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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3章 深宫好心误红颜

    “浣衣局。”李灵道,“叫冬雪,今年十九岁。平时很少说话,也没人注意她。”

    上官拨弦站起身。

    “走。”

    浣衣局在皇宫西北角,又偏又破。

    冬雪正在洗衣服。

    她低着头,两只手泡在冷水里,一下一下地搓着。

    旁边站着两个宫女,是李灵安排的人,盯着她。

    看到上官拨弦,她抬起头。

    一张普通的脸,眼神有些惊慌。

    “冬雪?”上官拨弦道。

    她低下头。

    “是。”她道。

    声音沙哑。

    和冬梅描述的一样。

    上官拨弦在她面前蹲下。

    “冬雪。”她道,“你认识永宁公主吗?”

    冬雪的手抖了一下。

    “认、认识。”她道。

    “你去见过她几次?”

    冬雪不说话。

    上官拨弦看着她。

    “冬雪。”她道,“你知道隐瞒不报是什么罪吗?”

    冬雪的脸白了。

    她跪在地上。

    “长公主饶命!”她道,“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冬雪低着头。

    “是……是……”她说不下去。

    上官拨弦没有催她。

    只是等着。

    很久。

    冬雪抬起头。

    “是林梓榆。”她道。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他怎么找上你的?”

    冬雪的眼眶红了。

    “三年前。”她道,“奴婢的弟弟得了重病,没钱治。林公子找到奴婢,说可以帮忙。他给了奴婢一百两银子,让奴婢帮他做事。”

    “做什么事?”

    “传信。”冬雪道,“每次他送来纸条,奴婢就转交给永宁公主。永宁公主的回信,奴婢再送出去。”

    “送了多少次?”

    “十几次。”冬雪道。

    上官拨弦沉默。

    十几次。

    永宁和林梓榆,联系了十几次。

    她一直在帮他做事。

    “那件东西。”上官拨弦道,“找到了吗?”

    冬雪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她道。

    上官拨弦看着她。

    她眼神迷茫。

    不像在说谎。

    她不知道那件东西。

    永宁没告诉她。

    “最后一次。”上官拨弦道,“永宁死的那天,你见过她吗?”

    冬雪点头。

    “见过。”她道,“那天早上,奴婢去给她送信。”

    “什么信?”

    “一张纸条。”冬雪道,“林公子写的。说‘三日后老地方见’。”

    “她看了之后,什么反应?”

    冬雪想了想。

    “她脸色很白。”她道,“手都在抖。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去了吗?”

    冬雪摇头。

    “不知道。”她道,“奴婢送完信就走了。”

    上官拨弦沉默。

    永宁收到了信。

    她脸色很白,手在抖。

    她在害怕。

    但她还是去了。

    她去了那个老地方。

    然后死了。

    “那个老地方,在哪里?”

    冬雪摇头。

    “不知道。”她道,“林公子从来没说过。每次都是永宁公主自己去的。”

    上官拨弦站起身。

    她看着冬雪。

    这个十九岁的姑娘。

    为了救弟弟的命,成了林梓榆的工具。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是传信。

    她以为自己在做好事。

    但永宁死了。

    她也有责任。

    “冬雪。”她道。

    冬雪抬起头。

    “你弟弟的病,好了吗?”

    冬雪愣了一下。

    “好、好了。”她道。

    上官拨弦点头。

    “那就好。”她道。

    她转身要走。

    “长公主。”冬雪叫住她。

    上官拨弦回头。

    冬雪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奴婢……奴婢不知道会害死永宁公主……”她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她。

    很久。

    “起来吧。”她道。

    冬雪愣住了。

    “起来。”上官拨弦道,“带我去见林梓榆。”

    冬雪的脸更白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他在哪里……”她道,“每次都是他来找奴婢的……”

    “他什么时候来找你?”

    “不定时。”冬雪道,“有时候一个月一次,有时候半个月一次。”

    “最近一次呢?”

    “七天前。”冬雪道。

    七天前。

    永宁死后第三天。

    林梓榆来过。

    他知道永宁死了吗?

    肯定知道。

    他还来找冬雪做什么?

    新的任务?

    还是灭口?

    “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冬雪摇头。

    “不知道。”她道。

    上官拨弦想了想。

    “如果他再来。”她道,“你要告诉我们。”

    冬雪点头。

    “是。”她道。

    上官拨弦转身。

    走出浣衣局。

    八月十五日。

    中秋节。

    长安城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在赏月吃月饼。

    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也摆了一桌酒菜。

    李逍遥、李灵、苏星河、虞曦、赵凌云都在。

    萧止焰也来了。

    阿冰趴在桌上,好奇地看着那些月饼。

    它伸出触须,碰了碰。

    甜的。

    它缩回触须,发出细细的鸣叫。

    它喜欢甜的。

    上官拨弦坐在萧止焰旁边。

    她没吃月饼。

    只是在想案子。

    萧止焰看着她。

    “弦儿。”他道。

    “嗯。”

    “今天是中秋。”他道,“案子可以明天再想。”

    上官拨弦看着他。

    他眼里有光。

    月光洒在他脸上,很好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终南山的那个中秋。

    师父煮了一锅粥,师姐做了几个饼。

    她坐在杏树下,看着月亮。

    师父说,月亮圆的时候,人就会团圆。

    她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团圆?

    师父说,等你长大了,就会有人来陪你。

    现在她长大了。

    有人来陪她了。

    她轻轻靠在萧止焰肩上。

    闭上眼。

    阿冰飞过来,落在她膝上。

    蹭了蹭她的手。

    它也想陪她。

    月亮很圆。

    洒在他们身上。

    像那年冬天终南山的雪。

    八月十六日。

    浣衣局。

    冬雪失踪了。

    上官拨弦赶到时,她的床铺已经空了。

    旁边的宫女说,昨晚还看到她,今早就不见了。

    “有没有人看到她出去?”

    宫女摇头。

    “没有。”她道,“昨晚大家都睡了,没人注意。”

    上官拨弦沉默。

    林梓榆来了。

    他把冬雪带走了。

    灭口。

    还是另有目的?

    她走到冬雪的床铺前。

    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三日后,老地方见。”

    落款是一个蛇形印记。

    上官拨弦握紧那张纸条。

    林梓榆。

    他又出现了。

    他约冬雪老地方见。

    冬雪去了。

    然后失踪了。

    那个老地方,是哪里?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冬雪可能还活着。

    如果林梓榆要杀她,昨晚就杀了,不用带走。

    他带走她,一定还有用。

    “查。”她道,“查冬雪可能去的所有地方。”

    “是。”

    八月十七日。

    李逍遥回来了。

    他带回一个消息。

    “城西那座土地庙。”他道,“有人看到冬雪出现过。”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什么时候?”

    “昨天傍晚。”李逍遥道,“一个乞丐看到她往土地庙那边去了。”

    上官拨弦站起身。

    “走。”

    城西土地庙。

    老地方之一。

    庙还是老样子。

    破旧,昏暗,散发着一股霉味。

    上官拨弦推门进去。

    里面空荡荡的。

    什么也没有。

    但她注意到,神像后面的地上,有一点血迹。

    她走过去。

    蹲下身。

    血迹已经干了,颜色发黑。

    用手指捻了捻。

    是人的血。

    新鲜的。

    昨天或者前天留下的。

    她站起身。

    环顾四周。

    神像的底座上,刻着一个符号。

    一个蛇形符号。

    玄蛇。

    林梓榆来过。

    他在这里见了冬雪。

    然后呢?

    杀了她?

    还是带走了?

    不知道。

    她走出土地庙。

    外面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看着灰白的天光。

    林梓榆。

    他就在附近。

    在看着她。

    在等着下一个猎物。

    她握紧拳头。

    她会抓到他的。

    八月十八日。

    特别稽查司。

    南宫珏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土地庙里的血迹。”他道,“是冬雪的。”

    上官拨弦看着他。

    “她死了?”

    “没有。”南宫珏道,“血量很少,应该是受了轻伤。如果当场死亡,不可能只有这点血。”

    上官拨弦松了口气。

    冬雪还活着。

    林梓榆把她带走了。

    带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

    但她还活着。

    就有机会找到她。

    “查。”她道,“查林梓榆可能藏身的所有地方。”

    “是。”

    八月十九日。

    李逍遥回来了。

    他带回一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白白净净的,穿着绸衫,像是个商人。

    “上官拨弦,”李逍遥道,“这位是周掌柜,在东市开绸缎庄的。他说他见过林梓榆。”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在哪里?”

    周掌柜有些紧张。

    “在、在东市。”他道,“半个月前,有个人来店里买绸缎。他出手很大方,买了十匹,付了五十两银子。”

    “他长什么样?”

    周掌柜想了想。

    “高高瘦瘦的。”他道,“三十来岁,留着短须。右手腕上,有一道疤。”

    上官拨弦的手顿住了。

    右手腕上有疤。

    林梓榆。

    “他还说了什么?”

    周掌柜努力回忆。

    “他说话很少。”他道,“只问了一句,‘有没有上等的丝绸’?然后就买了十匹,付钱走了。”

    “有没有人陪他?”

    “没有。”周掌柜道,“就他一个人。”

    上官拨弦沉默。

    林梓榆在东市出现过。

    半个月前。

    他买绸缎做什么?

    送人?

    还是自己用?

    不知道。

    “多谢周掌柜。”她道。

    周掌柜走了。

    上官拨弦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林梓榆还在长安。

    他还在活动。

    他还在杀人。

    但他也很小心。

    从不留下痕迹。

    半个月前有人见过他,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他躲在哪里?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一定还会出现。

    因为那件东西,他还没找到。

    八月二十日。

    特别稽查司。

    李灵来了。

    她带回一份卷宗。

    “姐姐。”她道,“这是永宁公主的遗物清单。”

    上官拨弦接过。

    清单上写得很详细。

    几件衣裳,几件首饰,几本书,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一项一项地看。

    衣裳,普通宫装。

    首饰,几支簪子,一对耳环,都是宫里的赏赐。

    书,《女诫》《列女传》《诗经》。

    杂七杂八,有胭脂、铜镜、梳子之类。

    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合上清单。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那本《诗经》里,夹着那张“三日后老地方见”的纸条。

    那本书,还在她这里。

    她拿出来,又翻了一遍。

    书页里,除了那张纸条,还有别的吗?

    她仔细看。

    每一页都翻。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发现了一个东西。

    书脊的夹缝里,塞着一张薄薄的纸。

    她轻轻抽出来。

    纸上写着一行字。

    “东西在杏树下。”

    没有落款。

    没有日期。

    上官拨弦看着那行字。

    东西在杏树下。

    杏树。

    哪里来的杏树?

    永宁宫里没有杏树。

    那棵杏树,在哪里?

    她想了想,叫来李灵。

    “李灵。”她道。

    “在。”

    “永宁进宫之前,住在哪里?”

    李灵翻了翻资料。

    “住在城东,一间小院子里。”她道。

    “那间院子,现在还在吗?”

    李灵摇头。

    “不知道。”她道,“都三年了。”

    上官拨弦站起身。

    “走。”

    城东,柳絮儿的老家。

    那间院子还在。

    很破,很旧,门上的锁都锈死了。

    上官拨弦撬开锁,推门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草。

    但有一棵树,还在。

    是一棵杏树。

    杏树很高,枝繁叶茂。

    树上结满了青色的杏子。

    和终南山那棵杏树,一模一样。

    上官拨弦走过去。

    站在树下。

    她看着那些青色的杏子。

    想起永宁留下的那句话。

    “东西在杏树下。”

    她蹲下身。

    开始在树下挖。

    挖了没多久,就碰到了东西。

    一个小小的铁盒。

    铁盒已经生锈了。

    但还能打开。

    她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絮儿亲启”。

    她抽出信纸。

    信是柳文远写的。

    写给女儿的。

    “絮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爹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事,爹必须告诉你。那批药材,不是爹想做的。是有人逼爹做的。那个人叫林梓榆。他说如果爹不帮他,他就杀了你和你娘。爹没办法,只能帮他。后来官府来查,爹被抓了。爹知道,林梓榆不会让爹活着出去的。他一定会杀人灭口。爹不怕死。爹只是放心不下你和你娘。絮儿,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你,说要替你爹报仇,你不要信他。因为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林梓榆。他杀了爹,然后假意帮你,让你替他做事。絮儿,爹不希望你报仇。爹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爹字。”

    上官拨弦看完信。

    她沉默了。

    柳文远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林梓榆会杀他。

    他知道林梓榆会去找他女儿。

    他知道林梓榆会利用她。

    他留下这封信,想告诉女儿真相。

    但他没来得及。

    他死了。

    信留在这里。

    等了三年。

    永宁没看到这封信。

    她信了林梓榆。

    她帮他做事。

    她等报仇的那一天。

    然后她死了。

    到死,她都不知道,林梓榆就是杀她父亲的凶手。

    上官拨弦把那封信收好。

    她站起身。

    看着那棵杏树。

    杏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青色的,涩涩的。

    还没熟。

    就像永宁。

    十五六岁,还没长大。

    就死了。

    她转身。

    走出院子。

    八月二十一日。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把那封信放在桌上。

    李逍遥看完,沉默了。

    “永宁……”他道,“她到死都不知道真相。”

    上官拨弦点头。

    “林梓榆太狡猾了。”她道。

    李逍遥看着她。

    “现在怎么办?”

    上官拨弦想了想。

    “把真相告诉皇后。”她道,“让她知道,她帮永宁出宫,见的是谁。”

    “还有呢?”

    “继续追查林梓榆的下落。”上官拨弦道,“他还在长安。”

    “是。”

    八月二十二日。

    坤宁宫。

    皇后看完那封信,脸色苍白。

    她的手在抖。

    “本宫……”她道,“本宫害了她……”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皇后低下头。

    眼泪流了下来。

    “本宫只是想帮她……”她道,“本宫不知道……”

    上官拨弦开口。

    “娘娘。”她道。

    皇后抬起头。

    “您是好心。”上官拨弦道,“但有些事,好心也会害死人。”

    皇后沉默了。

    很久。

    她开口。

    “长公主。”她道。

    “在。”

    “那个林梓榆。”她道,“一定要抓到他。”

    上官拨弦点头。

    “会的。”她道。

    她转身。

    走出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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