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古仙医 > 铁血兵王:从纨绔到战神 > 第533章 把那本账带回岸上

第533章 把那本账带回岸上

    主机房的温度还在往上爬。

    墙上那只老式机械温度表的指针抖得厉害,像是随时要崩掉。

    徐天龙把最后一块移动硬盘从槽位里拔出来,连着插口的铜片都带出一小截。

    “镜像全了。”

    “第二层呢?”林枫问道。

    “全了,连覆盖日志一起扒下来的。”徐天龙把硬盘塞进防水袋,又在上面压了两层,“他们那套自动覆盖只认主链,没想到还有人会从机械口进来。”

    高建军扛着两只密封箱从门口挤进来。

    “这破地方真要烧?”

    李斯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只测温枪,对着配电柜侧壁扫了一下。

    “七十二度。”

    “多少算危险。”

    “再上去二十度,电池组开始鼓包。”李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锈粉,“鼓完就不是我们说了算了。”

    高建军啧了一声。

    “那就是真要烧。”

    林枫把墙上那张旧海图从钉子上取下来,卷好,塞进背后的筒包。

    海图边角已经发脆,一卷就掉下几片纸屑。

    “陈默。”

    “在。”

    “平台外沿还有没有人。”

    “没有。”陈默站在门口,雨水顺着枪身往下淌,“东南那条旧货船走了,没靠。”

    “走了就走了。”

    林枫把包背好,转身往外走。

    “带走所有能带走的,别管设备。”

    高建军扛着箱子跟在后面,边走边骂。

    “妈的,这铁架子看着比我岁数都大。”

    李斯在他后头接了一句。

    “比你岁数大,还比你结实。”

    “滚。”

    ......

    撤到第二层的时候,脚下的钢板已经能感觉出震。

    不是晃,是从深处传上来的一种闷颤,像有谁在底下用拳头敲铁皮。

    周砚衡和侯勇把最后一只箱子递下快艇,抬头喊。

    “林队,伤员都上去了,生命体征稳。”

    “学院那边接了吗。”

    “接了。”侯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医疗组在码头等着,周宁亲自盯的。”

    林枫跳上快艇,稳住身形。

    李斯最后一个下来,刚落脚,平台深处就轰了一下。

    不响。

    是一种很沉的、像被捂住嘴的闷声。

    紧跟着,主机房那一层的窗口里涌出橘色的光。

    高建军回头看了一眼。

    “烧上了。”

    “离开。”林枫说道。

    快艇压着浪往外切。

    钢架在身后慢慢被火光镀出轮廓,锈蚀的横梁一截一截亮起来,旧救生圈还在护栏上撞,铁链的响声很快被雨吞掉。

    那盏绿色的旧指示灯,还在闪。

    闪得很慢。

    像一口没喘完的气。

    徐天龙抱着防水袋坐在舱口,终端架在膝盖上。

    “老林。”

    “说。”

    “第二层里头不止那组坐标。”

    “还有什么。”

    “一份运行表。”徐天龙把屏幕转过来,“审签站从七年前停用那天起,每个月都在动,一次不落。”

    高建军皱眉。

    “一个拆了的站,自己动七年?”

    “不是自己动。”徐天龙摇头,“有人在里面按。”

    舱里安静了一下。

    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雨砸在顶棚上的噪音。

    李斯把测温枪收回工具包,低声道。

    “那地方有人常驻。”

    “几个人?”高建军问道。

    “不知道。”徐天龙老实回答,“运行表只记了动作,没记人。”

    林枫看着前方的雨幕。

    “顾绍安。”

    频道里很快有了回音。

    “在。”

    “审签站的旧档案,你再查一遍。不查拆除报告,查人员。”

    “查什么人员?”

    “最后一批在那儿上班的人。”

    顾绍安那边顿了半秒。

    “我现在就调。”

    ......

    船走了四十分钟,雨小了。

    不是停,是从砸变成了洒,落在海面上没什么声儿,只把那层黑压压的水面搅出一片细麻点。

    天边有一道极薄的灰白,勉强能看出要亮。

    学院的频道这时忽然跳进来。

    是周宁。

    “林队。”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说。”

    “刚才有九个外接端同时收到一份事故报告。”

    高建军抬头。

    “什么事故。”

    “说我们在海上信号平台放火,烧毁了全部原始记录,造成两名维护人员重伤。”周宁一口气念完,“附了照片和一段录音。”

    舱里几个人对看了一眼。

    高建军先骂出来。

    “这帮孙子手还真快,烧还没烧完就把稿子发了。”

    徐天龙已经在终端上扒那份报告的来源。

    “格式是旧评议端那一套。”

    “能不能压下去。”林枫问道。

    “能,但不该我压。”徐天龙抬头,“这事归学院。”

    林枫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这一招是冲谁来的。

    伪造事故,不是为了骗谁,是为了把他拽回去。只要他一回头,一出面,一签字,所有人就又得在频道里等那一句“总控明示”。

    “周宁。”

    “在。”

    “你们怎么处理的。”

    那头沉了一下,像是在找词。

    “杜明先锁了对外口径,没让任何人回应。”

    “然后呢。”

    “许川把两名伤员的接收记录、伤情登记、身份核验一起打成包,连着时间戳一块挂到观察端。”周宁说道,“石越把维修艇封存现场的影像也放进去了。”

    “还有吗。”

    “有。”周宁顿了顿,“我给九个端分别回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证据在链上,谁有疑问,自己调。”

    舱里安静了两秒。

    高建军“嘿”了一声,拍了下膝盖。

    “这丫头。”

    李斯也笑了下。

    “这话比我们骂人管用。”

    林枫看着终端上那九个已经由黄转绿的回执标记,很久没出声。

    以前这种时候,他会立刻掉头。

    不是不信任谁,是本能。那条路他走了太多年,谁掉下去,他就得自己先下去捞。

    今天他把那股劲硬压住了。

    压住的那一下,比在平台上撬开暗门还累。

    “知道了。”他最后说道,“学院不用等我。”

    周宁应了一声。

    “明白。”

    频道断了。

    高建军坐在对面,看他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老林。”

    “嗯。”

    “刚才你是不是想回去。”

    林枫没答。

    高建军也没追问,只把枪往腿边一靠,自己嘀咕了一句。

    “想回去正常。真回去,那才叫白练这几个月。”

    ......

    审签站在天刚透亮的时候露了出来。

    比那座信号平台更破。

    四根混凝土桩从水里撑起一个方台,外沿挂着早就烂掉的防撞轮胎,台面上一栋两层的小楼,墙皮全掉了,露出里头发黑的钢筋。

    正面墙上还留着半截旧字。

    只认得出两个。

    审签。

    后面的字早被海风啃光了。

    陈默举镜看了很久。

    “楼里有灯。”

    高建军一愣。

    “这都断电多少年了,哪来的灯。”

    “不是电灯。”陈默把镜放下,“是油灯。”

    李斯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就真有人住。”

    林枫站在艇头,看着那栋小楼。

    二楼一扇窗开着,窗沿上摆着一只旧的玻璃罩灯,火苗被海风压得东倒西歪,可就是没灭。

    “靠。”

    快艇贴上台子侧面。

    台阶是水泥的,长满了青苔,陈默先上去,脚下一滑,手撑了一把墙,才稳住。

    “滑。”

    “知道了。”

    五个人分两路。

    陈默和李斯走左侧,高建军跟着林枫走正门。

    正门没锁。

    推开的时候,门轴吱了一声,长得让人牙酸。

    屋里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霉、盐、机油、还有一点很淡的烟火气。

    正中间摆着一张老式长桌,桌上堆着一叠一叠的纸,边角压着几块石头。桌子最里头,是一台铁疙瘩。

    高建军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玩意儿。”

    “签放机。”李斯从侧门进来,走到跟前,伸手摸了下机身,“手摇的。”

    “还有手摇的?”

    “以前港口都用这个。”李斯说道,“停电也能盖章。”

    林枫走过去,低头看桌上那叠纸。

    最上面一张,是今天的日期。

    墨迹还没干透。

    他抬起头。

    “人在楼上。”

    木楼梯只有五级,踩上去整栋楼都在响。

    二楼就一间屋。

    窗边放着那只玻璃罩灯,一张铁床,一只掉了漆的脸盆,墙上钉着一本挂历,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小圈。

    一个老人坐在床沿上。

    很瘦。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底还是新换的。

    他没动,也没惊,只抬眼看了看进来的几个人。

    “来了。”

    高建军握着枪,没放下。

    “你是谁。”

    老人没回答他,而是看向林枫。

    “你们从那边过来的?”他抬手往外指了指,“那边火光我看见了。”

    “看见了还不走。”高建军说道。

    老人笑了一下。

    “走哪儿去。”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斯上前半步,先看了老人的手,又看了他脖子和脚踝。

    “没伤。”

    “不用看。”老人把手收回膝盖上,“我自己身上什么情况,比你清楚。”

    林枫把枪口放低。

    “你姓什么。”

    老人顿了顿。

    “姓常。”

    “名字。”

    “常德福。”老人说完,又自己摇了摇头,“不过这名字没用了。”

    “为什么没用。”

    “注销了。”

    他说得很平,像在说天气。

    “七年前就注销了。档案、社保、身份,全注销了。”老人抬手指向楼下,“他们跟我说,审签站撤了,人也得撤。可章还得有人盖。”

    高建军皱眉。

    “站都撤了,还盖什么章。”

    老人看了他一眼。

    “你们这些年轻人......”

    他说了半句,停住了,像是想起什么,又把话咽回去。

    “算了。”

    李斯把那只玻璃罩灯往里挪了挪,免得被风刮翻。

    “你一个人在这儿七年。”

    “不是七年。”老人纠正道,“七年两个月。”

    “怎么过的。”

    “每个月有船来。”老人说道,“送米,送油,送煤球。再送一摞纸。我把该盖的盖完,他们再把纸拿走。”

    “什么纸。”林枫问道。

    老人没答。

    他站起来,扶着床头慢慢走到窗边,把那只灯挪正了,又伸手把挂历上今天那一格描了个圈。

    “你们先看看楼下吧。”

    ......

    楼下那叠纸,李斯一张一张翻过来。

    翻到第十来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老林。”

    林枫走过去。

    纸上没什么花样,就是一张制式表格。

    上面有编号,有日期,有一个“签放”栏,一个“落章”栏。

    编号后面的名字,一个一个往下排。

    有的名字后面写着“转”。

    有的写着“存”。

    还有的,只写了两个字。

    销。

    李斯把那叠纸往后推了十几页,手指在一行上点了点。

    “这个编号我见过。”

    “哪儿见过。”

    “深蓝岛那份原始名册上。”李斯声音很沉,“四十七个人里头的一个。”

    高建军凑过来看,看了两眼就直起身。

    “所以这老头七年里头,一直在给人销名字?”

    屋里没人说话。

    老人这时从楼梯上下来了。

    他走得很慢,一级一级,手扶着扶手。

    “不是销名字。”

    高建军转过去。

    “那是什么。”

    “是盖章。”老人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那台铁疙瘩,“我只管盖章。纸上写什么,不是我写的。”

    “你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一开始不知道。”老人说道,“后来知道了。”

    “知道了还盖?”

    老人没回答。

    他从桌子底下拖出一只木箱,箱盖一掀,里头全是纸。

    一摞一摞,码得很整齐,每摞都用麻绳捆着,绳结打得一模一样。

    “这是七年的。”

    徐天龙在旁边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些都是原件?”

    “原件。”老人点头道,“他们每次只拿走复本,原件留在站上。”

    “为什么留。”

    “规矩。”老人说道,“站上必须留底。他们改了很多东西,这条没改。”

    徐天龙蹲下去,抽出一张,又抽出一张,越翻越快。

    “老林。”他抬起头,手都有点抖,“这比我们从平台上拔的那两块硬盘值钱。”

    “哪儿值钱。”

    “硬盘上是执行记录,这儿是落章原件。”徐天龙把纸举起来,“谁下的,谁批的,谁盖的,全在上头。一张纸就是一个人。”

    高建军倒吸了一口气。

    “那这一箱......”

    “一箱是一箱人。”

    屋里彻底静了。

    海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把桌上几张纸吹得翻了个角,石头压着,没飞走。

    林枫看着那只木箱,看了很久。

    他想起石磊那件被爆片洞穿的迷彩背心,领口上缝着两个字。

    想起王浩那本抄了一半的日记,纸都黄了,字还很用力。

    想起七三号哨所废墟里,预制板下那半张被烧焦的照片。

    这些年他砸过门,掀过桌子,端过要塞,炸过基地,审过的人能排一长串。

    可他头一次站在一箱纸前头,觉得手里的枪没什么用。

    至于这箱子最底下那一摞上写的名字......

    ......

    “常师傅。”

    老人抬头。

    “这些年,有人问过你叫什么吗。”林枫问道。

    老人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摇头。

    “没有。”

    “每个月来的人呢。”

    “叫我老头。”老人说道,“也有叫站上的。”

    “你自己呢。”

    “我自己......”老人低头看了看那台签放机,“我自己记着。”

    他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伸手从工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本。

    本子巴掌大,封皮都磨光了。

    他翻开第一页,里头是一行字。

    常德福。

    后头跟着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号。”老人说道,“注销那天我自己抄下来的。我想着,总有一天得有人把它落回去。”

    高建军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他平时嘴最快,这会儿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李斯把工具包往肩上提了提,低声道。

    “他是把自己当最后一张待盖的纸了。”

    林枫伸手把那个小本接过来,看了看,又递还给他。

    “能落回去。”

    老人抬眼。

    “真能?”

    “能。”

    “怎么落。”

    “走正门。”林枫说道,“先把这箱纸带上岸,交到该交的地方。你的名字在哪一页,哪一页就是证据。”

    老人攥着那个小本,手指节都发白了。

    “我这岁数了......”

    “岁数不碍事。”

    “我还得写检讨吧。”老人忽然说,“我盖了七年章。”

    高建军终于憋不住,开口道。

    “你是盖了七年章,可你也留了七年原件。”

    “这不一样吗。”

    “不一样。”高建军说道,“他们让你留底是为了自己人翻账,你留着是为了有人来翻。”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只是把那个小本重新塞回内袋,拍了拍。

    ......

    搬箱子用了二十多分钟。

    周砚衡和侯勇上来帮忙,一箱一箱往下递。木箱很沉,绳结多年没动,一抬就断,断了就现场重新捆。

    许川在频道里报过来。

    “证据接收档案已经开了,编号从零零一起。”

    “多少份。”徐天龙问道。

    “你那边有多少,我就接多少。”

    “那你准备通宵。”

    “早准备了。”

    最后一箱抬下去的时候,老人站在楼梯口没动。

    他回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那只玻璃罩灯还亮着。

    “这灯......”

    林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留着?”

    老人摇头。

    “熄了吧。”

    他上去了。

    林枫跟在后面。

    二楼那间屋空得很干净。铁床、脸盆、挂历,就这些。

    老人走到窗边,俯身看了看那簇火苗。

    火被风压了一下,又抬起来。

    他看了很久。

    “我刚来那年,还有五个人。”

    林枫没打断他。

    “后来走了两个,又走了两个。最后那个走的时候跟我说,老常,咱们这站撤了,你也别傻等。”老人声音很轻,“我说,章在,站就在。”

    他顿了顿。

    “现在想想,那章也不是我们的章。”

    说完,他伸手,把玻璃罩掀起来。

    手背上的皮松得很厉害,青筋全凸着。

    他吹了一下。

    火苗歪了一下,又回来。

    他又吹了一下。

    灭了。

    屋里一下暗了半边。

    老人把玻璃罩轻轻放回去,对着那只空灯站了两秒,然后转身。

    “走吧。”

    ......

    快艇离开审签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雨彻底停了,海面上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浪头不高,一层一层推过去,像有人在底下很慢地呼吸。

    高建军坐在船尾,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小楼在水上立着,窗口黑着,没有一点光。

    “这回真灭了。”

    “灭了。”李斯说道。

    徐天龙抱着终端,手指不停。

    “老林,审签站的中继我断了。”

    “彻底断?”

    “物理断。”徐天龙抬了抬下巴,“线我剪的,接口我砸的,模块我拆回来了。它要是还能自己叫,那就不是人干的事。”

    高建军乐了。

    “你这人办事就是放心。”

    “客气。”

    顾绍安的声音接进来。

    “林队。”

    “说。”

    “审签站最后一批人员我查到了。”

    “几个。”

    “六个。”顾绍安顿了顿,“五个在七年前陆续转岗,档案正常。第六个......”

    “第六个怎么了。”

    “第六个的记录只有一行。”顾绍安的声音低下去,“注销,无原因。”

    船上安静了一下。

    老人坐在舱里,低着头,手一直按在内袋上,像是怕那个小本跑了。

    林枫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

    “名字。”

    “常德福。”

    “把这个名字挂上去。”林枫说道,“挂到今天的证据接收首页。”

    顾绍安那边停了两秒。

    “首页?”

    “首页。”

    “明白。”

    频道断了。

    老人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林枫,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眼眶红了,眼泪没掉下来。

    李斯从包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递过去。

    老人接住,喝了一口,呛了一下,咳了半天。

    高建军在旁边伸手给他拍了两下背。

    “慢点喝,没人抢。”

    老人咳完,抹了下嘴,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我以前觉得,这辈子就是一张废纸了。”

    高建军没接这话。

    他坐回船尾,把枪抱在怀里,看着远处。

    ......

    进港是上午九点多。

    码头上已经站了人。

    学院的医疗组在最前头,周宁站在边上,手里拿着板夹。再后面是许川带的记录组,三张折叠桌一字排开,桌上摆满了空档案盒。

    石越带人把卸货区围了,留出一条通道。

    快艇一靠,第一箱纸抬下去的时候,许川愣了一下。

    “这......全是纸?”

    “全是。”徐天龙跳下船,“一箱一箱来,别弄湿,别弄乱,顺序照绳结走。”

    “明白。”

    周宁走过来,先看了伤员,又看了老人。

    “这位是?”

    老人有点局促,手在裤缝上擦了两下。

    “我......我是站上的。”

    “他叫常德福。”林枫说道。

    周宁低头在板夹上写了一行,又抬起头。

    “常师傅,先跟我去登记。”

    “登记什么。”

    “身份。”

    老人站在那儿,没动。

    周宁等了两秒,又说了一遍。

    “登记身份。您的名字得先落在纸上,后面的事才好办。”

    老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枫。

    林枫点了点头。

    老人这才跟着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走两步回一次头,像是不太敢相信前面那张桌子是给他留的。

    杜明从值守台那边快步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林队。”

    “说。”

    “九个外接端的伪造报告,全部撤回。”杜明说道,“有三个端主动要了我们的处置包。”

    “要就给。”

    “已经给了。”

    “还有事?”

    杜明犹豫了一下。

    “昨晚那会儿,我差点给你打电话。”

    林枫看着他。

    “为什么没打。”

    “周宁拦了我。”杜明挠了下头,“她说,先把自己该做的做完,做完了再看还要不要打。”

    “然后呢。”

    “做完了。”杜明说道,“就不用打了。”

    林枫没说话。

    他把那份清单接过来,翻了一页,又合上,还给他。

    “归档。”

    “是。”

    ......

    中午之前,第一批纸档全部入库。

    许川那边一共开了十一个档案盒,编号从零零一排到一七二。石越带人把空木箱搬到一边,一只一只拍照留痕。

    徐天龙蹲在数据区,把从平台上扒下来的两块硬盘和纸档做交叉比对。

    “对上了。”

    高建军正在啃包子,听见这句,嘴都没停。

    “对上几个。”

    “四十七个全对。”徐天龙抬头,“还多出来一百二十五个。”

    包子停住了。

    高建军咽了一口,慢慢把剩下的半个放回袋子里。

    “一百二十五个。”

    “嗯。”

    “都是被......”

    “都是被这套东西抹掉的。”徐天龙说道,“有活着的,有不知道在哪的,还有......”

    他没往下说。

    高建军把袋子捏成一团,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站住。

    “操。”

    就一个字。

    李斯坐在旁边整理伤情单,没抬头。

    “骂完了回来干活。”

    “知道。”

    ......

    下午,林枫去了联控中心。

    主屏上,多港链路一排亮着,绿的。

    旧线,昨晚被徐天龙锁进隔离页之后,今天一次都没再跳。

    顾绍安把一份新打出来的页递过来。

    “证据接收首页。”

    林枫低头看。

    编号零零一。

    名字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常德福。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原海上审签站值守人员,连续留存原始落章记录七年两个月。

    顾绍安在旁边轻声道。

    “他刚才在登记台坐了半个钟头。”

    “做什么。”

    “什么也没做。”顾绍安说道,“就看那张刚打出来的身份登记单,看了半个钟头。”

    林枫把页放回桌上。

    “给他安排住处。”

    “学院后院那排旧宿舍腾了一间。”

    “再给他安排点事干。”

    顾绍安愣了一下。

    “他那岁数......”

    “他闲不住。”林枫说道,“闲下来,他会觉得自己又是废纸。”

    顾绍安想了想,点头。

    “纪念馆那边正缺个看守档案的。”

    “就那儿。”

    ......

    天快黑的时候,林枫从联控中心出来。

    港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从外沿一路排到内口。水道里有船在慢慢往里压,引导灯的光落在水面上,被浪切成一节一节。

    值守台那边,新一班正在交接。

    有人低头核回执,有人抬手放行,动作不快,很稳。

    没有人回头看他。

    纪念馆门口的灯也亮了。

    林枫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

    常德福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慢慢擦那只一号陈列柜的玻璃。柜子里头是那件洞穿的迷彩背心,领口上缝着两个字。

    老人擦得很仔细,一遍,又一遍。

    擦完,他直起身,退后半步,看了看。

    然后坐回板凳上,从内袋里掏出那个磨光了封皮的小本,翻开第一页,看了看。

    又合上,塞回去。

    拍了拍。

    林枫站在原地没有过去。

    远处训练场的方向,忽然响起一声哨。

    不是警报。

    是训练哨。

    一声穿过场地,二声压过风,三声之后,原本还有些散的队列迅速并拢,鞋跟磕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高建军的嗓门隔着半个操场都听得见。

    “慢什么,再来一遍!”

    林枫听了一会儿。

    没有走过去纠正,也没有接管。

    他转身,往回走。

    身后,港区的灯还在往外延伸,一盏接一盏,一直亮到看不见的地方。

    http://www.dushiguxianyi.com/yt120352/5148608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ushiguxianyi.com。都市古仙医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ushiguxiany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