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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四章 水君忠臣(月初求月票,二合一)

    轰!」

    大浪四溅,洪波奔涌。

    「水君饶命呐!」

    元将军一头撞入水中,呼噜呼噜冒气泡,「小龟我年少不懂事,一时糊涂,冒犯了君王,可我上有彭泽老鱼要养,下有龟蛋要孵,万万不能————」

    「哈哈哈!」

    梁渠仰天大笑,打断话语,用力拍动老龟脑袋,「哎呀,老元啊老元,看看,跟你开个玩笑而已,那么紧张做什么?我以为我们是好哥们呢。可以相互开开玩笑,怎么一下着急呢。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太让我失望了,伤感情不是。」

    「是是是————」

    元将军汗流浃背,打个冷颤,再不敢开口乱说话。

    「哎呀,真的是————」梁渠背收手感慨,「一晃多少年过去了,时光荏苒呐,,老杂毛,咱们认识多久来着?」

    老乌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十六年。」

    「一十六年————不错不错,记得蛮清楚。」梁渠绕着踱步,观望寿山,落到山头上,捡起一块石头,对着岩壁敲敲打打,转移话题,「齐头并进,四关七道法修行的怎么样了?」

    「快臻象了。」元将军老实答。

    「呦呵,进度不错?」

    元将军搓动双爪,谄笑:「哪里哪里,都是托水君的福。」

    「什么福?周大福?」

    元将军一怔,大脑疯狂运转,急中生智:「水君斗败鲸皇、挫败大离太祖,天地生灵,幸免于难,若无水君,老龟我早已命丧黄泉,做成了龟苓膏,安有今日!」

    「龟苓膏?」梁渠眼前一亮,「那是滋阴润燥的好东西啊,你这一千多年的老龟要是做成了,可了不得!灵物啊,娥英说她最近忙的上火,嘴唇都生了疮。」

    元将军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巴掌,没事提这玩意干嘛。

    妈的,夭龙上火嘴角生疮是吧。

    「水君和君后是服气餐霞的真神仙,用的那是天地万万年的精华啊,哪里看得上我这点年份————」

    「大胆!」梁渠厉喝。

    元将军整个龟吓一跳,整一哆嗦,一起一伏砸出大浪,寿山上的猴群都屁股离地,集体失重。

    「水君饶命!小龟知错!」

    「还在僭越!你知道在哪?」

    「啊?」

    「水君二字,也是你能叫的!当年打蛟龙,首鼠两端,这会想当我的臣子?你好大的胆子!好大的野心!」梁渠抽出一本册页,高高举起,「看见没,我都给你记着呢!你个叛徒、特务、大军阀、野心家、投降派、大恶霸、黑线人物、黑秀才、黑手、黑帮凶、变色龙!」

    元将军脑袋沉甸甸,飙出泪来:「不敢,万万不敢,小龟承受不住,大圣收了神通,饶命呐!」

    「吼吼吼!」

    寿山上山魈暴动狂跳,领头的拿出一把不知哪打捞的生锈砍刀,对准老乌龟的脖颈,磨刀霍霍,当头就砍。

    火星四溅。

    「所以说,你该叫我什么?」梁渠用力拍动元将军脑袋。

    「淮王?」

    「嗯?你叫什么?」

    「淮仙?」

    「我告诉你,今天你出了江淮大泽,你叫我淮仙,我不挑你的理,进了江淮大泽,你说你该叫我什么?」

    「我,我不知道啊。」

    元将军懵逼,完全不知道猴子闹哪出。

    「啪!」

    脑袋一疼。

    「叫爹!」

    「爹,亲爹!」

    「嘿,你这龟儿子不傻嘿。」

    元将军形体巨大,头颅同样宽广,却让一只手按着起伏,它跟着讪笑,随后剧痛,猛吃一个暴栗。

    「爹,你打我干什么?」

    「你在心里骂我!」

    「?」

    「还敢顶嘴,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狼心狗肺,死鸭子嘴硬!小兔崽子,良心都让狗吃了!」

    你特么!

    「还在骂!还在骂?」梁渠把册页卷成筒,一个劲地对着脑袋敲。

    这猴子真有读心术?

    元将军大怒,索性摊牌不装了,龟爪击水:「你这糟了瘟的猴子,给老子上套,我不伺候了,要死要活给个痛快!」

    「哈!我就知道你早有不臣之心!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今天本王就要把你做成龟苓膏!来猴,起锅!」

    「吼吼吼!」

    山魈架锅生火,砍柴烧水,打凿龟背。

    「虎毒不食子!」元将军拍水大骂。

    「逆子!罔顾龟伦,今日清理门户,食我毒龙钻!」屈指成尖,梁渠用力敲脑门。

    「喜怒无常,玩弄臣子,根本没你这样的水君!」

    「你只是怕了!」

    「咦,长老呢?刚才还在房间里呢?马上大典要开始了。」

    龙瑶、龙璃端着珠玉配饰轻快进来,东张西望。

    「走了么?」

    龙娥英回头,一时也有惊讶,她感知不到梁渠方位,却能注意到彭泽赶来的元将军停在原地,顿时心领神会。

    「没事,你们王君找乐子去了。」

    龙宫广场,火树银花为分界,左右作两半,一半有水,一半露天。

    龙人执戟、鲛人执乐,当空散布。

    鼓百二十、金钲七十,为大全仗。

    龙宗银仰头环顾。

    三百,三百————

    他又忍不住坠下泪来。

    徐子帅东张西望,让杨许拍了一下后脑勺,立即端正坐姿。

    三位熔炉,位列左上座,后为圣皇、土司、汗王,苏龟山、老和尚、杨东雄众人,皆位列此处,再后为各方武圣,三方开外,小国闭关老祖都亲自到来;老龙君、蜃龙、白龙王、山龙王,位列右上座,后为鲸王、海鬣王————

    天下武圣、妖王,无一不落。

    今日场面,所有「河中石」全部聚集,否则单单流落一二在外,孤零零的,实在尴尬,让淮王记住怎么办?

    跨过广场,龙宫内。

    蛙王、龟王、海坊主————众兽贤臣不同于观礼者,俱位列此处,然而站在最前方的,却不是它们这些妖王。

    老蛤蟆站在左上首,闭目昂首四十五度。

    肥鱼站在右上首,跟着抬头四十五度。

    对比妖王庞大,两个圆鼓鼓的小玩意,分开站在王座两边,遥相对应,气宇轩昂。

    老蛤蟆睁开眼,瞪一眼肥鱼。

    肥鱼一缩头,迈动小碎步,赶紧往左挪出两步,连带把「不能动」、圆头、拳头一块往后挤,错开队列。

    老蛤蟆这才满意点头。

    什么蛙,和它一排!

    鱼王按捺住激动,望向左右黄沙和临近黄沙入海口妖王,激动指点:「那是我族妖王,我族妖王!」

    众妖心头一惊。

    鱼族一门双至尊?

    鲸王同样满是笑容,左右环顾:「那是我族妖王,我族妖王!」

    周遭一惊。

    虎鲸族如此显赫?

    两方区域交界处,同时听到两边言论的妖王微微奇怪。

    妖王队列后,刺棘昂首提挺胸:「那是我族妖王!」

    「你族妖王,那怎滴没刺?」有大妖狐疑。

    「我族妖王少时命苦啊。」刺棘垂下泪来,鱼鳍拍地,「昔日蛟龙无道————」

    旁听大妖咂摸两下。

    你们刺豚族当年不就在蛟龙手底下干活?每每冲锋在前表忠心,这会又蛟龙无道上了等候许久。

    几乎全部到场。

    唯独一个在江淮大泽入口处徘徊的「河中石」姗姗来迟。

    云雾缥缈,山峰撞雾而出。

    场内不少妖王、武圣侧目。

    彭泽妖首,元将军!

    江雾之中,龟影渐渐清晰,所有人为之一怔。

    鼻青脸肿的元将军探头出来,望见身下张望大妖,一口唾沫喷出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妖王?」

    「元将军,你怎的这般模样?遭了谁的打?」鲸王问。

    「怎么说话呢?」元将军不忿,「什么遭了谁的打,老夫敬仰水君,听得论道,彭泽出发,一想到能看到女皇登基,化虹论道,我就激动万分,路上来的太急,摔的!」

    圣皇心中诧异,想了想。

    这怕不是猴子打的吧?

    懒得理会旁鱼目光,元将军左看右看,发现自己体型太大,里三圈外三圈的,懒得往里头挤,索性外头找个了个位置顿下。

    未几。

    一阵尖锐爆鸣,天空中划出一条金色丝线,盘旋缠绕。

    所有人一愣,唯独元将军一喜。

    宝贝。

    它的宝贝!

    时虫背着破破烂烂的牛皮地图,简单的造型上,露出复杂的情绪,环顾一圈,停落在寿山上。

    长风呼啸,满是沧桑。

    世界,又污秽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老祖宗,好祖宗,可算回来了!这都瘦成什么样了。」元将军欣喜万分,即刻扭头,差遣山魈,「快,去给小祖宗炒两菜!多肉多辣!」

    山魈王冷哼一声,双臂环抱胸前,站如标枪,仰头四十五度。身后山魈莫不如是,一字排开。

    元将军大怒:「遭瘟猴子,谁给你们吃,给你们喝?那猴子给你们什么了?又给我整这出!」

    「嘭嘭嘭!」

    龟爪连点,山魈翻滚砸落,猴群一哄而散,四面跑开,摘菜的摘菜,热锅的热锅。

    山魈王掏出石板,用滑石写写画画。

    龙宫角落,金毛猴王眺望山魈,哈哈大笑。

    正午。

    「嗡!」

    鲛人搬抬号角,巨大声浪,扭曲波浪。

    内外肃然。

    九楹大殿,金鳞为瓦,银髓为阶,珊瑚为栏。

    龙旗、云幡、金瓜、钺斧、朝天、信幡、豹尾枪————

    鼓初严,水族静默。

    鼓再严,百官分班。

    鼓三严,钟磬交鸣,天地为之一清。

    水波微动,鳞甲生光。

    龙人皆望北。

    泉凌汉起头,协律郎俯伏举麾,鼓柷,以姑洗之均,奏《隆平之章》。

    老龙君目光复杂,看巍峨龙宫,看火树银花,看眼熟的,死去了又被拉出来的龙人近侍,有种辛苦打拼一辈子,全让女婿给拿走的难受感。

    蜃龙环顾四周,握紧龙爪,内心依旧充斥着难以置信,自己能够无比鲜活的站立在这里。

    圣皇、土司、汗王深吸一口气,再危坐三分。女皇登基,并非今日的重头戏,可怎么都不能轻易小看了去。

    后殿。

    许氏分拨左右发梢。

    龙夕惕端正发簪。

    龙娥英心情稍稍紧张,五捏握拳。

    「别慌,该紧张的是他们,头一次参加化虹老婆登基,让他们开开眼,谁要是觉得不对,我拿板砖削他。」

    耳畔忽然有声,龙娥英忍不住笑,又立刻抿住唇,深吸一口气,拖曳冕服,伴随鼓点,迈步而出。

    屋檐高挑,阴影锐利。

    头戴冕冠,十二旒白玉珠下垂,齐眉遮目。

    玄衣繻裳,衣绣十二章。

    大带束腰,玉佩居中,赤舄踏阶,掩在裙下。龙延瑞手捧香炉,龙炳麟按剑相随,龙瑶、龙璃各奉法物,垂目低眉。

    夫君在哪?

    龙娥英心想。

    极目远眺。

    她没在大殿里看到,也没在广场上看到,又清楚梁渠一定会来,偏偏怎么都找不着。

    忽然,她发现了。玉阶高低错落,明暗交叠的边界上,隆起一个人影,像站在她身边。

    龙娥英莞尔。

    一点不意外呢。

    「真漂亮啊。」

    梁渠望着娥英走出大殿,望着赤红色的礼鞋一隐一出,嘿然一笑,大手按住脊兽狻猊,一屁股坐上屋脊,大马金刀,俯瞰所有人一板一眼。

    无人以为无礼。

    天,无可无不可,无在无不在。

    礼乐稍平。

    「拜!」

    赞礼官龙晨唱声洪亮,直透水波。

    泉凌汉改奏《庆平之章》。

    三百臻象龙人、大妖龙鲟,齐齐俯身,额触玉石。

    后方龙人、鲛人、水兽————万万生灵,绵延成片,俯身露背,如叶迎风翻面,哗然变色,洪波涌现。

    肥鱼双须双鳍全趴地,老蛤蟆高昂蛙头,特许不拜。

    「上宝!」

    老蛤蟆一敛长袍,像一颗贴地滚动的球,端出玉匣。

    「受宝!」

    龙娥英双手接过玉匣。

    「拜」

    天下水兽再拜。

    三仙颔首。

    圣皇、汗王、土司共同欠身。

    「这女帝比大顺皇帝威风。」

    汗王心想。

    自己身边这个即位的时候,也没资格让他来观礼啊,别说三仙一块,虽然中间临川换成了龙象,可本质没变,说起来晚上还能骑化虹,更厉害。

    《朱鹭》乐起。

    云盘捧出,龙宗银展开诏书:「奉天地藏主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菲德,仰膺天命,嗣承龙绪,不绍宗祧。眷惟天地眷命之重,宗社付托之艰,顾兹眇躬,惧弗克胜。

    于龙皇元年元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自今伊始,敬天法祖,抚育万

    民,赦过宥罪,嘉与维新。

    凡我龙人、鲟裔、水族、山泽诸灵,尚其各安厥分,共乐时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o

    钦此。」

    诏书方落,殿上殿下齐呼:「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千重波澜随声起,冲破云霄。

    女帝!

    龙皇!

    龙游奋力鼓掌,悄悄凑到龙夕惕耳边:「夫人,你说娥英是女帝,那我是不是就是太上皇?你就是太后?」

    龙夕惕瞪一眼龙游:「闭嘴,今后这种话不准说。」

    「聊聊嘛————」

    「聊聊也不许,胡说八道,让你贤婿给你塞回地府去!」

    龙游:「——...」

    龙晨脚下轻飘飘。

    龙朔望着自己从未见过的丫头身穿冕服,总觉人生如梦幻泡影。

    「真好啊,姐姐。」

    「是啊,妹妹。」

    蔚蓝、粉红两腕交缠、挤压,海坊主同海韵衷心祝福。

    「不会被吃的爱情呐。」海韵憧憬。

    「不一定不会被「吃」哦。」海坊主拍拍。

    「啊?」

    老蛤蟆掰动蛙趾。

    天大地大,水君最大,宝鱼一顿吃三条,往下君后、国师同级。

    但是,雄蛙大于雌蛙,所以它大于女帝!

    呱呱呱,它一统江淮,待会颁布什么政令比较好?

    是开选蛙大会,把全天下的小母蛙都召集到龙庭,为它诞下优秀的子嗣;还是分封蛙王,给它一半的江淮;又或者开种花大会,什么大妖、妖王,统统给它去耕田,六月,正是大种荷花的好日子,给江淮种上大大的荷花。

    江淮包围陆地!

    「呱————唔!」

    老蛤蟆捂住嘴巴,转动蛙目。

    「龙皇元年元日,龙娥英即位于龙宫正殿。先日遣国师告祭天地宗社,当日陈卤簿,设乐悬,三鼓百僚入位,三跪九叩,受宝、颁诏、朝贺如仪。江淮内外,四方来朝,水族咸集,人物之盛,数百年所未有————」

    史官记录。

    登基典礼至此告一段落。

    然而,所有人依旧正襟危坐,没有离去。

    化虹论道!

    龙娥英环视天下,转身向后,躬身一礼。

    蓑笠翁、张龙象、北庭仙同样起身行礼。

    武圣、妖王,齐刷刷林立而起。

    时虫没滋没味的嚼花生米,吃一粒丢一粒,元将军偌大的龟爪捏住小瓷瓶,精准无误的往拇指大的小杯里倒满蜜露,见此情形,赶忙竖起耳朵。

    「欻!」

    光景变化。

    所有人眼前骤然明亮,再回神,发现四周白云流淌,天空瓦蓝,自己早已离开龙宫,来到了云上仙岛!

    「咦?元将军呢?」鲸王回头。

    「卧槽,你这该死的白毛猴子!论道了留我一个?」

    人头攒动的龙宫广场顷刻间空空荡荡,就剩下台阶上两条打扫卫生的江獭,元将军怒砸小瓷瓶,气急败坏。

    「啪嗒!」

    疤脸一笤帚砸中元将军脑门,举起一张小木牌。

    「乱扔垃圾,罚,款,五百两?」元将军一字一顿念诵出声,七窍生烟,怒抬龟爪,把破碎的瓷瓶碾成粉碎,「黄口小猴,欺我老龟,是可忍孰不可忍!哇呀呀————」

    「欻。」

    视野变化。

    玉石反光,祥云流淌,声音从高处静静流淌。

    「好了,大典结束,接下来咱们开始上课,今天我来讲一讲,四关七道之化虹的基本原理,以及天庭地府的初步构思,我们先讲第一章第一节第一个小点————」

    元将军火速收爪,正襟危坐,万分肃穆。

    「若非感情深厚,王君怎会戏我!哈哈哈,水君忠诚!」

    时虫越发愁苦,酩酊大醉,东倒西歪。

    忽地,龟爪伸来,弹飞蜜露。

    「水君说话,怎能如此大不敬!」元将军训斥,「上课不要喝水蜜水!」

    尖锐爆鸣!

    「,最后排那个大乌龟,不是龟王,没说您,对,说你呢,背着个山的那个,上课不要交头接耳!不要奇装异服!我今天只讲一个时辰,知不知道,你浪费一个人半盏茶,十个人就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怒目相视。

    有你他妈这么算的?

    化虹时间跟别人不一样是吧?

    元将军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悍然伸爪,划破长空,一把揪住时虫尖嘴,掐断暴鸣。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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