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古仙医 > 风暴眼 > 章外第0097章 酸辣粉里加了一滴醋

章外第0097章 酸辣粉里加了一滴醋

    出院那天,陆时衍比苏砚还像坐月子的。

    苏砚自己换好衣服,利利索索地站在床边,除了脸色还白些,腰背挺得像把刚擦过的刀。陆时衍反倒忙前忙后,一会儿问护士能不能借个轮椅,一会儿检查包里有没有漏掉证件,一会儿又盯着窗外的天,说风大,得给苏砚披件外套。

    苏砚看他在原地转圈,终于忍不住:“陆律师,你当我是纸扎的?”

    陆时衍头也不抬,把一件米色风衣往她肩上一搭:“防风。”

    “今天二十八度。”

    “出院讲究的是稳妥。”

    苏砚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把衣服拿掉。她知道这男人从产房外站了五个小时开始,心里那根弦就没真正松过。法庭上他是根铁钉,锤子怎么砸都纹丝不动,如今却像被谁抽了脊梁骨,整个人软得没边。

    回到家里,苏砚刚在沙发上坐下,陆时衍就一头扎进厨房。没多会儿,里面传来“哗啦”一声,像锅盖掉在地上。苏砚没动,只冲着厨房方向喊:“陆时衍,你要拆家啊?”

    “没有,手滑。”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

    苏砚叹了口气,起身往厨房走。还没到门口,就看见陆时衍蹲在地上捡锅盖,旁边洗菜池里泡着一把红薯粉,灶上坐着一锅水,水还没开。他抬头看见苏砚,表情像个被老师抓住作弊的学生。

    “你回来躺着。”

    “我躺不住。”苏砚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你做你的,我看我的。怎么,还怕我偷师?”

    陆时衍不说话了,站起来把锅盖放回灶台,又拿了块干净抹布擦手。他切菜的动作很慢,刀法说不上好,倒也算工整。葱花切得大小不一,蒜瓣拍得满地找牙。苏砚在门口看得直摇头:“你以前不是挺会做?”

    “以前做给自己吃,对付就行。”陆时衍说,“现在做给你吃,压力大。”

    苏砚笑了一声:“你打千亿官司都没压力,做碗粉压力大?”

    “那不一样。”陆时衍转过身,把切好的葱花倒进碗里,抬头看她一眼,“官司输了,大不了再打。你吃坏肚子,我得上哪再找一个苏砚。”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却比任何情话都实在。苏砚嘴角动了动,没接话,把脸别向一边。厨房窗户半开着,楼下有棵桂花树,风一吹,甜丝丝的香气漫进来,把锅里的热气都染得温柔了几分。

    陆时衍把红薯粉下进沸水里,筷子慢慢搅。水汽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侧脸。苏砚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也爱在厨房里这样站着。那时候她还小,总觉得父亲手里不是锅铲,是图纸;砧板不是切菜的地方,是画电路图的桌子。后来父亲走了,那个厨房就再没人开过火。

    “想什么呢?”陆时衍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苏砚收回神,淡淡道:“没什么。红薯粉别煮太久,要劲道。”

    “知道。”

    “醋要最后放,放早了会挥发。”

    “知道。”

    “花生米呢?”

    陆时衍手一顿,抬头看她:“忘了。”

    苏砚挑眉:“做酸辣粉不放花生米?”

    “我现在炒。”陆时衍说着去开柜子拿花生。苏砚就这么站在门口,看他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炒花生米。花是红皮小粒花生,下锅没多会儿就“噼里啪啦”跳起来,香得整个厨房都在叫。

    “火小点。”苏砚说。

    陆时衍把火关小一半,手里的铲子搅得更勤。花生米炒出来,红亮红亮的,有几颗还裹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他倒出来摊在盘子里晾,又去调酸辣汁。

    苏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房子有了点人气。以前她一个人住的时候,冰箱里全是速冻食品,厨房干净得跟展台似的。现在灶上冒着热气,墙边靠着酱油瓶,窗台上还搁着半头蒜,空气里全是葱花和油辣子的味道。这味道混着桂花香,说不上高雅,却让人心里踏实。

    “苏砚。”陆时衍没回头,只叫了一声。

    “嗯。”

    “你去客厅等。这碗粉,我想自己端出来。”

    苏砚看了他几秒,没再坚持,转身回了客厅。她靠在沙发上,眼睛却一直往厨房方向瞟。没过多久,陆时衍端着一个白瓷大碗走出来,碗里热气腾腾,红油浮面,翠绿的葱花和香菜撒在中间,白生生的粉条在红汤里若隐若现,旁边还码着一小撮炸过的黄豆。

    “花生米炒糊了,挑出来了。”陆时衍把碗放在她面前,又放下一双筷子,“醋放了半勺,辣子就一点。你尝尝。”

    苏砚没急着动筷子,先低头闻了闻。酸味不冲,辣香很足,夹杂着花生的焦脆气。她夹起一筷子粉,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

    陆时衍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苏砚嚼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样?”陆时衍问,语气像在等一个判决。

    苏砚没说话,又喝了一口汤,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放下筷子,抬起头,表情严肃得像在法庭上做总结陈词。

    “难吃。”

    陆时衍愣了一下。

    “难吃得有点过分。”苏砚补了一句,嘴角却慢慢翘起来,“醋放多了,辣子太少,粉条煮得软塌塌的,花生米还有股生油味。陆律师,你这厨艺,离婚都够格。”

    陆时衍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整个人都松下来。他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慢悠悠地说了句:“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苏砚“切”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夹粉塞进嘴里,吃得嘴唇红亮亮的。额角渗出细汗,她却浑不在意,一口接一口,把那碗“难吃”的酸辣粉吃了个干净。

    吃完她把碗一推,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但比我第一次做的好多了。”

    陆时衍正收拾碗筷,闻言抬头:“你第一次做酸辣粉,是不是把醋当酱油倒?”

    “还放了一勺糖。”

    “粉条煮成一锅粥?”

    “你闭嘴。”苏砚瞪他,可眼里全是笑。

    那天晚上,小银在婴儿床上睡着了,小小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苏砚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了好一会儿,又坐回沙发上。陆时衍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一条薄毯搭在她膝上。

    “陆时衍。”苏砚侧过头看他,“我以前总觉得,人只要够强,就什么都不需要。可今天那碗粉,让我觉得偶尔弱一点,也挺好。”

    陆时衍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窗外有风,桂花香丝丝缕缕地飘进来,和厨房里残留的酸辣味混成一种奇异的温柔。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强。”他说,“在我这儿,你可以随便弱。”

    苏砚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微小得几乎不可察觉,可陆时衍知道,这是她最大程度的柔软了。

    后半夜起了风,把楼下的桂花吹落了一地。苏砚躺在陆时衍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那碗粉,其实也没那么难吃。”

    陆时衍没睁眼,只把手臂收紧了些:“我知道。你吃完了,连汤都没剩。”

    苏砚没再说话。黑暗中,她弯起嘴角,像偷吃了糖的小孩,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肩膀都在轻轻抖。

    这样的日子,是她从前不敢想的。一个家,一碗粉,一个躺在身边的人。不用计谋,不用设防,不用在凌晨三点对着电脑屏幕啃冷掉的三明治。她曾经以为,赢回父亲的公司,站到行业顶端,才算对得起那些年流过的血。可此刻她忽然明白,父亲当年真正想要的,或许就是这么一盏灯、一碗热汤、一个等他回家的人。

    第二天一早,陆时衍去律所处理积压的案子。苏砚请了月嫂,自己也没闲着,坐在书房看公司发来的简报。小银在隔壁房间,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嫩的啼哭,月嫂很快就把她哄好了。

    苏砚盯着屏幕,脑子里却总飘着那碗酸辣粉的味道。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条消息:“晚上还做吗?”

    陆时衍回得很快:“做。你想加什么?”

    苏砚想了想,打字:“花生米炒熟一点。”

    “还有呢?”

    “醋少放,辣子多放。粉条别煮那么久。”

    “收到。”

    苏砚盯着“收到”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这男人,把日子过得像在接案子。可她不讨厌。反而觉得,这种认真到笨拙的样子,比法庭上那个步步紧逼的大律师可爱太多。

    晚上陆时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兜菜。除了红薯粉,还买了香菜、小葱、小米辣、白芝麻和一瓶老陈醋。苏砚站在客厅,看着他把一样样东西拿出来摆在案板上,动作麻利了不少,像真的做过功课。

    “今天不糊花生米了?”苏砚问。

    陆时衍没抬头,嘴角翘着:“昨晚查了三篇教程,还问了你表妹。”

    “我表妹?你什么时候有她微信?”

    “上次你住院,她加的我,说要给我发你以前的黑历史。”

    苏砚脸色一变:“你看了?”

    “没看。怕影响庭审状态。”陆时衍忍着笑,“不过她发了个酸辣粉的正宗做法,我收藏了。”

    苏砚“哼”了一声,没追究。

    这一次的酸辣粉端上来,卖相好了不少。红油清亮,粉条根根分明,花生米炸得酥脆,酸味从碗里升起来,钻进鼻子,惹得人腮帮子发酸。苏砚先喝了口汤,又夹了筷子粉,嚼了嚼,眼睛慢慢亮起来。

    “怎么样?”陆时衍问。

    苏砚不说话,只冲他勾了勾手指。陆时衍弯腰凑过去,苏砚把最后一口粉塞进他嘴里。

    “自己尝。”

    陆时衍嚼了几下,点点头:“比昨天强。”

    “强多了。”苏砚说,“不过还是少了一味东西。”

    “什么?”

    苏砚笑了笑,拿起桌上那瓶老陈醋,往自己碗里轻轻点了一滴。

    “这个。”她看着陆时衍,眼睛亮晶晶的,“你做的粉,什么都好,就是少了我亲手放的那滴醋。”

    陆时衍愣了两秒,随即也笑了。他伸手拿起那瓶醋,往自己碗里也点了一滴。

    “那我也来一滴。”他端起碗,跟她碰了碰,“庭外和解。”

    苏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又抬头看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温温的,酸酸的,像一滴陈醋落在热汤里。

    “陆时衍。”她轻声说。

    “嗯。”

    “这日子,我挺喜欢的。”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窗外刚刚亮起来的那盏路灯。他伸过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说:“那就一直这么过。”

    小银在旁边的小床上翻了个身,小嘴动了动,吐出一个奶泡泡。苏砚侧头看了一眼,笑得眉眼弯弯。厨房里的灯还亮着,灶上那锅水还没关火,蒸汽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像谁给这个家蒙上了一层糖霜。

    很多年后,苏砚在回忆录里写到这一天,只用了短短一行字:

    “他做了一碗酸辣粉,我放了一滴醋。那天晚上,我觉得这个家,成了。”

    可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此刻的他们,正坐在一张不大的餐桌前,分吃一碗粉,碰一下碗,笑几声,把日子嚼得咯吱响。窗外夜色温柔,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替他们数着往后的每一天。

    而风暴,被关在门外。

    http://www.dushiguxianyi.com/yt119959/5081094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ushiguxianyi.com。都市古仙医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ushiguxiany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