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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4章 三英闹冷库,一碗素面破心防

    巴刀鱼这辈子切过很多菜。

    萝卜、黄瓜、牛腱子、猪耳朵,刀起刀落,干净利索。可切人衣服,还是头一回。

    那黑袍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塞了一嘴苦瓜,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他低头看看自己裂成两半的黑袍,又抬头看看巴刀鱼,喉咙里滚了半天,只挤出三个字:“你使诈……”

    “你管这叫诈?”巴刀鱼用刀背拍了拍手心,铛铛响,“我这叫火候。切你衣服,是给你留三分体面。要是再往前凑,下一刀切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胖黑袍人尖声叫道:“愣着干什么!一起上!一个破厨子,还能把天给翻了!”

    剩下三个黑袍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硬着头皮扑上来。这三人也不是普通打手,每人袖子里都藏着一根黑漆漆的短棍,棍头上裹着一层粘稠的黑气,挥动时空气里拉出一道道腥臭的残影。

    巴刀鱼不退反进,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条游鱼,贴着一根短棍的边缘滑过去。那短棍擦着他耳朵砸下,带起一阵风。巴刀鱼反手一刀,刀背磕在那人手腕上,那人“哎哟”一声,短棍脱手飞出,钉进墙里半尺深,黑气嗤嗤地冒。

    “准头不错,可惜火气太重。”巴刀鱼啧啧摇头,“炒菜最忌火气大,容易糊锅。”

    说话间,他身体一矮,躲过第二人的横扫,左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弹起来,右腿横扫,正中第三人的腰眼。那人像被牛顶了一下,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墙角的泡沫箱上,箱子炸开,满天的碎屑像下雪一样。

    只剩一个黑袍人还站着。

    他握着短棍,看看左边的墙,又看看右边的同伙,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哥,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三条狗要喂……”

    巴刀鱼走到他面前,菜刀轻轻搁在他肩膀上:“谁让你们来的?”

    “是……是堂主让我们来菜地撒‘魇灰’的。说城里玄厨协会查得紧,得先把外围的嘴堵住。那老头不肯配合,我们才抓了他。”

    “堂主在哪儿?”

    “不知道……真不知道!堂主从不露脸,只派一个叫‘黑牙’的人给我们传话。”

    巴刀鱼还要再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细的破空声。他本能地侧头,一根银针擦着他耳廓飞过,钉在墙上,针尾还嗡嗡地颤。

    “谁?”

    “哟,小哥哥反应不慢嘛。”

    库房二楼的铁架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那人穿着黑色紧身衣,身形纤细,脸上蒙着半截银边面纱,只露出一双狐狸似的眼睛。她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弩机,正歪着头打量巴刀鱼。

    “你是谁?”巴刀鱼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了我们的人,今晚恐怕不能竖着出去了。”那女人跳下来,轻飘飘落在地上,连灰都没激起一点。

    胖黑袍人一见她,像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过去:“银狐大人!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劳您大驾……”

    “闭嘴。丢人现眼。”

    银狐一脚把胖黑袍人踹到一边,转而看向巴刀鱼:“你就是巴刀鱼?最近在城中村挺出名的那个小厨子?听说你能用菜刀切掉魇气,我还以为是吹牛。今日一见,倒是有点意思。”

    “你专门跑一趟,不会就为了夸我几句吧?”巴刀鱼握刀的手未松,脸上却挂着一副“我跟你唠十块钱”的轻松表情。

    银狐咯咯一笑,笑声酥得能化人骨头:“夸你?我是来给你带个话的。食魇教看中你的手艺了。加入我们,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不然,你的小餐馆、你的那些朋友,还有这个躺在地上吓得要死的老头,全都得给你陪葬。”

    巴刀鱼叹了口气。

    他这声叹得特别长,特别真,像是一个被生活反复捶打的人终于决定不再忍了。

    “你知道吗?”巴刀鱼说,“我开餐馆这三年,最烦的就是两件事。第一,有人在我的菜里动手脚。第二,有人拿朋友威胁我。你今天两样都占了。你觉得我还能跟你谈得下去?”

    银狐眼神一冷:“不识抬举。”

    她话音刚落,身形已经动了。快,非常快,像一道银色的影子,眨眼就到了巴刀鱼面前。弩机不知何时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匕首,刃上泛着蓝光,显然涂了东西。

    巴刀鱼侧身闪避,匕首贴着他胸口划过,割破了衣服,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他反手一刀逼退银狐,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三步。

    “刀上抹了‘失神散’?”巴刀鱼低头闻了闻刃风,“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真是白瞎了你的轻功。”

    银狐脸色微变:“你居然闻得出来?”

    “我天天跟油盐酱醋打交道,鼻子比狗还灵。”巴刀鱼咧嘴一笑,“你这种货色,我还真不放在眼里。”

    这话说得狂。可巴刀鱼心里清楚,银狐不好对付。她的速度太快,匕首上的毒也不是闹着玩的。他若一个疏忽,就得阴沟里翻船。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库房大门“砰”地被人踹开了。

    “巴刀鱼!你没事吧!”

    酸菜汤冲了进来,两条手腕上的金红鲤鱼已经浮出皮肤,在空气中游动着,像两尾活物。她整个人像一团烧着的火,头发丝都带着脾气。娃娃鱼跟在她身后,布包已经打开,几颗透明的珠子浮在她掌心,轻轻转动。

    银狐往门口一瞥,笑道:“哟,帮手来了。可惜,来得再多也是送菜。”

    “送菜?”酸菜汤一听就炸了,“你才送菜!你全家都送菜!看招!”

    她双手一合,掌心那两条鲤鱼陡然变大,化作两道金红匹练,交错着朝银狐卷去。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辣椒味,像有人往锅里倒了一整瓶泡椒。

    巴刀鱼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道:“酸菜汤,你这招‘辣气熏天’,能把活人呛死吧?”

    “闭嘴!打架呢!”

    银狐被那两道金红匹练逼得连连后退,匕首挡了几下,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火星乱溅。她刚想从侧面突破,娃娃鱼动了。

    娃娃鱼轻轻一挥手,掌心的珠子飞出去三颗,成品字形,直取银狐后心。银狐听到背后风声,猛地一扭腰,堪堪避开两颗,第三颗却在半空中“啪”地炸开,一片冰雾喷出来,冻得她半边身子一僵。

    “回声珠还能这么用?”巴刀鱼惊了。

    “我改良的。”娃娃鱼淡淡道。

    银狐知道自己托大了。她原以为不过是几个刚入门的小角色,没想到眼前这三人配合起来,竟能把她逼到这份上。她咬了咬牙,从腰间摸出一颗黑色弹丸,往地上一砸。

    砰!

    浓烟四起。

    等巴刀鱼他们挥开烟雾时,银狐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留下一片银色的面纱,还有那句从窗外飘进来的话:“巴刀鱼,今日之辱,来日百倍奉还!还有,那个叫老周的,你最好看紧点,下次可没人救他!”

    巴刀鱼抓起面纱,上面那股甜腻的香气直冲鼻子。他皱起眉,把面纱塞进口袋。

    “跑了。”酸菜汤跺了跺脚,“这狐狸精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跑不远的。”娃娃鱼说,“我那一颗‘霜珠’打中了她的左肩。短时间内,她的左臂动不了。”

    巴刀鱼点头:“先救人。”

    三人把老周头从椅子上解下来。老人嘴里塞的布一拿开,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巴刀鱼给他喂了几口水,又用玄力帮他理顺了气血。老周头缓过劲来,一把抓住巴刀鱼的手,老泪纵横:“巴老板,我对不住你啊!那帮天杀的用我孙子逼我,逼我往菜里掺东西……我是真没法子啊!”

    “周叔,别说了。我都知道。”巴刀鱼拍拍他的手,“小周没事。我刚来之前见过他,现在应该跟街坊们在一起。您先回去歇着,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老周头千恩万谢,被赶来的两个年轻街坊搀走了。

    库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巴刀鱼找了把还能立的椅子坐下,把菜刀放在膝盖上,长长地出了口气。酸菜汤靠在一根柱子上,娃娃鱼蹲在地上,拿根小棍拨弄着地上一小撮魇灰。

    “这事儿不对劲。”酸菜汤先开口,“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次能救回老周头,纯属运气。下次呢?下次他们直接对街坊邻居下手,我们防得住吗?”

    巴刀鱼点头:“所以,不能再守着小餐馆了。食魇教既然盯上了城中村,就一定有大动作。我们得主动查。”

    “怎么查?”

    “找黄片姜。”

    酸菜汤翻了个白眼:“又是他。那老头整天神神秘秘的,问他十句,他回你一句,还句句都是‘你自己悟’。找他有个屁用!”

    “你不懂。”巴刀鱼眼里闪过一丝光,“黄片姜虽然嘴欠,但他对食魇教的了解,比我们三个加起来都多。而且……”

    他顿了顿:“我总觉得,他跟食魇教之间,有点什么。”

    娃娃鱼抬起头,黑色的大眼睛里映着巴刀鱼的影子:“你想说,他有双重身份?”

    “还不确定。但今天那个银狐提到,他们堂主从不露脸,只让一个叫‘黑牙’的人传话。这个‘黑牙’……我好像听黄片姜喝醉时提过一次。”

    酸菜汤和娃娃鱼同时看向他。

    “什么时候?”酸菜汤问。

    “上个月。他喝多了,趴在桌上嘟囔,说什么‘黑牙那小子,当年要不是我……’后面没说完。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哪家的狗,现在想想,不太对。”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碎屑打转。城中村的灯火远远地亮着,星星点点,像撒了一把碎金。

    巴刀鱼站起来,把菜刀插回腰后的皮套里。

    “走,回店里。今晚我下厨,做三碗面。”

    “现在还有心情吃面?”酸菜汤没好气道。

    “人是铁,饭是钢。”巴刀鱼笑,“再说,你们不饿吗?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跟那帮孙子干仗。”

    酸菜汤还想说什么,肚子忽然咕噜一声,响得特别清晰。

    娃娃鱼抿嘴笑了。

    巴刀鱼哈哈大笑:“听听,你的肚子比你诚实多了。”

    酸菜汤红了脸,一脚踹过去:“滚!我要吃牛肉面!要多放辣!”

    “三碗阳春面,加蛋。”

    “巴刀鱼你故意的!”

    “清淡点好,败火。”

    “败你个头!”

    三人吵吵闹闹地往回走。夜色里,巴刀鱼的笑声最大,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里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银狐的话还在耳边——“你的小餐馆、你的那些朋友,全都得给你陪葬。”

    他摸了摸腰后的菜刀,刀柄上还留着刚才打斗时的余温。

    朋友是底线。

    小餐馆是家。

    谁要动他的家、他的朋友,他就跟谁拼命。

    这是巴刀鱼做人的道理,也是他做菜的道理。

    火候到了,刀就要落。

    回到店里,巴刀鱼真的下了三碗阳春面。汤清面细,撒一把葱花,卧一个溏心蛋。酸菜汤边吃边骂“太淡了”,最后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娃娃鱼吃得安静,吃完把碗端到后厨洗了。

    巴刀鱼坐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夜里一明一灭。

    远处,那条他每天走的巷子,此刻安静得像一条睡着了的蛇。

    蛇会咬人。

    可如果你手里有刀,就不怕蛇。

    他把烟掐了,回屋给黄片姜发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

    “该聊聊了。”

    发完,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四十三分。

    新的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而有些账,是时候清算了。

    (第058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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