    负岳者缓缓低下头颅,骨爪轻轻掀开一层薄薄的玉壳。

    下方被压榨殆尽的暗淡组织依然在无力地抽搐,细密的微型根须如跗骨之蛆般吸食着神躯最后的生机,微弱的灵能尚未来得及沿组织流走,就被根须截取,送往高塔。

    “这片组织还活着,也需要你替它抽干灵能?”

    负岳者背部的骨甲缓缓错开,露出一片灰白旧甲。依附其上的巢口全部封闭,里面早已没有生命活动。

    “我也失去过供养,让它们睡下,是想让它们多撑一段时间。”

    它停顿片刻。

    “有些没等到今天。”

    骨爪在根须旁停住,没有强行拔除。那些东西已经缠入尚有生机的组织,贸然扯断,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口。

    “但我没有拿旁边还活着的组织去填。”

    “然后呢?让我也看着它们死?”

    建筑师的手掌骤然收紧,一枚晶体构件被捏得发出脆响。

    鲸的目光扫过那些仍在运转的根须。

    “你早就能让它们活下来了。高塔却还在往外长。”

    建筑师没有接话。它从未打算停下,玉化组织扩展得越远,能支配的力量就越多。最初为了存活建立的巢场,如今已经养出了一支庞大的军团。

    沉默了一会儿,建筑师忽然让囚笼外侧的晶板退开。

    “雷霆使者可以留下,根须也会收回。给我时间,我带着自己的造物离开,这片区域还给你们。”

    复生之鲸没有让路。

    “高塔留下。你跟我们回去。”

    建筑师面庞上的裂隙骤然缩紧如针孔。

    它的意志越过两位同类,试图寻找父神的气息。能够确认的,却只有逐渐恢复的神躯,以及向这里集结的眷族。

    古渊没有亲自现身。

    建筑师不知道原因,仍抓住了这点疑虑。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它盯着鲸的眼睛,想从回答中听出更多。

    “他还没有恢复,对不对?”

    复生之鲸的八只眼睛同时落在它身上。

    “你不必等父神亲自来。”

    片刻的寂静后,建筑师缓缓退入高塔阴影。

    它无法确认父神恢复到了什么程度,更不甘心放弃漫长岁月的积累。两位同类顾及被囚眷族和受牵连的神躯,不肯贸然强攻;利用这段时间,它或许还能逼开一条退路。

    “那就看看,你们能留下多少东西。”

    轰隆隆隆隆——!

    千万道晶门同时闭合,巨塔外壳的防御结构逐层亮起!

    复生之鲸没有贸然撞塔,负岳者亦没有强行拔除地根。雷霆使者仍被囚在塔身中段,大量尚有生机的组织与塔根纠缠。强行扯断这些连接,会撕毁仍可挽救的血肉,也可能伤及塔内囚徒。

    负岳者庞大的身躯再次下沉,更多支撑肢体伸入断裂处,托住被牵拉的血肉:

    “鲸,主塔交给你。”

    负岳者将感知到的塔根分布传给同伴。

    “我先稳住下面,让修复眷族把能分开的部分剥离。那些巢场和工坊,也得派军团去清理。”

    复生之鲸发出回应的长鸣,身躯绕向主塔另一侧。高阶潮歌者随它转移,负岳者背上的甲壳眷族则分批进入下方通路。

    背负储液囊的赫帕生化卫士混在队伍中,沿负岳者撑开的肢体向下攀行。它们停在骨片护住的创口边缘,随队炼金师探出细长手臂,取走一小团腐液,分别滴入几支试管。

    其中一支迅速泛起浑浊泡沫。炼金师拧紧对应药囊的接口,几根软管探向创口,将积聚的腐液抽入体内炼金腔。中和后的沉渣从另一侧排出,装进封闭囊袋运走,腾出的创面交给后方织造者处理。

    遇到与活肉紧密纠缠的晶质根须,队伍便绕开标记,等待负岳者进一步处置。赫帕人熟悉这些代谢毒物,却没有凭几罐药液解除玉化的本事。

    越来越多的储液囊沿支撑肢体送下去。头顶的高塔每抬升一点,下方就多出成片渗血的创口,工坊的催货声沿运输队伍传回背甲城市。

    ……

    远方的悬空城,作战大厅内。

    【天策】将眷族送来的新情报叠入原有地图,眉头渐渐皱起。

    先前侦察过的培养场,只是外围的一处标记。顺着内陆方向,工坊、储库与巢场连成大片,其中不少区域仍然空白,仅标着等待侦察。

    旧海岸依旧供低阶玩家活动。越往胆囊深处,守军越强,四阶以上战争造物所在的战区,还在这张局部地图之外。

    负责联络的潮歌者先展示了一段前方同族传回的修复队影像。

    【汉尼拔】原本还在翻运输清单,忽然停住了动作。

    画面里,一具背负药囊的生化卫士俯下身体,露出肩甲上三蛇缠绕的徽记。旁边那个四臂身影正踮起脚,替它检查软管接头。

    “等一下,刚才那个,再放一遍。”

    他凑近影像,看清了炼金师活动的呼吸鳃,眼睛一点点睁大。

    “赫帕族?他们还活着?”

    血肉工匠们没少翻阅赫帕留下的知识。那些遗迹里的缝合卫士、图谱上的炼金器官,他再熟悉不过,却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亲手制造它们的族人。

    潮歌者点了点头。

    “他们住在负岳者背上。这次随军的炼金师,也会帮助织造者清理创口。”

    【汉尼拔】忍不住笑了起来,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鄙人梁某】。

    “咱们学了人家这么久,碰上活的了。”

    【鄙人梁某】的目光还停在生化卫士背后的接口上,闻言也笑了。

    “打通路再聊吧。别到时候人家带着药来了,咱们连工坊门都没进去。”

    潮歌者收起影像,将区域划分展示给众人:

    “高阶造物由我们的主力和甲壳眷族拦截。你们先处理外围这些工坊,守军是你们之前侦察遇到的那些种类。”

    它指向工坊之间的连接道路。

    “织造者要从这里进入,修复受损组织。夺下工坊以后,还要守住这些通道。”

    【天策】调出本地探索队的路线,逐一核对机甲和运输队能够通过的位置。

    “先把东侧路线的录像调出来,看看第一批人在哪里落脚。”

    【锋行天下】走近地图,指了指已经探明的守军位置。

    “这边可以先去。里面没看过的地方,等侦察消息。”

    【鄙人梁某】与【汉尼拔】也拉过运输清单,将培养部件按不同队伍重新分配。通路和落脚点相隔遥远,不能让所有工匠挤在一个地方,等需要维修时再往回赶。

    而在远离悬空城的胆囊深处,高塔外壁上的巨型闸门接连开启。

    刺目的红芒刺破风暴,更多尚未投入战场的战争造物,从粘稠冰冷的培养液中,缓缓睁开了猩红的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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