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外交风云（6）
朱慈炅在拇指上旋转炭笔，目光盯在御案上的天启破帆船上，突然笑了。
“军事的胜利不是政治的胜利，西班牙舰队复活也挽救不了西班牙的衰落，有太多人爬在这头蛮牛身上吸血，腐朽的教会，贪婪的贵族，无能的王室。
卖。为什么不卖？他们能改变的只是暂时的格局，战争掠夺无法根除内部腐朽，反而会继续催生腐朽。一个强大的西班牙符合大明的利益，因为我们还需要时间治愈我们自己的痼疾。”
朱慈炅握住炭笔。
“当然，也不能这么便宜他们。黄金换战舰，不行，要用粮食来换。玉米、土豆、大豆只要是能吃的，都可以。而且，三年这个时间不行，至少需要五年。”
朱慈炅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突然看向王坤。
“如果朕没有记错，我们的造船计划是三年一百五十艘。西班牙要的不是两百艘，不是五十艘，刚好一百艘，恰是我们能接受的最大数量。王坤，你不觉得奇怪吗？”
王坤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
“皇爷，您在宗亲大宴上告诉过诸位王爷，或许是哪位殿下不小心透露给西班牙人了吧。”
朱慈炅想起来了，他为了安抚诸王，鼓励他们痛快点掏钱投入抗旱救灾，的确告诉了他们战舰采购计划。好嘛，一个个竟然显摆上了。朱慈炅可不信他们会被收买，那就只能是显摆。
不是内廷泄露就好，呸，自己竟然对宗室的底线都降低了。不能这么算了，要借机发作一下，必须要查，大张旗鼓的查，就算不惩罚也要再吓死几个老头。
朕好言相劝你们一个个都哭穷，那就换个姿势来劝。
朱慈炅勃然变色，一拍御案。
“混账玩意，岂有此理！传高起潜、骆养性、王国兴、巩永固。”
黄锦刚端起茶碗，手一抖，忙放回案上，起身道。“皇上息怒。”
茶盖磕出一声脆响。卢九德往后退了一步，王坤却吞咽了一下口水。
“皇爷，高公公去了扬州，新城侯在上海。”
朱慈炅也站了起来，疾步取下博古架上的重启短剑。
“那就叫他们马上滚回来。”
他来回踱步了几下，终还是没有拔剑，一把又把剑扔在御案上了。御书房外走廊里的侍卫太监们一个个屏住呼吸，身体绷得笔直，仿佛雕塑。
皇骁卫的侍卫首领王思道和御马监的侍卫首领汪若誉两个人本来正交流刀法，听到里面动静，快步靠近大门，又同时驻脚，互相瞪眼，但都不进去。
好家伙，哪位王爷干的，看把陛下气得，这事没法善了了。
见朱慈炅坐回御座，黄锦连忙岔开话题。
“皇上，西班牙人还提出，他们愿意送一位公主嫁给陛下。”
朱慈炅毫不犹豫的呵呵冷笑。
“哈布斯堡家族一代代近亲繁殖，血脉里自带残疾，生下来的不是傻子就是疯子，朕有病才娶他家闺女。”
黄锦缓缓归坐，又是一通马屁。
“皇上就是高瞻远瞩，我大明新礼已经明确反对姑表通婚，这的确悖逆人伦。不过，西班牙公主和王后也有继承权，陛下或许可以选择一位宗女嫁给西王。”
朱慈炅摇摇头。
“别想这种好事，不是十字教的人，教宗就不会同意。想要这个，得花大价钱，还充满未知变数，朕才不干。”
黄锦见朱慈炅没把心思再放在诸王泄密这件事上了，又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皇上说以粮换船，恕臣直言。因为粮食免税策，西班牙这些年每次都能带十万石左右的粮食来大明，臣算过，这已经是大帆船加上西班牙人走私船运量的极限。
陛下如果想要更多，就算西班牙人能拿出来，也运不过来。这个事不是受限于东大陆的产量，而是远洋运量。除非能拿出更大的运输船，臣不觉得此时可行。”
朱慈炅心凉了一下。粮食问题，果然不是想象的容易。更大的船，风帆动力又还能大到哪里去呢。就算能造出来，慢腾腾的在海上漂个一年半载，粮食都发芽了。
朱慈炅虽然接受黄锦的看法，却仍道：“不成也要把风声放出去。我们要粮食，他们给不了，就别怪我们不大方。”
黄锦心领神会。“这可以作为谈判策略。”
朱慈炅哼了一声。
“当然。不过，黄金就黄金吧，反正暹罗人挺喜欢的。天竺那边粮食收购怎么样？”
黄锦终于喝上了热茶。
“皇上，天竺去年发生了***，听说饿死了不少人。”
朱慈炅一脸无感，没有半点同情心，反正天竺人又不造|反，饿死了今年就有更大结余。
“那么大地方，饿死几个人不算事。多给婆罗门和刹帝利些好处，不管什么法子，把粮食买回来就成。多花点，朕不心疼。”
黄锦眼神复杂的看着朱慈炅，自家皇帝可以和百姓一起插秧，一起吃猪食，也能随口对别人说你家饿死几个人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黄锦跟朱慈炅久了，道德底线也已经非常接近朱慈炅。外国人，谁管你去死。他也没有过多纠结，斟酌了一下。
“皇上，臣最近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臣发现一件事，就是捕鱼业，这个或许才是我们应对大旱灾的最大手段。
皇上，臣想提议多造渔船，如果有十万条渔船，或许，大旱减产我们可以安全度过。不，不用十万，五万条足够。”
朱慈炅苦笑了一下。
“打渔也很辛苦的，不是每一网下去都有收获的。海里的鱼就那么多，不是船多了鱼就多的。”
黄锦摆摆手。
“皇上，臣老家那边，有不少人一起出去围渔，两三天就能满一船，许多鱼没有运过来，白白臭了。家家户户天天吃鱼都吃吐了，家里来信问，能不能多安排运输。
我们有庞大的海岸，只要能及时处理，保存半年以上，再有足够的运力，北方的粮食问题就能解决。”
朱慈炅神色郑重了。
“让皇店司安排腌鱼厂、罐头厂，运力可以向三广倾斜。”
黄锦点头。
“臣明白。有些商人已经在做了，而且除了三广，勃泥、吕宋、麻岬、爪哇应该也可以。就是有点木材受限，但近海渔船可以不用考虑使用寿命，可以用烤干的木料。”
朱慈炅身体前倾。
“你去办，把这件事当成重点，朕会让李承芳配合。”
黄锦犹豫了一下。
“那西班牙人要的战舰？”
朱慈炅却毫不犹豫。
“拖着，优先渔船。”
黄锦又开口。
“其实战舰和渔船用料不同。”
朱慈炅不纠结。
“那就叫皇家集团核算产能，自用优先，赚钱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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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的胜利不是政治的胜利，西班牙舰队复活也挽救不了西班牙的衰落，有太多人爬在这头蛮牛身上吸血，腐朽的教会，贪婪的贵族，无能的王室。
卖。为什么不卖？他们能改变的只是暂时的格局，战争掠夺无法根除内部腐朽，反而会继续催生腐朽。一个强大的西班牙符合大明的利益，因为我们还需要时间治愈我们自己的痼疾。”
朱慈炅握住炭笔。
“当然，也不能这么便宜他们。黄金换战舰，不行，要用粮食来换。玉米、土豆、大豆只要是能吃的，都可以。而且，三年这个时间不行，至少需要五年。”
朱慈炅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突然看向王坤。
“如果朕没有记错，我们的造船计划是三年一百五十艘。西班牙要的不是两百艘，不是五十艘，刚好一百艘，恰是我们能接受的最大数量。王坤，你不觉得奇怪吗？”
王坤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
“皇爷，您在宗亲大宴上告诉过诸位王爷，或许是哪位殿下不小心透露给西班牙人了吧。”
朱慈炅想起来了，他为了安抚诸王，鼓励他们痛快点掏钱投入抗旱救灾，的确告诉了他们战舰采购计划。好嘛，一个个竟然显摆上了。朱慈炅可不信他们会被收买，那就只能是显摆。
不是内廷泄露就好，呸，自己竟然对宗室的底线都降低了。不能这么算了，要借机发作一下，必须要查，大张旗鼓的查，就算不惩罚也要再吓死几个老头。
朕好言相劝你们一个个都哭穷，那就换个姿势来劝。
朱慈炅勃然变色，一拍御案。
“混账玩意，岂有此理！传高起潜、骆养性、王国兴、巩永固。”
黄锦刚端起茶碗，手一抖，忙放回案上，起身道。“皇上息怒。”
茶盖磕出一声脆响。卢九德往后退了一步，王坤却吞咽了一下口水。
“皇爷，高公公去了扬州，新城侯在上海。”
朱慈炅也站了起来，疾步取下博古架上的重启短剑。
“那就叫他们马上滚回来。”
他来回踱步了几下，终还是没有拔剑，一把又把剑扔在御案上了。御书房外走廊里的侍卫太监们一个个屏住呼吸，身体绷得笔直，仿佛雕塑。
皇骁卫的侍卫首领王思道和御马监的侍卫首领汪若誉两个人本来正交流刀法，听到里面动静，快步靠近大门，又同时驻脚，互相瞪眼，但都不进去。
好家伙，哪位王爷干的，看把陛下气得，这事没法善了了。
见朱慈炅坐回御座，黄锦连忙岔开话题。
“皇上，西班牙人还提出，他们愿意送一位公主嫁给陛下。”
朱慈炅毫不犹豫的呵呵冷笑。
“哈布斯堡家族一代代近亲繁殖，血脉里自带残疾，生下来的不是傻子就是疯子，朕有病才娶他家闺女。”
黄锦缓缓归坐，又是一通马屁。
“皇上就是高瞻远瞩，我大明新礼已经明确反对姑表通婚，这的确悖逆人伦。不过，西班牙公主和王后也有继承权，陛下或许可以选择一位宗女嫁给西王。”
朱慈炅摇摇头。
“别想这种好事，不是十字教的人，教宗就不会同意。想要这个，得花大价钱，还充满未知变数，朕才不干。”
黄锦见朱慈炅没把心思再放在诸王泄密这件事上了，又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皇上说以粮换船，恕臣直言。因为粮食免税策，西班牙这些年每次都能带十万石左右的粮食来大明，臣算过，这已经是大帆船加上西班牙人走私船运量的极限。
陛下如果想要更多，就算西班牙人能拿出来，也运不过来。这个事不是受限于东大陆的产量，而是远洋运量。除非能拿出更大的运输船，臣不觉得此时可行。”
朱慈炅心凉了一下。粮食问题，果然不是想象的容易。更大的船，风帆动力又还能大到哪里去呢。就算能造出来，慢腾腾的在海上漂个一年半载，粮食都发芽了。
朱慈炅虽然接受黄锦的看法，却仍道：“不成也要把风声放出去。我们要粮食，他们给不了，就别怪我们不大方。”
黄锦心领神会。“这可以作为谈判策略。”
朱慈炅哼了一声。
“当然。不过，黄金就黄金吧，反正暹罗人挺喜欢的。天竺那边粮食收购怎么样？”
黄锦终于喝上了热茶。
“皇上，天竺去年发生了***，听说饿死了不少人。”
朱慈炅一脸无感，没有半点同情心，反正天竺人又不造|反，饿死了今年就有更大结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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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锦眼神复杂的看着朱慈炅，自家皇帝可以和百姓一起插秧，一起吃猪食，也能随口对别人说你家饿死几个人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黄锦跟朱慈炅久了，道德底线也已经非常接近朱慈炅。外国人，谁管你去死。他也没有过多纠结，斟酌了一下。
“皇上，臣最近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臣发现一件事，就是捕鱼业，这个或许才是我们应对大旱灾的最大手段。
皇上，臣想提议多造渔船，如果有十万条渔船，或许，大旱减产我们可以安全度过。不，不用十万，五万条足够。”
朱慈炅苦笑了一下。
“打渔也很辛苦的，不是每一网下去都有收获的。海里的鱼就那么多，不是船多了鱼就多的。”
黄锦摆摆手。
“皇上，臣老家那边，有不少人一起出去围渔，两三天就能满一船，许多鱼没有运过来，白白臭了。家家户户天天吃鱼都吃吐了，家里来信问，能不能多安排运输。
我们有庞大的海岸，只要能及时处理，保存半年以上，再有足够的运力，北方的粮食问题就能解决。”
朱慈炅神色郑重了。
“让皇店司安排腌鱼厂、罐头厂，运力可以向三广倾斜。”
黄锦点头。
“臣明白。有些商人已经在做了，而且除了三广，勃泥、吕宋、麻岬、爪哇应该也可以。就是有点木材受限，但近海渔船可以不用考虑使用寿命，可以用烤干的木料。”
朱慈炅身体前倾。
“你去办，把这件事当成重点，朕会让李承芳配合。”
黄锦犹豫了一下。
“那西班牙人要的战舰？”
朱慈炅却毫不犹豫。
“拖着，优先渔船。”
黄锦又开口。
“其实战舰和渔船用料不同。”
朱慈炅不纠结。
“那就叫皇家集团核算产能，自用优先，赚钱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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