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准备班师
平壤王城外的唐军大营内，距离高藏王率领众臣投降已经过去了三天。
此时李世民正坐在主位上，在营帐内的两侧立着的则是此次东征的核心将领。
最近两天，长孙无忌就经常跟李世民就东征是否应该尽快结束，修养民生的问题进行了多次讨论。
今天就是要就是否结束东征的问题进行讨论。
长孙无忌出列，躬身一礼：“陛下，臣请班师。”
李世民没有立刻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长孙无忌直起身来，看了眼帐内的众人，开口道：“自陛下御驾东征，前后逾年，转战千里。辽东、河北、山东之民，转输粮草，供亿不绝；府库之粟，车载海运，耗费无算。
如今安市已克，平壤已降，高句丽举国归附，辽东故土尽入版图，陛下东征之初衷，已然圆满。至于百济，地狭民寡，虽有旧衅，不足为患。臣以为，当就此结束东征，班师回朝，休养生息，抚恤将士，缮治内地，充实仓廪。待民力复苏、府库充盈，再图百济，不过举手之劳。”
长孙无忌话音未落，李道宗已大步出列，声音洪亮：“长孙仆射所言，臣不敢苟同！”
李世民目光微动：“道宗且说。”
“陛下，兵贵神速，乘势而为，方能奏破竹之功。”
李道宗拱手，继续开口道：“高句丽之亡，百济上下必已震恐，泗沘朝堂，此刻恐怕已是人心惶惶。我军挟灭国之余威，士气正盛，新罗又与我呼应，可成夹击之势。此时若不进兵，待百济缓过气来，修缮城防，重整军备，那时再伐，费十倍之力，未必能如今日之易。臣请陛下乘胜进兵，一鼓而下泗沘，待海东底定，再班师回朝，方是全功！”
帐中武将闻言，纷纷附和。
契苾何力也是粗声笑道：“陛下！末将等随陛下转战千里，安市城那样的铁壁坚城都踏平了，还怕一个小小的百济？请陛下下令，末将愿为先锋！”
张亮也出列，拱手道：“陛下，臣的水师已尽数泊于大同江口，船只甲械修整完毕。若攻百济，可由海路直趋锦江，水陆并进，直逼泗沘城下。臣愿领军为前锋，为大军开路。”
主战之声，一时盈满大殿。
执失思力、薛万彻等将领亦纷纷出列请战，粗豪的嗓门此起彼伏。
长孙无忌眉头微皱，声音也不由高了几度：“诸位所言，无非乘胜二字。可乘胜，也要看天时、看地利、看人心。如今已是深秋，转瞬入冬。辽东苦寒，将士远征已久，甲胄未卸，伤病渐多；若再驱军南下，粮道愈长，寒天愈烈，大军顿于坚城之下，进不能克，退不得休，那时悔之晚矣。”
他转向李世民，沉声道：“陛下可还记得，隋炀帝三征高丽，前车之鉴不远。兵者，国之大事，一鼓之气易得，万民之膏难复。今辽东新定，人心未附，正是需要镇抚消化之时，而非再启刀兵之日。臣请陛下以社稷为重，以民力为念，班师回朝，休养生息。”
李勣当即接口：“仆射以民力为念，某家岂不知？可正因为辽东新定，才更要趁势而定百济——百济若存，则新罗不安，辽东亦无宁日。高句丽亡国之日，百济所以不战自惧，正因其孤立无援，若待其整顿军备海东再起烽烟，届时陛下为保辽东，又当再发大军，那时消耗的民力，恐怕十倍于今日！”
“李总管说得轻巧。”
长孙无忌微微摇头，“百济虽小，建国数百年，泗沘城临江背山，城郭坚固。况且倭国与百济通好已久，大军若顿兵城下，倭国岂会坐视？若旷日持久，胜负未可知。到那时，进不能取，退不能守，辽东新附之地，亦将动摇。这个险，大唐冒不起。”
一直沉默的褚遂良出列，声音温和却坚定：“陛下，仆射所言，是庙堂之算，总管所言，是军阵之算。二者本无高下，只是时势不同。辽东新附，百济未平，海东一体，实难骤安。
臣以为，不妨先遣使持节，晓谕百济利害，观其顺逆，同时抚定辽东，休整三军。若百济识时务来降，则兵不血刃，全功而归；若其执迷不悟，来年开春，再兴义师，亦不算迟。”
侯君集亦点头道：“褚遂良言之有理。将士们自东征以来，血战不止，安市城下，多少儿郎埋骨他乡。今高句丽既平，正该让活着的将士歇一歇。
百济虽弱，亦是一国，若为虚名而驱将士于危地，智者不为。”
张亮沉吟片刻，也拱手道：“陛下，水师自莱州渡海而来，一路风浪，士卒晕船者众，如今虽泊于大同江口，粮秣亦已渐乏。若即刻南下锦江，船队尚能一鼓而进；若拖延过冬，海冰封港，再想发兵，就要等到明年三月了。”
殿中一时沉寂，主战主和，各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长孙无忌退回班中，不再多言，李勣亦收敛锋芒，静静望着舆图上那个泗沘的标记，两人都知道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还是要看李世民的决定。
李世民垂目听着，久久不语。
随后他缓缓起身，走到舆图之前，指尖自辽东的山川一路抚过，落在海东半岛南端，那个小小的泗沘城上。
帐中诸人皆屏息凝神，等待天子决断。
良久，李世民缓缓开口：“辅机所言，是社稷之重，懋功所言，是军机之速。二者，朕都明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然朕此次东征，非为一城一地，而是要为大唐，把辽东与海东，一并纳入版图，永绝边患。高句丽既灭，百济便如案上之肉。若就此班师，数年之后，百济势成，联结倭国，辽东边衅复起，那时再劳师动众，耗费的，何止今日十倍？”
李勣、契苾何力等人闻言，精神一振，正要领命，但不想李世民话锋却陡然一转：“但长孙无忌说得也不错。深秋转冬，天时不利，将士久战，人马俱疲，粮道绵长，转运艰难。朕虽欲取百济，却不愿拿十万将士的性命，去赌。”
殿中众人，都听出了话里的转圜，纷纷抬头。
李世民负手而立，声调沉稳：“朕意已决——朕先行班师还朝，辽东新附之地，命太子承乾前往平壤坐镇，统摄安东都护府事。以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长孙无忌以及张公谨留镇辅政，二人共率数万大军驻守平壤，休整过冬，抚恤将士，转运粮草，镇抚辽东新附之地。
其余文武、诸军将士，随朕先行还朝，休养生息。
同时，遣使持节，前往泗沘，晓谕百济王，高句丽已灭，大唐天兵所向，若肯纳表称臣，去王号，献质子，朕可保其宗庙社稷，若敢抗拒天威，来年春暖，太子当率水陆大军，会合新罗之师，踏平泗沘，勿谓言之不预！”
长孙无忌与李勣对视一眼，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于是双双躬身：“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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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李世民正坐在主位上，在营帐内的两侧立着的则是此次东征的核心将领。
最近两天，长孙无忌就经常跟李世民就东征是否应该尽快结束，修养民生的问题进行了多次讨论。
今天就是要就是否结束东征的问题进行讨论。
长孙无忌出列，躬身一礼：“陛下，臣请班师。”
李世民没有立刻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长孙无忌直起身来，看了眼帐内的众人，开口道：“自陛下御驾东征，前后逾年，转战千里。辽东、河北、山东之民，转输粮草，供亿不绝；府库之粟，车载海运，耗费无算。
如今安市已克，平壤已降，高句丽举国归附，辽东故土尽入版图，陛下东征之初衷，已然圆满。至于百济，地狭民寡，虽有旧衅，不足为患。臣以为，当就此结束东征，班师回朝，休养生息，抚恤将士，缮治内地，充实仓廪。待民力复苏、府库充盈，再图百济，不过举手之劳。”
长孙无忌话音未落，李道宗已大步出列，声音洪亮：“长孙仆射所言，臣不敢苟同！”
李世民目光微动：“道宗且说。”
“陛下，兵贵神速，乘势而为，方能奏破竹之功。”
李道宗拱手，继续开口道：“高句丽之亡，百济上下必已震恐，泗沘朝堂，此刻恐怕已是人心惶惶。我军挟灭国之余威，士气正盛，新罗又与我呼应，可成夹击之势。此时若不进兵，待百济缓过气来，修缮城防，重整军备，那时再伐，费十倍之力，未必能如今日之易。臣请陛下乘胜进兵，一鼓而下泗沘，待海东底定，再班师回朝，方是全功！”
帐中武将闻言，纷纷附和。
契苾何力也是粗声笑道：“陛下！末将等随陛下转战千里，安市城那样的铁壁坚城都踏平了，还怕一个小小的百济？请陛下下令，末将愿为先锋！”
张亮也出列，拱手道：“陛下，臣的水师已尽数泊于大同江口，船只甲械修整完毕。若攻百济，可由海路直趋锦江，水陆并进，直逼泗沘城下。臣愿领军为前锋，为大军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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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眉头微皱，声音也不由高了几度：“诸位所言，无非乘胜二字。可乘胜，也要看天时、看地利、看人心。如今已是深秋，转瞬入冬。辽东苦寒，将士远征已久，甲胄未卸，伤病渐多；若再驱军南下，粮道愈长，寒天愈烈，大军顿于坚城之下，进不能克，退不得休，那时悔之晚矣。”
他转向李世民，沉声道：“陛下可还记得，隋炀帝三征高丽，前车之鉴不远。兵者，国之大事，一鼓之气易得，万民之膏难复。今辽东新定，人心未附，正是需要镇抚消化之时，而非再启刀兵之日。臣请陛下以社稷为重，以民力为念，班师回朝，休养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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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管说得轻巧。”
长孙无忌微微摇头，“百济虽小，建国数百年，泗沘城临江背山，城郭坚固。况且倭国与百济通好已久，大军若顿兵城下，倭国岂会坐视？若旷日持久，胜负未可知。到那时，进不能取，退不能守，辽东新附之地，亦将动摇。这个险，大唐冒不起。”
一直沉默的褚遂良出列，声音温和却坚定：“陛下，仆射所言，是庙堂之算，总管所言，是军阵之算。二者本无高下，只是时势不同。辽东新附，百济未平，海东一体，实难骤安。
臣以为，不妨先遣使持节，晓谕百济利害，观其顺逆，同时抚定辽东，休整三军。若百济识时务来降，则兵不血刃，全功而归；若其执迷不悟，来年开春，再兴义师，亦不算迟。”
侯君集亦点头道：“褚遂良言之有理。将士们自东征以来，血战不止，安市城下，多少儿郎埋骨他乡。今高句丽既平，正该让活着的将士歇一歇。
百济虽弱，亦是一国，若为虚名而驱将士于危地，智者不为。”
张亮沉吟片刻，也拱手道：“陛下，水师自莱州渡海而来，一路风浪，士卒晕船者众，如今虽泊于大同江口，粮秣亦已渐乏。若即刻南下锦江，船队尚能一鼓而进；若拖延过冬，海冰封港，再想发兵，就要等到明年三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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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垂目听着，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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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李世民缓缓开口：“辅机所言，是社稷之重，懋功所言，是军机之速。二者，朕都明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然朕此次东征，非为一城一地，而是要为大唐，把辽东与海东，一并纳入版图，永绝边患。高句丽既灭，百济便如案上之肉。若就此班师，数年之后，百济势成，联结倭国，辽东边衅复起，那时再劳师动众，耗费的，何止今日十倍？”
李勣、契苾何力等人闻言，精神一振，正要领命，但不想李世民话锋却陡然一转：“但长孙无忌说得也不错。深秋转冬，天时不利，将士久战，人马俱疲，粮道绵长，转运艰难。朕虽欲取百济，却不愿拿十万将士的性命，去赌。”
殿中众人，都听出了话里的转圜，纷纷抬头。
李世民负手而立，声调沉稳：“朕意已决——朕先行班师还朝，辽东新附之地，命太子承乾前往平壤坐镇，统摄安东都护府事。以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长孙无忌以及张公谨留镇辅政，二人共率数万大军驻守平壤，休整过冬，抚恤将士，转运粮草，镇抚辽东新附之地。
其余文武、诸军将士，随朕先行还朝，休养生息。
同时，遣使持节，前往泗沘，晓谕百济王，高句丽已灭，大唐天兵所向，若肯纳表称臣，去王号，献质子，朕可保其宗庙社稷，若敢抗拒天威，来年春暖，太子当率水陆大军，会合新罗之师，踏平泗沘，勿谓言之不预！”
长孙无忌与李勣对视一眼，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于是双双躬身：“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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