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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原来是故人,一条小水蛭

    “司里怎么说?”

    “司里已经派了三批人赶赴残骸坑,执法域也动了,据说镇邪域那位一直闭关的老长老都出关了。”

    “还有消息说,葬天那边打算把天枢神晶直接送回他们自己的总坛,不经过监天司的手。”

    朱判深吸一口气。

    葬天这是要翻天。

    挖出天枢神晶不往上报,还要私自带回总坛,这摆明了是要把神晶据为己有。

    “还有一件事。”年轻人喘了口气。

    “葬天那边传来的消息。”

    “他们称这次挖出天枢神晶,是因为在青州西境搞了一次大规模的地脉抽吸。”

    “借助蚕天根,把地脉能量抽空之后,中州那边的残骸坑才露出来的。”

    朱判愣了一下。

    青州西境。

    大规模地脉抽吸。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那不正是那条水蛭所擅长之道。

    青律是葬天的人,葬天这次能在中州挖出天枢神晶,靠的是青州西境的地脉抽吸。

    而青州西境刚好有一个中了神陨之毒、却携带元凤精血的人。

    朱判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原本他还发愁怎么名正言顺地去青州。

    现在不用愁了。

    小水蛭在青州西境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监天司这边不可能不过问。

    他作为巡天域在中州的外派使者,主动请缨去青州调查葬天的违规操作,名正言顺。

    至于天枢神晶……

    朱判冷笑了一声。

    他不觉得那是现在的他可以觊觎的东西。

    但监天司和葬天为了这块石头肯定要撕破脸,各方势力都会往残骸坑扎堆。

    残骸坑越乱,中州就越没人顾得上青州。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得上元凤精血更为珍贵,就算是天枢神晶也不行。

    但朱判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青州的事办了。

    “你回去吧。”

    朱判对那个年轻巡查说。

    “替我向司里传句话,就说我朱判自愿去青州走一趟,查一查葬天在青州西境到底干了什么。”

    “大人,司里那边……”

    “你就这么传。”

    朱判从袖中摸出一枚莲花模样的玉牌,丢给年轻人。

    “这是我的外派令牌。”

    “你回去之后,让司里给我补一道正式的巡查令,我要尽早出发。”

    年轻人接过玉牌,犹犹豫豫地走了。

    ……

    朱判等了三天,纸鹤没回来。

    他倒不着急。

    纸鹤传信来回少说三五天,路上再遇上点意外,拖到七八天也是常事。

    这三天朱判没干别的,就坐在石台上翻来覆去地琢磨青州的事。

    毒阵,突然出现的人,元凤精血,还有那条在葬天混的小水蛭。

    说到青律,朱判忽然想起来,他跟青律认识快三万年了。

    天劫过后三千年,天地间还是那副烂摊子。

    到处都能看见裂开的口子,大的横贯千里,小的跟头发丝似的,风一吹就不知道飘哪去了。

    天道残骸散在各州,有些残片大到能压塌一座山头,有些小得跟米粒似的,落在地上连个响都没有。

    朱判那时候刚混进监天司没多久。

    他在幽冥待了太多年,对人间界这套规矩一窍不通,好在脑子够用,编了套元凤继任者的说辞,靠着一身业火涅槃道的真本事,勉强在巡天域谋了个外派执事的差事。

    巡天域给他派了个活,去取雨师的残留权柄。

    雨师是上古司雨之神,掌管天地间一切水汽循环。

    江海蒸腾、云霞凝雨、霜雪雷电,皆归他调度。

    天劫降临时,雨师是第一批被注视的旧神之一。

    雨师的神躯在虚空中崩解,血液落入云层,混着神陨之毒,化作一场覆盖大半个天地的赤色暴雨。

    那场雨下了整整三千年,浇透了各州的土地,渗入地脉深处。

    从此各州的地下水系里就带上了毒素。

    之后的第四百年,雨师陨落处的地脉终于稳定了,残存的权柄从地底浮出来,散落在雨师当年陨落的那片山谷里。

    监天司盯上这块肥肉很久了,雨师的权柄虽然只是残片,但好歹是旧神权柄,拿到手里不管是研究还是炼化,都是好东西。

    朱判接了这趟差事,一个人去了。

    那片山谷在中州和外州的交界处,天劫之后就成了无人区。

    红雨常年落个不停,山谷里积了一层暗红色的淤泥,踩上去能陷到膝盖。

    朱判进去的时候还特意用业火护住了周身,结果走到半路,体内的神陨之毒忽然发作了。

    他吞噬元凤的时候中了毒,平时靠业火压着,勉强能维持平衡。

    但雨师陨落的地方残存着大量神陨之毒,空气中的毒气浓度比他身上带的还高。

    两下一勾连,他体内的毒就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浑身经脉像是被人灌了滚油,疼得他差点一头栽进淤泥里。

    朱判咬着牙往前走了几步,想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运功,结果业火一催,毒气反而更凶了。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瘫在一块礁石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栽在这破地方的时候,旁边的淤泥里忽然钻出来一条东西。

    朱判当时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但他清楚地记得那东西的样子。

    一节一节的,黑不溜秋,身上全是黏液,在水里扭来扭去。

    似乎是一只水蛭。

    个头不小,差不多有半条胳膊那么长,吸盘一张一合,朝着朱判的方向蠕过来。

    朱判心里骂了一声。

    他现在的状态连一只凡兽都打不过,更别说这地方被红雨泡了这么多年,能活下来的东西多少都沾点邪性。

    果然,那水蛭爬到朱判身边,嗅了嗅他身上的毒气,忽然兴奋起来。

    吸盘一张,直接贴在他手腕上,开始疯狂吸取他体内的血液。

    连带着神陨之毒,也一并被水蛭吸去。

    朱判只觉得经脉里翻涌的毒气像是找到了出口,呼呼往外淌。

    那水蛭吸得飞快,身体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从半臂长涨到了一臂长。

    朱判眯着眼看它。

    水蛭吸到后面明显撑不住了,身子开始颤抖,吸盘一松一紧,似乎犹豫着要不要继续。

    但它体内的毒气已经满了,再吸下去就得爆体。

    朱判趁机攒了点力气,反手一把掐住水蛭的身子。

    “吸爽了?”

    水蛭在他手里疯狂扭动。

    朱判本想把它捏死,但转念一想,这东西能吸神陨之毒,说不定有点用。

    他把水蛭拎起来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条水蛭的体型有点不太对劲,背脊上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像是准备裂开长出什么东西。

    这是要化龙?

    朱判愣了一下。

    一条水蛭想化龙,这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什么区别。

    但仔细想想,天地间能化龙的东西多了去了,壁虎能化螭,蟒蛇能化蛟,蝾螈能化虬,连藤蔓都能化草龙。

    水蛭化龙,虽然听着离谱,但理论上不是没可能。

    关键是,这东西吸了神陨之毒没死。

    它吸了他的毒,把自己吸成了个球,居然还活着。

    这说明它的体质能扛住神陨之毒的侵蚀,或者说,它本身就有某种特殊的解毒机制。

    朱判自己就被神陨之毒折腾得够呛。

    他当年吞元凤的时候,只觉得精血里的涅槃之力是宝贝,没想到里面的毒这么难缠,业火怎么烧都烧不干净,只能勉强压着。

    要是能从这东西身上找到化解毒素的法子,说不定能解决他的大麻烦。

    朱判低头看着手里那条快撑爆的水蛭,笑了。

    “你想化龙?”

    水蛭扭了扭。

    “就你这副德行,化什么龙?”

    “化了也是条蛆龙。”

    水蛭气得尾巴尖都在甩。

    朱判刚才被毒折腾得半死不活,现在稍微缓过来一点,恶劣性子就冒出来了。

    他捏着水蛭的尾巴尖把它倒提起来,晃了晃。

    “但看在你帮我吸了毒的份上,要不要我帮帮你?”

    他本来想帮它把吸进去的毒逼出来,免得它爆体而亡。

    但转念一想,这水蛭既然能吸毒,说不定能自己消化。

    他分出一缕业火,小心翼翼地探入水蛭体内。

    这一探,他愣住了。

    水蛭体内居然已经生出了一枚雏珠。

    正常的龙珠应该是圆润通透的,但这枚雏珠歪歪扭扭,表面坑坑洼洼,像是一颗被虫蛀过的果子。

    更离谱的是,这枚雏珠居然在以极慢的速度吸收它体内的神陨之毒,把毒素转化成某种暗红色的能量,储存在珠子里。

    居然真能吸收?

    他松开手,水蛭掉在地上,啪叽一声摔在淤泥里。、

    水蛭立刻扭着身子想跑,被朱判一脚踩住尾巴。

    “跑什么跑,我又不杀你。”

    朱判玩味道。

    水蛭挣扎得更厉害了。

    朱判蹲下来,看着它扭来扭去的样子,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这条水蛭为了化龙拼了命地找机缘,找到他头上来了,还吸了他一肚子毒,结果把自己撑得半死。

    这种又怂又贪又拼命的劲头,跟他当年在幽冥里吸罪业的样子有几分像。

    “你叫什么名字?”

    水蛭:“……”

    “哦,忘了你不会说话。”

    朱判从袖中摸出一枚蚕天种,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是他从葬天一个熟人手里换来的。

    监天和葬天走得很近。

    这玩意儿是他从葬天一个熟人手里换来的。

    葬天这些年到处收殓天道残骸,收着收着就发现了一个规律。

    天道残骸这玩意,单独放一块没什么用,但要是把它们堆在一起,再塞进去一些上古异兽的残魂碎片,时间长了就会发生某种变化。

    残骸会互相吞噬。

    强的吃弱的,大的吞小的,那些碎渣子你吃我我吃你,最后剩下来的那一块,就会变成一枚蚕天种。

    这过程说来简单,实际上要经过几百上千年的自然演化,葬天司等不起,就琢磨出一套催化的法子。

    把天道残骸和异兽残魂放在特定的容器里,注入高浓度的死气,强行催化。

    残骸在这种环境下会疯了一样互相吞噬,原本需要千年的演化,几个月就能完成。

    但催出来的东西有缺陷。

    正常的蚕天种应该是一块质地均匀的暗金色结晶,切开之后内里是一道完整的兽魂。

    催出来的蚕天种表面坑坑洼洼,里面塞着七八道残缺不全的兽魂碎片,彼此还在互相撕咬。

    葬天的人管这种催出来的货叫残种,便宜,量大,但用起来效果不行。

    残种扎根之后长出来的蚕天根又细又弱,吸不了多少能量就枯死了。

    朱判手里这枚就是残种。

    他从熟人那里顺来的,本来打算拿去喂自己的一个实验品。

    “你吸了我的血,按理说我该杀了你。”

    水蛭抖了一下。

    “但我这人讲道理,你帮我吸了毒,我救你一命。”

    “咱俩扯平了。”

    朱判捏碎蚕天种的外壳,露出里面那团暗金色的光球。

    光球内部有一道模糊的兽魂,大概是一棵古树的残魂,被天道残骸裹着,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只剩下本能。

    “这东西能帮你化龙。”

    水蛭的吸盘一张一合,盯着光球不放。

    “算你走运。”

    朱判直接把蚕天种往水蛭身上一按。

    这种残种算不上什么好东西,给活生生的生灵种下会有什么后果,朱判也懒得去想。

    光球没入水蛭体内,暗金色的光芒从它背脊那道凹槽里渗出来,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体节在拉伸、融合、重塑,吸盘位置分裂成上下两片,逐渐形成了类似嘴巴的结构。

    朱判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就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准备离开时,回头瞥了一眼,水蛭已经不再抽搐了,但身体也没完全成形。

    水蛭疼得在淤泥里打滚,滚了几圈之后,身体表面开始硬化,长出暗红色的鳞片。

    “啧。”

    朱判走过去用脚尖拨了拨水蛭的尾巴。

    那尾巴本能地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活是活着,但看着跟死了也没差太多。

    他蹲下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正常蚕天种扎根之后,宿主身上会长出蚕天根,那玩意儿像血管一样顺着经络蔓延,能把外界能量一点点抽进来。

    他伸手捏了捏水蛭背上那道凹槽,暗金色的光还在往外渗,但浓度稀薄得可怜,连根像样的芽都没冒出来。

    “果然便宜没好货。”

    朱判倒也没太失望。

    他本来就没指望这残种能催出什么好东西来,之所以拿来喂这水蛭,纯粹是因为他刚才中了毒,这水蛭替他吸了,他得做点什么让自己心里过得去。

    至于水蛭最后变成个什么玩意儿,他真不在乎。

    不过好歹是个活物,总不能就这么扔地上晾着。

    他拎起水蛭的半截尾巴,把它提到旁边一个小水坑前,往里一丢。

    水坑里有点积水,水蛭落进去之后沉了底,过了片刻又慢慢浮上来,那张歪嘴一张一合地喝水,倒是比刚才顺眼了些。

    朱判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随手丢了过去。

    “这是葬天的临时令牌,你拿着它去葬天报到,就说是我推荐的。”

    “葬天现在到处挖天道残骸,到处找地脉能量,最适合你这种吸能量的东西。”

    水蛭叼着令牌,转身就往山谷外面扭。

    朱判在后面喊了一句:“小东西,记得别死太早啊。”

    “以后我会去找你的。”

    水蛭听完扭得更快了。

    朱判看着它消失在红雨深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吸盘嘬出来的红印子,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一条水蛭,拼了命要化龙。这世道,连水蛭都这么有志气。

    他抬头望了望天,红雨还在下,雨丝落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体内的毒被青律吸走了一大半,经脉通畅了不少,这趟差事办完回去之后能撑个百八十年不用犯病。

    朱判活动了一下筋骨,往山谷深处走去,雨师的残留权柄还在里头等着他。

    至于那条水蛭,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天地间化龙的妖兽多了去了,十个里有九个死在半道上。

    他只是觉得有意思,随手帮一把,如果他体内的神陨之毒迟迟得不到解决,朱判心想,他也许还会是小水蛭的常客。

    朱判走出山谷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红雨茫茫,山谷里什么都看不清。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幽冥里吸罪业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是一点点从泥巴里往上爬,没人帮没人管,全靠自己硬撑。

    后来遇到那位明律的残魂才算是开了窍。

    青律现在的情况跟当时的他差不多,给个机会,能不能抓住看自己。

    朱判收回目光,撑着业火护罩往中州方向去了。

    青律后来确实在葬天司活了下来。

    他化形之后改掉了水蛭的习性,变得隐忍、警惕、狡诈、多疑。

    他在葬天司从最底层的杂役干起,一步一步往上爬,三千年过去,混成了葬天司外派青州的负责人。

    但他从来没有忘记那个雨天,那个把他从水蛭变成怪物的红衣男人。

    他记得朱判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都是因为他,自己才和一个残种绑定,修为越高,就越变得不人不鬼,以至于血肉都与蚕天根高度融合。

    如果不能吞噬真龙,重修一副肉身,他会跟着残种一起衰败下去,直至死亡。

    哪怕找不到真龙,退一万步来说,也需要天地王者命格之人来完善他的真龙之身。

    该死的,不管是哪一种都一样难找。

    他宁愿去吃一口屎,也不想再和朱判扯上任何关系。

    这么多年来,吸食朱判的毒素没少让他遭受折磨。

    可他也知道,如果没有朱判,他早就死在那个山谷里了,连化龙的门槛都摸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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